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善堂,顾名思义,它在别的地方寓意不同,专门接手一些别人做不了找不到的事。
可早在十年前,这个堂门早已不复存在,因为他们的堂主不见了。而江浣他们口中的师兄,便是这其善堂堂主。
“沈笑砚,是个好名字,不过你兄长长什么样啊?你们为何会走散,闹脾气了?”
平洲——
“你一个人走到这里,腿不累吗?宁安城我们略有耳闻,从平洲到宁城最快也要一月吧?你真厉害。”
几人走在街道上,江浣和苏四把人围在中间,不嫌累似的问个不停,说到为何走散,沈笑临细想了一下。
不是走散,是他哥又把他扔了。
缘青见那两人把沈笑临问沉默,无语的抓起苏四后拎在一旁:“有完没完,没发现人家都不说话了吗。”
江浣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抱歉,“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我和兄长不是走散,他……似乎有事瞒着我,把我打晕后自己就不见了,这才走到这。”
缘青蹙眉看来,想要透过帷帽看清里面人的样貌,随口问:“不告诉你肯定是为你好的大事,不必多想。但你一直蒙着脸,我们该如何信你替你找兄长?”
沈笑临一愣,也是,他们连自己兄长都没见过,更何况自己。
他左右看了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掀开帷帽一角,露出半张脸,沉声道:“我同哥哥长得一样,但还请几位替我保密,别将我的身份说出去。”
缘青和江浣凑上前瞧了个大概,眉头微皱,似乎在哪见过。苏四身形较矮,透过被风吹起的白纱,见到一张精致好看的脸。
呼吸一滞,没等他看仔细,沈笑临就把帷帽放下。
身旁的两人没说话,苏四想要站在沈笑临旁边,便把缘青往外挤出,正回想的缘青被小个子一推也没受什么影响。
踉跄几步,看着面生的脸反倒有几分面熟。
“我想起来了!七夜坊,我们在七夜坊里见过!”
江浣忽然想到,焦急一喊还把苏四吓了一跳,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补充,却被缘青抢先:“不是见过他,是见过他哥。”
听到有关于沈笑砚的事,沈笑临眼前一亮,心中欢喜:“那他现在在哪?”
江浣被问住,那会他们只是和沈笑砚凑个数组队进了七夜坊,之后的事他还真不知道。
“抱歉啊,我们也只见过一面,他帮了我们一个忙后,就各自忙别的事了……”
惊喜瞬间跌落,沈笑临也不气馁,轻笑一声:“不必自责,有他的消息就好。你们要找的师兄我也会帮你们留意的,我还有事,再会。这是停心蝶,若有难处,它会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会来救你们。”
沈笑临从腰封里拿出一只恰似蝴蝶的飞镖,似银似灵,只是这会是黑色,不亮的状态,沈笑临解释说:“不管有没有事,只要想找到我,就默念我的名字,停心蝶就会亮起,显现我所在的位置。保重。”
他走的极快,在众人没来得及道谢后消失在面前,江浣看着停心蝶发神,身下的苏四一脸新奇的凑过去想看,被缘青一手抢过:“好了,现在还没事呢,找师兄要紧。”
见缘青把停心蝶收走,苏四失落的耷拉着个脸,江浣正了正神,“好,先去找师兄,路上若是遇见笑临的哥哥,也可以用停心蝶告诉他。”
“师姐……我想看看停心蝶,你给我看一眼好不好?你们就不好奇这个东西能用几次吗?它会不会失灵啊?”
缘青瞥了他一眼没理他,江浣忍着笑意拉过苏四,“只要人还在用几次都没关系的,除非接过停心蝶的人先死,它才会失灵。”
苏四茫然点头。
停心蝶沈笑临在去宅邸时就给过小夭一枚,说这是保命的东西,让他有什么事或知道兄长的足迹,就用这个找他。
小夭满脸天真,不信的问:“这个真的能让我找到你?这么神奇?笑临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有什么事第一个让停心蝶告诉你!”
在走时,沈笑临嘱咐过他,要有其他人来找他,一律说没见过和不认识,也不能让停心蝶暴露在别人眼前。
几日下来,关于小夭的那枚停心蝶从未亮起过,这就说明沈笑砚没回过宅邸。
沈笑砚回到仙界后,将手里的血递给玄平他们,至于之后要做什么他也不过问,能解则解。
不过还是有些许期望在里面,虽然只能解开阵环剑四周的怨气,但也有利。
云杳殿里,沈笑砚将里面的所有换回原位,摆放整齐,那副被烧毁的画像现在也变回原来的模样放在桌案旁。
楼云璟从回来就一直跟着沈笑砚,看着他把屋内的一切物归原主般整理好,怀念的看了几眼后退出殿门。
抬手一挥,几道封印将整个云杳殿圈住,这才是正真的人去楼空。
沈笑砚把属于自己的气息从里面散去,至此,那位唤作茗衍君的人不再是他,而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沈笑砚。
沈笑砚最后看了一眼偌大的云杳殿,眼里不舍却甘愿,他面对着门郑重作了三辑,缓缓出声:“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您,还请宿攸神君莫怪。笑砚不孝,对不住您。此后,沈笑砚只是沈笑砚,茗衍君的名讳,是我玷污了,我将它还与您,山海漫漫,长路迢迢,宿攸神君——是我抱歉。”
这一拜,拜别的不止是茗衍君的名讳,更是父子之情。
沈笑砚不是怕被别人瞧不起,是怕做宿攸的儿子被别人瞧不起,不仅玷污了那么好的名讳,还让高高在上的神君沾染泥潭。
这道封印,封锁的不过是带有茗衍君的往事罢了,至于他沈笑砚,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阶下囚的儿子。
“决定好了?以后什么打算。”楼云璟走上前心疼的看着他,沈笑砚垂眸不语,片刻后他才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涣然冰释:“处理完笑临的事后,找个清净的地方逍遥自在去。”
“好,我陪你。”
沈笑砚有些意外,抬眼朝人看去,他不明白楼云璟为什么要陪着他这么做,好好的夜神不当,非得和他这个罪子勾肩搭背。
他对上楼云璟的眼睛,看得认真,茫然不解:“楼云璟,你喜欢我?”
“……”
四周传来几阵风声,呼呼作响,也将沈笑砚耳边的耳坠吹的摇摆不定,晃得人惊悸不安。
其实这句话也是沈笑砚为了打趣他才问的,楼云璟怎么会喜欢他,仙界比他好上百倍的人多了去,别人提起都觉得荒谬吧。
“嗯,还拜过堂的。”
这会沈笑砚是真的愣住了,半信半疑的后退,调侃道:“那是假的当不得真,喜欢我还不如去找个秀外慧中的人。”
楼云璟不悦,抓起沈笑砚的手把人拽到跟前,语气微微颤抖:“你还想要我找别人?我如何喜欢你,你当真不知吗?”
腕上发痛,疼的沈笑砚皱了下眉,不易察觉的,但他很快舒展开,笑着和楼云璟解释:“你的喜欢我不值得,楼云璟我娘是阶下囚,是害死宿攸神君的罪人,我也是。就不怕哪天我也把你拖下水,全仙界的人都与你为敌吗?”
沈笑砚故意加上“阶下囚”三个字,在提醒楼云璟外亦在提醒自己。他不想在搭上谁的命脱谁下水。如今没有茗衍君的身份,连自身都难保。
楼云璟几乎脱口而出,“为何会不值得,我不在意这些,谁若敢说闲话我就杀了他。”
“……”
楼云璟说的振振有词,他别开眼不再去看楼云璟,想抽出手却纹丝不动。沈笑砚无可奈何之下撂下狠话:“可我不喜欢你楼云璟,在人界你也骗过我一回,我们扯平了。”
被握住的手终于有些松动,沈笑砚一把抽回,“知道你的百幻笛为何会回到你手里吗?那是我亲手掰断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云璟独自站在云杳殿门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挽留,一人垂眸站在那里,显得几分寂寞。
原来是不喜欢。楼云璟想。
那为什么一直把笛子带在身上。
波动的内心逐渐静下来,楼云璟抬起手,百幻笛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他伸手朝妙引铃探去,那里早就没有沈笑砚的气息了。
“……”
阵环剑还是解不开上面的封印,好在沈笑砚对此没抱太大希望。既然他们想查,那就查到底。
沈笑砚把阵环剑留在仙界,自己去了人界。毕竟这里他不想呆太久,指不定哪天又有脏事泼在自己身上。
不过在下界时,他们称要沈笑砚的一滴血,来试试能否可解。
沈笑砚没多想就给了,还怕他们不够滴了大方的就要挽起袖子,还没下手就把那几人下得不轻,连忙道够了。
回来后他先去了松轻山,游长老等候多时,抓着他焦急道:“笑临不见了,我已派人下山去找了!”
“他自己下的山?”
“是!”
沈笑砚暗骂一句,又去了宅邸瞧了几眼,宋鸢说沈笑临来过,不知在找谁,而后不等他反应就跑没影了。
沈笑砚不悦的蹙眉,交代好宋鸢看好宅子,御剑就去找人。
他用法力寻找沈笑临的气息,心中顿感不安,宁安城内,探不到沈笑临的气息了。百感交集间,沈笑砚只好再去一趟仙界,只期盼沈笑临没被他们抓住。
“小夭你又去买什么了?”宋鸢本在扫着桃树落下的叶子,一转眼就见小夭一手提着一只鸡一手拿着一笼包子,头上还顶着一笼。
“你快来帮我!”
宋鸢扶额叹气,放下扫帚就帮他把头上的那笼包子和手里的鸡接过,左右看着这些东西,问:“你又去赵知那儿啦?还拿了这好些东西。”
小夭塞了几个肉包在嘴里,鼓鼓的,回道:“是啊,不过我没有白拿,银子悄悄给了阿交,咳咳——”
“唉,你慢点吃。沈先生方才回来过了,他问笑临师兄在哪,奇怪,他们两个不是亲兄弟吗?怎么谁在哪都不知。”宋鸢拍着小夭的背给他顺气道。
小夭听到先生回来过后,心中一惊,连忙咽下嘴里的肉包:“先生回来过啦?那他现在在哪!?”
“好像是找笑临师兄去了,我先把这鸡给你关上,你把院中是落叶扫了。”
宋鸢吩咐几句后带着鸡离开,留下小夭在原地发呆,他忽然想起沈笑临给他的停心蝶,但太过着急忘了如何使用。
拿着停心蝶在手里对着喊:“笑临师兄你听得到吗?!喂喂喂,听不到吗?我记得就是这样喊的啊……”
停心蝶在小夭手中上下亮着,忽明忽暗,却迟迟不见沈笑临回应。小夭在那喊了好半晌,在隔壁喂鸡的宋鸢还以为小夭疯了,竟然想用自己的声音喊回沈笑临。
停心蝶没起效,小夭失望的瞧着这蝴蝶飞镖,埋怨道:“笑砚师兄真不靠谱,我还没给你添麻烦,你的麻烦就赖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