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疯

“如果你想要的只有我一句同意,那我,”之前就算被折磨得可怜兮兮,他也没有松口,可事到如今,他要服软了。

“凌隐,如果这句肯定不是发自内心,那我不许。”愤怒无法压抑,这句阻止里是失落许久的凌厉。

“胆小鬼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发号施令?我现在有点可怜你故事里的那个他,真心没有换到真心,还要在事后被屡次提及,用以充当故弄玄虚的工具。虚情假意配上你的一副好演技,想来有不少人被蒙蔽,错付了许多东西。”耳边传来慕璇的嗤笑声,她志得意满,认为刚刚那是失败前的歇斯底里。

也许在刚才,我与凌隐确实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可是她轻飘飘说出的这几句嘲笑之语,却着实触到了我的逆鳞。

说我什么都可以,有时连自己都很难看清自己,又何必对他人认知褒义过分的期许。可是诽谤那些给过我陪伴、慰藉、宠溺、真心的人,是我绝不能接受的事情,抹杀他们就是在抹杀我的过去。确实不是所有经历都完美得不行,可他们真切构成了我的回忆,让我经历,让我思索,让我进化成今日这个自己。

我主动向刀锋靠近,而那边有了感应便在一点点地撤离,这场试探里,到底是我多了点不管不顾的任性。

“你疯了!”慕璇败下阵来,将匕首收到了安全距离。

趁着她不可置信的间隙,我挣脱了她的掉以轻心,转了身反制,抢过匕首,扼住她的咽喉,将她重重抵在门边。看着她不可置信地不知所措地挣扎,我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既然你自认对我了解透彻,那我若是不显露一下凶恶的真面目,多少有点辜负了你的火眼金睛。反正大家都疯,比的不就是谁更无所畏惧,怎么现在你还收敛了起来?哦,是了,你再疯再想达成目的,到底还是会顾念旧情,怕把握不好会再暖不回他的心。

矛盾点在于,紧急时刻你还是不够聪明,想的这招表面上掌控了主动权,实际上怎么做都会输得很彻底。不伤我凌隐断不会松口同意,伤了吧,轻了也许能达成目的,但你的犹豫恰好能助力我的反击,重了可能伤我性命,你的狠心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声名,更会亲手掐灭了自己的期冀。啧啧啧,这样一想,你还不如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起码能博取一些顾忌与同情。”掌握回主动权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境,我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你敢吗?”放弃抵抗后,慕璇笑得十分狰狞。

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让我愣了半拍才反应。我将那柄匕首举起细细观察,短小精悍,工艺绝妙,沾染了我的血迹,反而让它显得更加像件艺术品。

“用它吗?”我将匕首举起,笑着反问回去。

慕璇也不畏惧,点头回以笑意。

“那我不敢,虽然也是刚刚知悉,但它那样具有纪念意义,实在叫人舍不得亲手打破相关的美好记忆。”将刀刃上的鲜血在慕璇衣服上擦去,我转身将匕首扔到了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去,然后回过头来耸耸肩,不甚在乎这是明晃晃的嘲讽挑衅。

果然,慕璇被激出新一波怒气,又用力地挣扎起来。我今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牢牢将她禁锢在原地,甚至有余裕从头上取下我那根还未有用武之地的发簪。

“换成自己的东西,顿时让我有了许多底气。这下我敢了,你信不信?”这一次我蓄足力,放任疯狂占据思绪。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我一时无法想起上一次是怎样的情形。

“你明知道凌隐被下得都不是严重的毒,明知道与其给解药让他煎熬,不如迎上去由着他释放,现在还来得及,可你敢吗?”慕璇带着轻佻的语气转移了话题,再接再厉带着无所畏惧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是你,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强迫别人做不愿做的事情。”忍不住将眉头皱紧,事到如今,慕璇还是将隐描述得像一件物品,明晃晃忽略了要尊重他的心意。

“是吗?还是说你受挫后根本没有再去尝试的勇气?然后可怜到不愿承认,所以将懦弱伪装成释怀和大气?”看我不再坚定,慕璇开始放声大笑起来。这种猖狂的笑意搅乱了我的思绪。

过往的不甘无力积聚在一起,将我的理智拖拽往黑暗里去。

“阿紫,不要。”凌隐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将我又一次唤醒。

想起来了,上一次险些失控,是隐为我挡下了攻击命在旦夕,那时候我急得不行,旁人两句明显不过的勾引就险些掉入陷阱,最后时刻是隐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让我清醒,让我回归理性。

这次巧妙的同理,从蛊惑中抽离,才发觉原来我的双手都已蓄足力气,一只掐得慕璇即将喘不过气,而另一只即将对着她的心脏发出致命一击。

赶忙撤了力,容慕璇大口呼吸,我将发簪插回原处,俯下身迎上那带着苛责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真诚表示歉意:“不好意思,你的本意应该是让我陷入自我怀疑,而不是无辜赔上自己性命。可想不到我的头脑不清,副作用是下手没有轻重,默认要把目标置于死地。”

她只狠狠剜了我一眼,用余下不多的力气将我推到一边,挣扎着将桌上的匕首握回自己手里。

看着凌隐惴惴不安地坐在远处,而慕璇背对着他紧握着匕首坐在面前,唯一无所谓地站着的我倒是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速战速决,再拖下去会出现更多我难以掌控的不确定,脑中思绪翻涌,我也不再剩多少理性。

深吸一口气,得出两个解决方案:第一个,我再次花点力气制服慕璇,强喂她吞下迷药一走了之。可这方案多少不够解气,所以我选了第二个。

走近凌隐,伸出手还没开口,他便有默契地将玉坠从脖子上取下递到我手里。

“还挺自觉。”我局促地夸了一句。

“毕竟这个场景下,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东西。”他笑得和煦,不问目的,对我完全相信。

不知怎的,也许被他的笑意闪了眼睛,我竟有一瞬生出一种想要泪流的冲动。可我知道,局势不容我再动摇迟疑,稳住心神,我拿着玉坠走到慕璇跟前蹲下。

“刚才你离成功只差毫厘,连我也觉得有些可惜,所以打算给你提供个额外的机会继续。若是你能忘记刚才那些插曲,只要过了接下来这道关卡,我保证不再插手你与他的事情,完完全全将他交到你手里。”我将玉坠在她面前摇来摇去,以此动摇她想要拒绝的心性。

她到底还是存留着对隐的心意,在纠结一阵后败下阵来,收了匕首,伸手将那块紫玉迷恋地握在手心。我没有趁其不备将玉坠抽离,但也没有完全将它放弃,抓着绳的一端,确保主动权还能保留在我这里。

“这是我的诚意。”我用眼神示意。

“有诚意就该不留余地。”慕璇对此显然不是特别满意。

我顺了她的意,彻底放了手,由着她将那块东西珍惜地护到胸口上去。她还是没有吸取教训,模糊了东西与人之间的差距。

“那么接下来,”我从腰间取下新做的银香囊递到她面前,“考验在这里。”

“这香囊表面上看平平无奇,可是你若是有本事一探究竟,便能从中瞥见凌隐从始至终在你缺席时所受苦难的端倪。若是你愿意接受这项挑战,便伸手来取,若是不愿,今日这局我保证会结束的不顺你意。”我故技重施地拿着香囊在她眼前晃悠,弥漫到空气中的安息香多少能缓解一下气氛中的紧张之意。

她欣慰着将玉佩挂到自己的脖颈上,以此获得勇气,带着满怀希望的表情将香囊从我手中接了过去。

“横着便能拧开。”我没打算真的留时间给她探索,直接给出了解题指导。

她还是有些狐疑,不信我会将态度转变得如此轻易,自己研究了半晌,才终于验证了我答案的准确性。我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只见她先是回头去看凌隐,带着那种让人觉得不合时宜的天真表情。从始至终都沉溺在梦里,不知陡然转醒后她会是怎样的心情。若是她不牵扯到旁人,我定然不会做一个坏人,可这场梦实在是自私到不行,再不制止,连回忆都难以幸存,会连带现实齐齐变成悲剧。

隐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回应,只好带着好奇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香囊上去。他也确实应该好奇,这香囊是我托言明找能工巧匠定制的暗器,今天以前都充当着挂在腰间的平平无奇。它的威力取决于芯里填装药剂的目的,趁着刚才等待的余裕,我将幽梦散放了进去,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预先准备还是很有必要。

屏气凝神半晌后,在慕璇尖锐的叫喊声里,我望着她受惊的表情与带血的手指,终于能明目张胆地露出属于胜利者的表情。

“怎么?感受到疼了?这不过是你刚才施加给隐的不足十分之一。既然你不懂什么叫感同身受,那我便给你上一课,让你赶紧清醒。”

我正要去捡被她丢在一边浑身是刺的香囊,慕璇便像一头愤怒的小兽,捡起身边的匕首,带着被愚弄的满身戾气企图置我于死地。我灵巧地躲了过去,随后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夺了匕首,再一次扼住她的脖颈,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我话还没说完,你便急不可耐地就要反击,也别怪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继续。”她的眼神里尽是对我的恨意,没有半点反思和清醒。

“说到做到,从此刻开始,我不会再干扰你与凌隐之间的事情。”我的信守约定软化了她的神情,终于她不再挣扎得非常不服气,我也能够逐渐收回被透支的力气。

将匕首收起,我还了她自由的余地,坐在一旁喘气,而她躺着大口呼吸。

“但无论如何,今天就到这里,我建议你接下来的事情,是赶紧用剩余的力气移动到床上去。”

慕璇闻言又来了气,想继续起来反击,奈何她越激动,药性就起效越快,所以她也就刚起身没做什么动作,身子便无能为力地又软了下去。

“你就这么对待别人的信任?”她的嘴还是没消退。

我也顺势躺了下去,与她齐平的说了最后一句:“经验之谈,我断定你今日不会冷静,所以到此为止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局。今日的经历与言语,都值得你好好思虑,若是你能从中吸取半点经验与教训,我都会真心诚意期待后会有期,祝你再接再厉。不管你采纳与否,我都有一个友情建议给你,无论如何,先给尊重,再谈感情。”

等着她从不服气变得若有所思,又终于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我才将凌隐的玉佩取回起身,将匕首放回桌上,将带血的香囊捡起挂回腰间,去将凌隐费力地扶起,带着他一步一步,终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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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
连载中嵚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