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那是你付的饭钱,不是还债。”沈肆歪头,“这样吧,下周家教结束后,你再请我吃一顿。地点我挑,但不用你付钱——从债务里扣。”

这个逻辑有些绕,但秦野听懂了。

她点点头:“好。”

沈肆的笑意加深:“那就说定了。路上小心。”

秦野发动摩托车。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她戴上头盔,对沈肆点了点头,然后拧动油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沈肆一直站在路边,看着她的方向,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晚上十一点,沈肆回到公寓。

这是一处高层江景房,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江水如黑色绸缎,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但她没开灯,只是脱了皮衣扔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端着酒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不是电子设备,而是真正的纸笔。这是她的习惯,有些东西,只适合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

翻开本子,前面几页已经写满了字。

最新的一页,日期是今天。

她拿起笔,思考了几秒,然后写道:

10月10日,周二,晴转雨。

摩托车坏了,她蹲在路边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八百块的修车费,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我出现了,理所应当地。

大排档的对话比预期顺利。提到十六岁以前的事时,她的睫毛在颤——那是她放下防备的信号。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够了。

她说要写欠条时,眼神认真得像在签生死状。两百块而已,她却当成天大的债务。

不过这样也好。有债务,就有联系。

她听我说往事时,很安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静静地听。那种平等的注视,很久没遇到了。

想碰。

不是想吻,不是想占有,就是想碰碰她的睫毛,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沈肆看着那两个字——“想碰”,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她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很大,灯火如海。秦野现在在哪里?是在便利店值夜班?还是在出租屋里挑灯夜读?那辆修好的摩托车,有没有让她今晚的路好走一些?

沈肆不知道。

她只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开始失控了。

比如她今晚说的那些往事——那些她从不轻易对人提起的过去。比如她在大排档里,看着秦野笨拙剥虾时,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柔软。

比如写下“想碰”时,指尖轻微的颤抖。

这不是好兆头。

狩猎者不该对猎物产生真实的情绪。

可是……

沈肆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秦野蹲在路边的背影,单薄,倔强,孤独。

还有她听故事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沈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

她需要冲个冷水澡,需要冷静,需要重新理清思绪。

赌约还在。

进度还需要推进。

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反复告诉自己。

但当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秦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在便利店玻璃门上,那个口红画的笑脸。

温暖得刺眼。

……

雨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在便利店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秦野正在整理货架,把过期的饭团和三明治下架,换上新鲜的。她看了一眼窗外,没太在意——秋雨常这样,下一阵就停。

但这次不同。

半小时后,雨势骤然加大。狂风卷着雨水,像泼水一样砸向地面。街道瞬间变成了河流,积水在路灯下反射着破碎的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把世界照得惨白一瞬。

秦野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雨幕厚重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店铺。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下班时间是十二点。

她没带伞。

不仅没带伞,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今天出门时天气晴好,她只穿了件薄卫衣。现在卫衣的袖口还有些湿,是刚才搬运货物时沾到的水。

十一点五十分,她开始做下班前的清点。货品、现金、设备……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拖延时间。但再慢,时钟还是走到了十二点。

交接班的同事来了,是个胖胖的中年阿姨,一进门就抱怨:“这鬼天气,我鞋子全湿了!”

秦野点点头,把围裙叠好放回收银台下的柜子。

“小秦,你怎么回去?”阿姨边换工作服边问,“带伞了吗?”

“没。”秦野简短地说,“雨小点再走。”

“那你可有的等了,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到凌晨呢。”阿姨摇头,“要不我给老张打个电话,让他开车绕过来接你一段?”

“不用了,谢谢王姨。”

秦野不想欠人情。她知道王姨的丈夫开夜班出租,绕过来接她要耽误生意,还要付车费——虽然王姨肯定不会要,但她心里过不去。

她拎起帆布包,走到便利店门口。

屋檐很窄,勉强能挡住垂直落下的雨,但斜风一吹,雨水就横扫过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往后退了退,背贴着玻璃门,看着眼前的雨幕。

街道空旷得像末日电影里的场景。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积水倒映着晃动的光影。远处有闪电,沉默地照亮天际线,然后雷声闷闷地滚过来。

秦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零七分。

公交车早就停了。打车?她点开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没有车辆,加价到五十块也没有。就算有,她也舍不得——五十块是她两天的饭钱。

她收起手机,把帆布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一百米外有个公交站亭,至少能挡雨。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深吸一口气,她迈出屋檐。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得像针扎。她眯起眼,刚要跑——

刺眼的车灯扫过来。

一辆车在路边急刹,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车窗降下,沈肆的脸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上车!”

秦野愣住了。

沈肆推开车门:“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秦野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钻进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车内温暖干燥,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沈肆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

秦野接过,是柔软的白色毛巾,边缘绣着小小的“S.S.”字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它擦头发和脸。

车子重新启动,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左右摇摆,勉强在挡风玻璃上清出扇形视野。沈肆开得很慢,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音乐响起来了,是舒缓的钢琴曲,音量调得很低,刚好能盖过外面的雨声。

秦野擦干脸和头发,把湿毛巾叠好放在腿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窗外。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去哪儿?”沈肆问。

“学校。”秦野说,“宿舍。”

沈肆“嗯”了一声,没多问。

车子在暴雨中缓慢前行。这个时间点,路上车不多,但雨太大,能见度极低,每个司机都小心翼翼。经过一个路口时,前面出了事故——两辆车追尾,闪着双闪停在路中间,交警穿着雨衣在指挥交通。

堵车了。

车队排成长龙,红色刹车灯在雨中连成一片。雨刮器单调地摆动,钢琴曲循环到第三遍。

沈肆忽然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野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私人,也太……不合时宜。她和沈肆算什么关系?同学?雇佣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凭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没有。”她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沈肆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也没有。”

秦野没接话。

“恋爱多无聊,”沈肆继续说,目光看着前方红色的车流,“两个人互相猜忌,互相索取,最后要么变成怨偶,要么平淡如水。还不如征服有趣。”

“征服?”秦野重复这个词。

“嗯。”沈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找到一个目标,制定计划,一步步接近,看着对方从警惕到放松,从抗拒到接受……那种成就感,比恋爱刺激多了。”

秦野的心脏跳得快了些。

她想起沈肆说过的话——“一个月,我让她主动献吻。”

虽然没亲耳听到,但她知道,顾晓婷她们一定在背后这样议论过。沈肆接近她,是不是也是一场“征服”?

“那你……”秦野开口,又停住。

“我什么?”沈肆问。

秦野摇摇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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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婆
连载中浓情下午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