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虎儿感觉怀里浮萍的身体猛地僵直了。窗外广州塔的红色灯光恰好扫过她的脸，在那张精致的妆容上投下一道凄艳的光影。她推开他，后退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你的答案？”浮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虎儿，二十二年的感情，就值这三个字？”
“浮萍，”虎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能再拖着你，也不能再耽误红儿。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浮萍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刺，“虎儿，你真是天真得可笑。你以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就能把你从我这里彻底抢走？”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摔在他胸口：“这是阿丽制衣的上市计划书，下周就要递交证监会。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当一个顾家的好爸爸？那宏远怎么办？阿丽怎么办？我们三个打拼了这么多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文件散落一地，虎儿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阿丽制衣，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它既是宏远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也是红儿从一个十八岁针车工一步步打拼的事业，更是他虎儿研究生毕业后在宏远实施的第一次成功并购。那个最初的“阿丽”，是广州的一个街道小厂，红儿当年错过高考后独自来广州闯荡的第一站。
“浮萍，我们能不能……”
“不能！”浮萍打断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虎儿，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三年前我从美国回来，应聘宏远的人力资源主管，从月薪八千做起，你知不知道那些老股东怎么说我？他们说黄总的青梅竹马在美国混不下去，回来啃老本。可我还是熬下来了，一年升经理，两年升总监，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她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虎儿想上前，却发现自己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原来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在浮萍这里早已千疮百孔。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像一团火，把所有的灼痛都烧成内心的灰烬。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神情复杂：“浮萍，没事吧？”
虎儿猛地回头，看见了这个传说中的胡军。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沉稳，眉眼清朗，看着浮萍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来干什么？”浮萍迅速擦干眼泪，恢复宏远集团总裁的威严，“不是让你在会议室等吗？”
“我看见黄董的车了，”胡军走进来，对虎儿礼貌地点头，“黄董，您好。”
虎儿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局里，只有他是最愚蠢的那个。浮萍远嫁美国时，他以为时过境迁；她一步步在宏远爬上高位时，他以为只是商业合作；直到一年前那个雨夜，她在办公室里吻了他，说“虎儿，我从未忘记”，他才惊觉，这场纠葛从未结束。
“胡军，你先出去，”浮萍揉着眉心，“我和虎董还有事要谈。”
胡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临走时深深地看了虎儿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也有审视——审视这个让浮萍心心念念二十余年的男人，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