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数甜蜜

经此一役,日子恢复了往常那种平静。我到已做告别的各处说明暂时改变了心意,姨母、薇澜和桑榆自然都是欢喜,薛启很是冷静。还有人,即使我没有告知,也一定得知了消息,想来免不了动气。再回王府,还是收到了时妍的邀请。她见我时满脸担心,让我平添几分歉意。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再见之期,还在可惜没能当面向你表达完美配合的谢意。”我先开口,说自己一切安好,没受当时意外的太多影响。

松了口气,她少了一些愧疚之意:“幸好你误打误撞选对了时机,要不然再严重的后果降临,我不知要怎么躲得过良心上的谴责。”

“你可受了那件事的影响?”我问得关切。

“这话应该由我问你。”她终又有了些笑意。

“如你所见,我简直好得不能再好,进了宫休养生息,也有些奇遇,时机到了就离去,挣扎几许,还是没有走得彻底,这不才有今日你我相聚。”

“你定是经历了奇遇,寻常人可是没能力随心所欲的于皇宫来去。”我知道她只是单纯感叹我的这段经历。

“时妍,我不瞒你,我身上到处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所以发生什么都不离奇,你就当我天赋异禀。你若是怕有朝一日自己被殃及,将我疏远我也完全能理解。”

“瞧你说的这些,周全的我怎么做都不会觉得有负担。可我也不知怎的,就喜欢与你亲近。许是你身上有我没有的洒脱和恣意,稍微靠近一点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也会让我觉得新奇有趣。”

听她这样说,我也就不介意时不时来看望她,分享一些好玩的经历。

才出她的房门,就见楚墨彤的人候在那里。也是,我来到她的地界,消息传递一点不奇怪。

许久未见,她也彻底没了对我伪装的闲心,“果真是你。”语气里全是嫌弃。

“可不就是我,如假包换。王妃别来无恙。”我照例没落下礼仪。

“你的本事我之前未曾预料到,竟可以大到连皇宫都困不住你。”她仿佛是在试探我的底细。

“王妃抬举,我不过是被太后召见,问了些恰巧知情的陈年旧事,事成自然要离开宫里,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和权利。”我看她虽然生气,却并不牙尖嘴利,想来是没有查出什么有效信息。

“反正都是你一张嘴在说话,谁知道真假各占几许。既已出宫,又不回府里,你怎么就还在熠城赖着,不是应该离开得彻底?”她真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什么问题都直接出口,不考虑别人愿不愿意回应。

“是这个道理,谁知途中有了突发状况,让我又有了暂时停留的原因。”虽然站在她的地盘里,但怎么看都是我更有利。

她强忍怒气:“你说的暂时是多久?”

“随心而定,没有限期。”我如实告诉她。

这下她在我面前就摔了茶具,这还不够,她向我逼近,企图给我最大的压力:“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偏要抢占王爷心中的一席地?”

“我没一点想法跟谁去抢,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得靠自己去赢。”我的气势也没弱下去,直视她的眼睛说出了真心。一个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来,我及时躲了过去。

“王妃未免太过骄纵,连句真心话都听不得。”

她显然不可置信我会大胆至此,我一鼓作气地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与其不断对我施压,倒不如找些能让我与他对彼此感到失望的东西。否则你完全不是自以为的那种要命阻力,而是,助力。”

她一把将我推开,叫了人扣住我,我丝毫没露怯意:“你该仔细品味我的真诚建议,以及我从容的原因。”

她难得听了进去。

“后会有期。”我走时有预感,她不会被我三言两语就打败,我们还会有许多纠葛。

奚枕寒用心地满足我的愿望,在春日将近前一有空闲就带我去欣赏各处不同的春意。夏季少雨,每次落雨他必定出现陪我在窗边闲坐,观察雨滴在檐角聚集,滴落的或徐或疾。不觉间风力有了秋意,我们也竟然快相识了一年有余。

一开始他也算说走就走,到后来越发想要逗留。

那日我嫌窗外风急,还未起身就被环进他怀里:“紫菀,我想要你,从身到心。”

我笑着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将窗户关紧。

“说来听听,你拿什么换得这份自信?”我戏谑他的一本正经。

“我要娶你,名正言顺做我的妻。”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愣在那里,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被突然提及。

“虽然没办法做到将明面上的关系休弃,但我可以给你保证,保证你从始至终都能独占我的心。”

我在此停留日久,薛启跟我提及过,经他暗中观察,已经没人暗中监视我的行动,这点我对奚枕寒还是很有信心。

“外面早已有了传言,趁着势将你带回家里于旁人而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这事并不很难办,我等的只是你一句同意。”

我搞不清他从何时有了这种主意,我们这些时日的确相处得舒适又高兴。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在一起,我本该高兴,可是愁云难去。

他发觉了我的异常安静:“你不愿意?”

“与其说不愿意,不如说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并不介意与你在此处没有名分的共度光阴,可能这反而能给我更多的轻松与惬意。若做了你的入幕之宾,我不得不谨言慎行,还要处理人际关系。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份会引人好奇,也许到时候的我们相处得还不如现在这般契合随心。”

“有时候我恨自己给不了你磊落的承诺和声名,拼命地想把别的好东西补偿给你。你越不在意,我就越想为你争取。我爱你,紫菀,这份告白全心全意,只要你也在向我奔赴,我不介意承认是自己更沉迷,我就可以期待某日等到你的回音。”他比我更直接,说出了我不敢轻易开口的那种热烈。

这三个字会神奇地让人不再有许多的权衡犹豫,它轻易地走进心里,为自己铺陈好一席之地。就算有再多诸事不宜,我还是阻止不住已经洞开的心意。

“我愿意,为你放弃过去来历,一无所有地向你而去。”

那时候我满脑子只剩下爱和勇气,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傍身的名利,就因为他的一句我爱你。我对此深信不疑,他一定也是真心诚意。

陷入爱情的人都傻得透顶,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傻人能得到的那种福气。

爱这东西,承诺时不一定是全心全意,也有的一时兴起,全心全意也未必美满结局,前进路上避不开泥泞。

其实以为快结束,不过才刚刚开局。

他得到我的允许,果真将一切事都包揽过去,“你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再就等到大婚那日准时出席,其余的事情不值得你费心,这也算我的一种诚意。”

他最近很喜欢揽我入怀里,距离靠得无限近,足够听见彼此的欢畅心意。我们离圆满好像只差一步距离,跨过那步,心贴着心,风雨同行。

离他求的吉日还有半月之期,薛启突然光临,我知道一定出了事情。

“你父亲他,身体状况有些不如意。”

我没听懂他透露这个消息的目的,“公中有的皆是最好的东西,先生不必太过忧心。”,反而是我在安慰他。

“你父亲说,他很想你。”

我早前也想过他们免不了要将我的行踪报上去,如今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些诧异。

“我们相处了不过月余,比起在身侧的一众至亲,我简直算是渺小又多余。有些相思适合放在心里,越难得到才越让人珍惜。”我给了他冷淡的答复,没有展现太多关心与着急。

“他的病已药石无医。”薛启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我没心思再同他打哑谜,“先生不妨痛快点,告诉我他下了什么命令。别想着用血缘亲情将我唤醒,主动说做什么都愿意。”

他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也许没想到我会这般直白,“公主玲珑心思,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父亲给了你两条路,第一条是让人公开身份嫁进宫里,第二条是尽快回去,他需要你。”

我不得不感叹这两位高位之上的对手的默契,看起来大方地提供了多种选择,却唯独不在乎我的心意。

“我的情况,你向他上报了多少?是只有大体行踪,还是事无巨细?”我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薛启那一副我心里其实早有答案的表情,让我认清,这不是偶然,而是故意。

“我已决意放弃一切和远处勾连的关系,只活在当下这里。”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将自己和所有复杂的东西撇清。

“我听闻王爷本来还有半月就要将您迎娶,本来也没想扫兴。”他提起了我的婚期。

“我答应他的事不会食言,比起远在天边的名义血缘,我不觉得珍惜眼前的东西有什么值得指责。”

“若是人人都能一句话就将如影随形的东西轻易抛弃,这世上怕是不会再有身不由己,后悔不已。公主若是执意按心意而行,在下恐怕要站到对立面上与你相遇,做些坏事当回坏人,动一动您在乎的东西。”

他的威胁说得十分轻易,我在这里在乎的不过是奚枕寒和桑榆,桑榆腹中的孩子他应该没有太多兴趣,那不难猜,他会针对奚枕寒。

“奚枕寒若是如此不堪一击,想来你们之前的行动早就得手。”我还在找理由逞强。

这点他倒是同意。“今时不同往日,王爷不再像以前那样百毒不侵,他也自愿有了软肋。”

他一点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到我身上,“其实从上次开始,他就已经很好攻击了。只是在下既不愿伤了公主,也没太大必要扰乱人心。如今皇上身体抱恙,消息还尚未传播出去,但他不会转好,人尽皆知只是时间问题。历朝历代每逢权力过渡的阶段总是难免遭到各方觊觎。以在下的角度,只有制造些混乱让对手自顾不暇,才能维持两方平衡的实力。”

“先生不怕弄巧成拙反而被人识破心计从而加重了远方的压力?”我开始好奇他会采取何种手段。

“这些不劳公主费心,在下使命就是筹谋和执行。不露痕迹是前提,出了事必定不会让人牵扯到源头去。”

我只能叹气,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言语,“先生心意已定?”

“公主还有半月时间决定。”

那一步的距离,没想象中跨越得那么轻易。

我不得不思虑是否将今日经历如实讲给奚枕寒听。其实在我犹豫的这个时刻起,我们就注定不能赤诚以对了。

那日他来告诉我有事要出门几日,看他神色里已然压抑着不悦。我们倒是默契,都装得像往常一样平静

离婚期还剩七日,我被召进宫里。

“枕寒从前从未不知轻重,听不进人的规劝执意走到底。我罚他到别处冷静,这些时日了还是冥顽不灵。”

皇兄气得扔了张信纸给我,上面只有四个大字:不改初心。

“那日你离去后我也一直未曾干扰你的决定,时日久了我也默许你要走最难的那条路,没关系,只要你能进行得隐秘。直到枕寒来告诉我你们做了如何大胆的决定,我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低估了你对他的吸引力。前尘往事都不去提,他还不管不顾地生出了过分的心意,他说你可以为你放弃所有东西,为你可以抵御所有攻击。

我真是不知该说你魅惑人心,还是该说他傻得透顶。明知不可为偏要去为,还要为得人尽皆知才满意。我不得不将你叫来确定,你们是谁把谁迷得没了清醒,还是你们对彼此的影响是共同变得看不清形势。”

他越说越生气,我被震得头都不敢抬一下。心里不免难过,给我们带来欢喜的决定到别人那里没取得祝福就罢了,还一个个都嗤之以鼻。

“皇兄息怒,是我们彼此都被缠绵和爱恋冲昏了头,我会说服他打消这个危险的决议。”

“算你还清醒,不过事情闹到这里,有件事不得不考虑,你若是长久地滞留在这里,被你父亲知道了,哪天给我安个扣留皇亲的帽子我怕是有口也难辨清。”

“我答应过奚枕寒,不再留恋以往的一切。”

他笑得很轻蔑,露出和薛启那天一样的神情:“你真当身世背景人际关系一句话就能割舍抛弃。就算你十分真心,另一头未必会潇洒同意。这些东西会在有生之年里如影随形,没事时你确实会有已然和他们断了联系的轻松错觉,可一旦有了事,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不离不弃。我不知你与那边到底是怎样的亲疏关系,但我肯定,就算疏远到徒有虚名,你也还是逃不过去该有的注意。”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我已不被欢迎留在熠城。

“若你放不了手,也可以,我要你承诺,对母国的消息不闻不问。若是来了消息,就毫不犹豫地告知枕寒让他处理,还有,坊间不能有一点流言是关于你的身份来历。若是东窗事起,你尽快收拾行李隐匿踪迹,否则我不会念旧情,一心只要你的命。”

我哑口无言地告辞回去。这下可好,我为了奚枕寒留在这里,必须卑微到不能暴露一点秘密,可势必有人会搅局,两位皇帝对我两面夹击,我除了放弃坚持听从命令,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倒数第三日,奚枕寒回到熠城里,我如实相告了皇兄的命令,他也只能接受得非常憋屈。

“我倒没有别的期许,只想与你在一起。”我安慰他道,“可是如今这个愿望也有点难以实现。”

我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开了口:“不止皇兄,还有人也要我快点离开,否则要你的命。”我只能告诉他一点真相,没办法说出所有实情。

他脸上出现久违的那种狐疑,“其实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熠城人多嘴杂,我们可以到边城继续,若你没有别的牵挂与担心。”

试探的意味又将我包围,可是完全是我自找的这种不悦,“我都依你。”

你看,我都没了底气跟他强调之前许下的坚定誓约。我们的爱终于不再是有增无减,走到了顶点,颓势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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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
连载中嵚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