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再问也问不出些有用的,沈笑砚索性直入正题,郑重道:“不记得无妨,那情姚知道为何要举办这行花宴吗?呆在你房中的公子,可以给阿砚看看吗?”

沈笑砚声音很轻,情姚大概是受到打击忘了自己是谁,但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一定和那位公子脱不了关系。

情姚这才想起正事,恍然大悟般放下剑下了床,赤着脚就要往床后走去,不料楼云璟比他快一步走出来,沈笑砚起身把人拉过。

那位“公子”双手被捆在身后,头发随意披散,一身褐色道袍,脸色煞白。情姚见到他的人被楼云璟拽出来,怒气冲冲的就要上去打人,却被沈笑砚连忙拦住:“情姚等等,他是阿砚的人,不能打。”

这句话说出沈笑砚才觉得奇怪,小心的抬眼看向楼云璟的反应,不曾想反倒和人对上眼。

“那他怎么可以把向安按在地上!太脏了!”

沈笑砚错愕,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楼云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沈笑砚瞪了他一眼,把人扶起来坐在榻上,情姚关心的凑上去问东一句西问一句。但那人根本不回他。

沈笑砚拉过楼云璟到一旁,看着他们两人道:“情姚记忆错乱了,那人什么来头?”

“是个捉妖师,从他口中得知,你那位故友是被他变成妖的,还是自愿。”

“自愿?”沈笑砚不信,哪有捉妖师把人变成妖的,再怎么说情姚也不会是自愿。

楼云璟继续道:“三十年前,这位名为周向安的捉妖师听闻停梅村有妖气出没,便前往探查。到时,就见一位少年与那妖协斗。”

而那少年便是情姚,他操纵血傀儡压制住那只上千年的妖,不过这不足以支撑许久,周向安上前帮忙,两人合伙击败了那只妖。

可上千年的妖怎么会轻易被他们杀死,他们放松了警惕,不料下一秒,这只妖留了一缕魂魄钻进了情姚身体里,在二人发现时为时已晚。

情姚幻化成那只妖的模样,周向安在杀与不杀之间做了停留。

不曾想举在半空的剑突然被撞了上来刺入身体。半人半妖的情姚跪在他眼前,周向安顿然大惊失色。

剑并未刺的太深,他想把剑抽出兴许还能救一命,可情姚却握着他的手道:“不必自责,杀了我不代表你惨害无辜……”

眼看那只妖的魂魄要再次跑出,情急之下情姚握着周向安的手用力刺入身体,惨叫间也伴随着那只妖的声音。

这才圆满结束。

“捉妖是他的本职该做的事,但情姚的死他实在过意不去,便私自以命换命将人死而复生,如同死去的人变成鬼一样。他用了情姚的血傀术,可那是一只妖的命,是和人不一样的。在反应过来时,情姚就成了如今的模样。性情大变,忘了很多事,却唯独记得一个人。”

“因为太对不起情姚,他不敢去面对这件事。”

所以行花宴的事他早已习惯了,起初他还不明白情姚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去睁眼看那些人,不过这一眼,却让那些人活活丢了性命。

日积月累惯了,他发现情姚并不喜欢自己真的去看那些人,可不看,那些公子小姐还是会被拖去折磨致死。

他想过反抗,但情姚能力在他之上,无能为力之下,他妥协了。

既然对不起,那就对不起到底。

即便面对的是情姚那张脸他也不曾睁眼。少年也不恼,耍着孩子气道下一个。

沈笑砚:“死了便死了,自己咎由自取些什么。”

情姚的死似乎没让周向安觉得解脱,反而心身愧疚,让他忘了那句话原本的意思。

楼云璟叹了口气,“不是要血吗?现在就有现成的。”

“先解决眼下事再说。”

沈笑砚走上前,周向安始终是闭着眼,任由情姚在他身上晃来晃去摸来摸去,沈笑砚过去把人拉走,看着眼前大有不同的少年,略有些遗憾:“情姚,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少年转头朝人看去,他点了点头,不一会又摇起头,沈笑砚哭笑不得,不等他问为何,情姚比他先道:“茗衍仙君是我第一个重要的人,向安哥是第二个!对,他们是我重要的人。”

沈笑砚察觉到榻上的人身形一顿,收回视线继续试探道:“那如果那个人杀过你,你还是自愿的,会恨他么?”

“我不会,向安哥也杀过我,但我不恨他,只是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他一直不看我,论我怎么打扮都不睁眼看我,阿砚是我不好看吗?”

沈笑砚的视线在听到情姚的回答时一直盯着榻上的人,他将情姚带到周向安的面前,对着人回答那句话:“向安公子觉得不好看么?既然听到他亲口说了不恨你,再这样下去,你们这辈子的恩怨死了都解不了。”

情姚懵懂的看着他们二人,周向安眼睫微微颤动,在三人的注视下,他睁开了眼,似乎是许久没睁眼,不太适应光线。缓了片刻后,他才抬眼对上身前的人。

不过第一时间并不是看情姚好不好看的事,而是抬头就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

周向安声音沙哑,带着温柔道:“好看,特别好看。”

一直以来都以为情姚办行花宴是为了报复自己,反倒误会了这些年。

仅仅几个字,让情姚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少年期盼许久的声音终于落入他耳中,他只要这一句话。

多年的愿望在这一日兑现,情姚高兴的上前把人抱住,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周向安说话。

一事换两血,一举两得。

愿望得现那么情姚便留不得了,毕竟一个已经死之人,被一个捉妖师以妖血唤醒,多多少少要闹成笑话,再加上无辜残害的那些人,情姚不死也得偿命。

但在他死之前,沈笑砚问过他一句可曾后悔,情姚还是那么执拗的摇头:“谢谢你。”

这一次,他还是死在了周向安剑上,不过这次没有痛苦,他是笑着的。

之后,七夜坊再无行花宴,也再无他情姚。

沈笑临回了一次宅邸,但并未找到他熟知的那个身影,宋鸢当时见了他还一脸诧异,没来得及问,沈笑临又消失不见。

沈笑临沿着宁安城走出城外,眼下是一处陌生的地方。他走时想的太投入,不一会便撞上一位姑娘,沈笑临站稳身子,手先一步扶住帷帽,他记得沈笑砚的话,在外人面前不能露出他的脸。

面具又太过显眼,只好带着着东西。

沈笑临撞到人后才回神,低着头道歉:“抱歉,姑娘没事吧?”

被撞的姑娘眉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显然对他这声道歉不满意,抬手就要掀开帷帽,沈笑临察觉她的意图,一个闪身躲开。

下一刻,大战一触即发。

两人殴打间还撞翻了路边的小摊,街上瞬间乱为一谈。叫喊着要报关,听到报关二字,沈笑临瞬间警铃大作。

只想尽快离开,谁料他刚动身,身后的姑娘对他紧追不舍,一剑打开帷帽,沈笑临顿然失色,抬手就捂住脸。

这时,几道叫喊声朝这边走来。

趁这姑娘回头的刹那沈笑临向他撒了一把蒙汗药。迅速逃离那些人的视线。

好在那姑娘足够警觉,捂住口鼻拉着来的人跑散开,这才没吸到多少。

其中一个弟子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姐你又乱跑,我们好不容易在七夜坊找到师弟,刚出来你又和人打架!要是被师兄看见,我们…我们……”少年一口气说的有点多,唤做师姐的人叹气抚上他的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先找到师兄再说吧,这会还想着被他看见。”

另一个小师弟看着混乱的街道,不禁问:“师姐刚才在和谁打架啊?那人呢?”

提到这缘青气不打一处来,忍着怒气解释道:“跑了,眼瞎撞了我。”

喘着气的江浣缓了过来,直起身抬眼看去,疑云满腹:“那他给师姐道歉了吗?”

缘青不悦的看了江浣一眼,这话倒提醒她了,那人似乎道过歉了,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见人眉头越皱越深,江浣忍不住又问——

“道了。”

江浣:“……”

苏四:“?”

那你还追着人打。

缘青:“……”

沈笑临捂着脸躲在暗处,他现在不易露面,可现在身无分文,根本就没有其他可以遮面的东西。

想着,他低着头往回走。把掉在那的帷帽捡回来,周围的人各忙各的,沈笑临又怕自己行动诡异吓着别人,微微直起身体低着脑袋。

他朝四周快速扫过,都没见那掉落的帷帽,心中越发心急,完全没注意跟在身后的人。

“那个……”

一道声音在沈笑临身后响起,他一怔,一时间不敢动,脑海里只想着跑。还没等他迈开腿,那个声音再次问道:“这是你的吗?实在抱歉,我师姐她脾气不大好……”

沈笑临愣住,低着头侧身看去,那确实是他的帷帽,他伸手接过,谢道:“没事。多谢。”

将帷帽戴在头上后这才让他如释重负,再抬眼,就见刚才与他对峙的姑娘,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江浣看不清他帷帽中的样子,但一直盯着别人脸看又不太礼貌,索性问:“敢问阁下芳名?我们是其善堂中的弟子,可帮阁下寻到想找之物。”

想找之物?沈笑临沉默想着。

缘青扶额,敲了下江浣的头:“师兄找到了吗你就帮。”

江浣被这一敲疼得捂着脑袋,埋怨看去:“师姐你又敲我,还不是都怪你把我敲傻了!”

“你们别吵了——”

“那几位可见过我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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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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