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环剑其实并无其他解法,除了与她血液相染的人,再怎么找也没有其二。
沈笑砚就不是那个其二。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答应玄平他们的要求,下来找血。
沈笑砚御剑来到七夜坊上空,这里是与妖界最相近的地方,可来往的人都不怕,只因这七夜坊中有位将近上百年的妖守在这里。
路过的人根本不敢踏入半分,一旦进去有去无回,生死攸关。
可又听闻这位七夜坊的坊主心性良善,有时遇见流浪的人都会收进来供吃供喝,但有一坏处,他不养闲人。
七夜坊与仙界的人从来都不相往来,两边都设了结界,哪边靠近法力就会受到限制。
沈笑砚如今是为仙界办事,那就是触犯了规矩。他御剑在上空沉默半晌,不知要从何入手才能混进去。
可停留的时间过久,脚下的剑受结界影响失了法力,沈笑砚失了重力霎时间随着剑掉了下去。
沈笑砚大惊失色,许久未来他倒是忘了这个结界限制了。
可掉下去就使不出法力,会被活生生摔死,沈笑砚来不及多想,因为下降的速度太快了,他抓住比他快一步落下的剑,手硬生生握住锋利的刀锋。
心一横,手上瞬间就流出鲜血,落下的速度也逐渐变缓了一些,沈笑砚借着血压制结界的情况下,反手将剑丢出翻身踩在脚下,不顾灵力反噬,稳住身形终于落地。
沈笑砚心里砰砰直跳,剑也在落地的刹那消失不见。
“七夜坊和仙界的纠纷竟然还没和解,这结界在这快上千年了吧。”沈笑砚站在七夜坊外围呢喃道,只是眼下怕是进不去了。
前面有两个官兵不知在清点什么,众多公子小姐围着被他们看几眼后才点头放进去,还有的要硬闯被丢出来的。
沈笑砚站在结界外的门前观望着,自己现在恐怕不方便进去,七夜坊的人不欢迎仙界这是早有耳闻的,至于为何,那就有点难说。
他们对仙界的人颇有感触,就算是幻化成其他人也难以混进去。
沈笑砚抬眼望过去,不顾仙界身份就要一鼓作气走上前,可还没等他漏身踏入结界内,手腕上赫然出现一股力道将他拽回来,那人把他按在怀里。沈笑砚缓过神来时抬眼就对上楼云璟的眼睛,这才放下警惕。
“楼云璟?”沈笑砚试探性问。
身前的人低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沈笑砚被他拢在怀里,温热的气息随着散发在他们二人中间。
楼云璟似乎是为了他来的,沈笑砚想。
他在怀里挣了挣,示意放手,可楼云璟不但不放,还凑近几分,几乎鼻尖相抵。沈笑砚忽然呼吸一滞,没敢动了。
好在这里不曾有人来往,不然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不知又要被传什么蜚语。
沈笑砚低了低头,想避免触碰,又极力的开口转移楼云璟的注意:“你,你这么跟着来了?是周淮霁告诉你的?”
楼云璟终于说话,不过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的情绪,很快又转瞬即逝,他声音闷闷传来:“为何又瞒着我,又一人跑下来,沈笑砚,你还要我在下界找你四五年吗?”
“什么?”沈笑砚没反应过来,但嘴比脑子快一步问出。
届时他才恍然,楼云璟指的是他来七夜坊这事,沈笑砚想张口解释,谁料唇上一热,楼云璟的吻落了下来,堵住他的未尽之言。
沈笑砚心中惶恐,楼云璟也是仙界的人,相比之下,他的气息更容易被发现。
想到这,沈笑砚顾不得楼云璟莫名其妙的吻,抬起并未被楼云璟禁锢的手就要将人推开,可眼前人根本不动,反而扣住他后劲加深这个吻。
来势汹汹,不给沈笑砚喘息的机会。过了好一会,楼云璟才把人放开,沈笑砚抬手擦了擦嘴,喘着气瞪了楼云璟一眼:“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亲我,有话好说成吗殿下?”
楼云璟垂眸看他,眼神温柔,低声道:“那你还跑吗?”
沈笑砚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哪跑了?分明是玄平将军要我来——
“他那种话你也信?”
沈笑砚愣住,“我当然知道他说那话是为了支开我,但为了笑临我也只能试试。”
“还有,”沈笑砚推开身前的人,站定在楼云璟面前,挑着眉没好气道,“我现在不是你的莞王妃,宁安城那日不过是看在你是莞王的份上才和你……但现在不是了,还请殿下搞清楚。”
楼云璟看着人不言,沈笑砚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听眼前人忽然勾唇轻笑一声,声音妩媚:“成过亲了哪还有不认夫的道理。”
根本不可理喻!
沈笑砚懒得和他争论,得先解决眼下事才好,他瞥了眼七夜坊门前的官兵,又想起楼云璟的出现,忍不住回头问:“你是怎么来的,七夜坊不是禁止仙界的人下来吗?况且你的气息不该早被他们发现了吗?”
楼云璟嘴角上扬,拉着人就要踏进结界,边走边道:“这结界帝君早在两三百年前就破了,不过只仅限于我们这些人,至于其他人自然进不得。”
两三百年前,也就是说是自己飞升后的那几年,难怪被限制。
两人踏入结界,沈笑砚朝那官兵看去,他们果然没瞧出什么。
“二位公子,你们也是来七夜坊参与行花宴的人吧?不知可否同我们一起组队进去?”
一位月白道袍的少年突然走上前请求道,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同门弟子,不知是哪个门派。
沈笑砚对着他们上下打量几眼,问:“为何要组队进去?”
少年被问得一愣,有些歉意的回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二位是本地人,这七夜坊规矩怪异,每每要四人一组才可入内。我们本有三人,可有位小师弟被旁人拉去凑数了,我们对这也不熟,想进去救他却进不去。”
沈笑砚:“那便一起吧。”
少年笑着感谢,招呼着身后的人,四人一齐走上那官兵,官兵对着几人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点头示意,另一位官兵手里抬着玉牌走过来,四人各拿一块,这才被放进去。
“多谢二位公子,这是出入令牌,有这个就可随意出入了,那我们先去找小师弟了,二位有缘再会!”
少年拉着身旁人的人消失在人群里,沈笑砚这才反应过来里外的不同。
他们方才在外面分明是白天,一进来却成了黑夜,这里人妖难分,红色的灯照在地上还有些渗人。
楼云璟伸手握住沈笑砚,神情淡淡道:“人多眼杂,茗衍君可要拉紧我。”
沈笑砚蹙眉白了他一眼,使劲抽出手却半分动弹不得,颇感无奈:“周淮霁这嘴真是管不住,怎么让你下来帮我了。”
街上来往的人较多,楼云璟微微皱了皱眉,将身旁的沈笑砚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你真打算一人跑下来给他们送死?阵环剑的解法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我知道。”
这只是他们想杀我的一个幌子罢了,宿攸神君的死是他们都解不开的结。
可即便如此,“他们要杀我也好,要解阵环剑也罢,笑临绝对不能死。”
楼云璟眸光微动,手不自觉的将人握紧了些。
七夜坊内,众多世家公子小姐两人一对排着走上前,面前是扇奇怪的门,而进去的人不到一会就被赶出来,神情似乎被吓的面目全非。
不知不觉中沈笑砚二人也被推进这队伍里,身后同样站着人,沈笑砚前后瞥了眼,凑近楼云璟轻声问:“这就是行花宴?”
“你不是来过?”说这句话时,楼云璟身形一愣,片刻后才又继续道:“行花宴在七夜坊还算有名,他们会以两人一对走进那扇门,放心,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位是七夜坊坊主,还有一位是他救回来的公子。”
“公子?”
行花宴只是一个篓子,让进去的人给那位公子看一眼而已,只要他睁眼一瞧或抬眼一笑,就可有七夜坊老板赏得琉璃珠,百年一颗,货真价实。
只要有一颗便可换千金万两,但天不如命,这几百年来没人能入的了那人的眼,坊主却不厌其烦的一直操办行花宴的事。
那位坊主脾性时而好时而坏,见来的人没能让他的人看一眼,就会用那张纯洁无害的脸说着渗人的话:“这么漂亮可惜了,丢到乱葬岗喂给那些孩子吧。”
一道声音传来沈笑砚才回神,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排到门前,只等上一对的人出来,眼前的青铜门沈笑砚终于看出怪异在哪。
这扇门中间刻着一只狐狸脸,尤其是那双眯着的眼睛,近看瞧不出什么,远看就会发现这只狐狸会睁起眼瞧人。
像活过来一般,让那双灵动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门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传来一阵阵叫喊声,一道“带下去”的命令后,里面的人这才被连拖带拉的带出来。
青铜门被打开,里头红帐偏偏,浓烟似雾,细看之后,便会看见最里面坐着一个人。
看着被拖走的两位,沈笑砚眉心不禁紧皱,一旁的楼云璟却镇定如常,仿佛习以为常。
轻声对沈笑砚道:“不用怕。”
回他的是沈笑砚无声的点头,官兵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抬脚走了进去,砰地一声,青铜门被合上。
让门内瞬间变得阴暗至极,沈笑砚也不是怕,是在想到底是抓了什么样的人,非得处心积虑的让那人为他一笑。
帐纱落在两旁,走一步便自动撤开一帘,眼看眼前人的面貌逐渐清晰,沈笑砚皱起的眉渐渐舒展,这“人”,有些像他那位故人。
眼前的妖跷着腿,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背后的床椅上,居高临下。
再凑近,沈笑砚终于见到那位坊主面容,一头白发仅用一支银簪支撑,不显落魄又不失体面,身着一袭红白衣衫,眼尾上挑,双眉之间还点了两滴红印,明明是只男妖,却生的一张纯白无瑕的脸,微微再抬眼,便可像只狐狸般迷倒所有人。
沈笑砚终于想起,放下心来对着榻上的人唤道:“情姚。”
本在闭着眼悠闲把玩长剑的人身形一顿,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眼眸看去,脸上那股怨气散去,露出一副惊喜又高兴的笑容,像个小孩般。
榻上的人丢掉手里的剑,面带笑容跑上前:“阿砚!怎么是你来!快快快坐这里。”
沈笑砚面对他这一性格转变也不意外,情姚本就是个孩子性,但有一点他不能理解。
情姚不是修仙弟子吗,怎么会变成一只妖?
沈笑砚朝身后的楼云璟使了个眼色,对方轻笑点头,趁着他们二人聊天的空隙向榻后走去。
情姚将人带到床边坐下,自己则爬上床跪在沈笑砚身旁,许是太久没见心中有些惊喜,把沈笑砚盯的不自在。
“情姚,你怎么会是七夜坊的主人?又为何是这幅模样?”
少年脸上诧异,像在听一个不懂的问题,他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啊,至于七夜坊,这是我亲手做的,厉害吧?”
情姚亮着眼睛求夸,沈笑砚笑了两声别开眼,敷衍着:“厉害厉害。”
但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问题在于情姚之前是修仙子弟,虽修诡道,但行事磊落好坏分明,怎么会好端端的变成一只,妖?
而在玄陵宗时,师白厌用的那血傀儡就是情姚常用来驱鬼降妖的招数,所以他才眼熟。但如今,眼前人物是人非。
且记忆似乎也有些混乱,他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沈笑砚是谁。偏偏忘了先前的事。沈笑砚左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又将人仔细看了看,还是不信邪的问:“你说七夜坊是你做的,那除了七夜坊主的身份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情姚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真的在想这个问题,半晌,他居然拿起床上随手丢的剑,沈笑砚抬眼看去,这并不是情姚的,但在剑柄下悬挂的是个锁妖囊,另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珠宝挂着。
他说:“自己是谁…?这把剑我记得,不是我的,我好像也有一把剑。但我找不到了,然后七夜坊主是我。”情姚说得牛头不对马嘴,沈笑砚被他这孩子性逗笑,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