念安满百天那日,浮萍正式回归胡氏董事会。她清减了些,剪裁利落的套装裹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形,眼神却比以往更添锐利——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剑,敛了锋芒,却沉了分量。
秘书小林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她身后,小声汇报:“胡总,宏远那边想约您下周三碰头,说是海外并购案到了关键节点。”
“推掉。”浮萍头也不回,“让虎儿直接和胡军对接,他现在是市场部经理,他有这个权限。”
“可是……”小林犹豫,“虎总特意交代,想亲自见您。”
浮萍脚步一顿,转身看她,眼神平静得让小林心里发毛:“告诉他, motherhood changes everything(母亲这个身份改变了一切),包括我对时间的分配。现在,念安的需要优先于一切商业谈判。”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才卸下那层铠甲。手机上是胡军发来的视频,念安正在婴儿床上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冲镜头吐泡泡。浮萍盯着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后按下了转发键,发给了红儿。
附言只有一句话:“念安问姐姐好。”
几乎是秒回,红儿发过来一张照片,念江正在利尔集团的儿童区画画,画上是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妹妹”。
浮萍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微热。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愈合,会长出比原来更坚韧的肌理。
下班前,虎儿还是来了。
他没预约,直接在车库堵住了浮萍的车。降下车窗,他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她没让司机开,自己握着方向盘,像在掌控一艘航船。
“十分钟。”虎儿说。
浮萍看了眼腕表,点头。
两人没下车,就在车里,像当年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在宏远地下车库做最后的决策。只是如今,位置对调,她成了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胡勇的案子判了,”虎儿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三年。他老婆带着孩子出国了,走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是替胡勇道歉。”
浮萍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宏远的海外并购案,伊尔那边点名要你出席。”虎儿递过来一份文件,“他们说,只信得过胡氏总裁的眼界。”
浮萍接过文件,却没翻开,而是直视他:“虎儿,你知道我不会为了宏远,离开念安超过三天。”
“我知道。”虎儿点头,眼眶有些泛红,“所以我拒绝了伊尔,选择了另一家条件稍差但更灵活的合作方。浮萍,我不是来求你的,是来……还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年,如果我能像你护着念安一样,护着我们的孩子,今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浮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是他们之间从未被真正触碰的伤疤,一个未成形的生命,一段被牺牲的感情。
“虎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你选了宏远,我选了尊严。我们都做了当时认为对的事,所以,别用现在的后悔,去审判当年的自己。”
她推开车门:“念江在等你回家。别让红儿等太久。”
虎儿坐在车里,看着她走向自己的车,背影挺拔而决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离开他的办公室,只是那时她哭花了妆,而现在,她连头都不曾回。
深夜,念安突发高烧,39.2℃。
胡军慌了神,抱着孩子要往医院冲,浮萍却异常冷静:“先物理降温,叫家庭医生过来。现在去医院,只会交叉感染。”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胡军像个执行命令的士兵,拿毛巾、调温水、找退烧药。念安哭到嗓子嘶哑,小手死死抓着浮萍的衣领,像在寻求唯一的港湾。
家庭医生赶到时,念安的体温已经降了些。医生开了药,叮嘱观察,胡军送医生出门,回来时看见浮萍坐在床头,念安趴在她胸口,睡得安稳。
他走过去,看见浮萍的脸,才发现她其实怕得要命,只是强撑着。眼泪无声地流,打湿了念安的包被。
“老婆……”胡军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军儿,”浮萍的声音在抖,“我才知道,原来有软肋是这种感觉。以前我以为,强大就是无坚不摧,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强大,是有想保护的人,所以不敢倒。”
胡军把她们母女俩一起拥进怀里,像抱住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你不是一个人。念安的软肋,也是我的软肋。你的软肋,我来守。”
窗外暴雨倾盆,屋内却安静得像座孤岛。浮萍靠在他肩上,第一次承认,原来被爱,不是被仰望,被敬畏,而是被接住,被托底。
第二天,红儿和虎儿一起来了。
红儿带着利尔集团新研发的婴儿退烧贴,虎儿提着从香港带回来的顶级燕窝。念江被保姆牵着,一进门就扑到念安床边,踮起脚尖看她:“妹妹,不痛痛。”
两个男人站在阳台,看着屋内两个女人忙碌的身影。红儿正教浮萍怎么给念安做小儿推拿,浮萍学得认真,偶尔提问,红儿答得耐心。她们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只属于母亲的默契。
“我输了。”虎儿忽然说。
胡军一愣。
“不是输给了你,”虎儿苦笑,“是输给时间,也输给命运。我教会她怎么做一个女强人,你教会她怎么做一个女人。我给她风雨,你给她屋檐。所以,她选你,我不冤。”
胡军没接话,只是看着屋内。浮萍正抱起念安,红儿在旁边护着,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芥蒂,是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虎哥,”胡军开口,“你也没输。红儿姐现在很好,念江也很好。你们只是,走到了不同的码头。”
虎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红儿。她正低头给念安换尿布,动作娴熟,神情专注。阳光洒在她脸上,他忽然想起她二十出头时的模样,扎着马尾,在他办公室里偷偷打瞌睡。
原来,他弄丢的,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她毫无保留地依赖。
但好在,她长成了自己的依靠。
念安周岁那年,浮萍和胡军搬进了新别墅。
花园很大,特意留了一片空地给念江和念安玩。搬家那天,红儿和虎儿都来了,念江牵着念安的手,两个小姑娘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笑声像银铃铛。
浮萍和胡军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的场景。他环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
“老婆,”胡军忽然说,“我申请了斯坦福的交换项目,一年。我想去把MBA读完,也想去看看,你当年走过的路。”
浮萍抬头看他,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家里需要你,念安也需要你,”他声音有些紧,“但我怕,再不去,我就追不上你了。”
浮萍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去吧。我和念安等你。”
她顿了顿,补充:“不过,得先给念安添个弟弟或妹妹,你再走。”
胡军眼睛瞬间亮了,像多年前她答应他求婚时那样。他抱起她转圈,念安在楼下看见了,拍着小手喊:“爸爸,飞!”
红儿和虎儿同时抬头,看着露台上相拥的两人,又对视一眼,都笑了。
有些故事,写到结局才懂,所谓圆满,不是破镜重圆,而是各自成长,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