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韩公子梦中呢喃着一个名字,“我害怕”韩公子突然哭了起来,眼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流下,珍珠似的。
“我在”小郡王握着韩公子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小黑是韩公子的一个暗卫,死在兵变的前一夜,和韩公子关系颇好,是韩公子曾祖父留给他的。
小黑性格温柔,生的玉树临风,蜂腰长腿。对韩公子,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他亲眼看见小黑坐在园中的石椅上,韩公子躺在海棠花下,将头放在小黑腿上。
他温和忠诚,对外人则沉默寡言,冷若冰霜,韩公子的影子一样。而这个高冷的暗卫私下却是个爱吃牛肉干爱带韩公子出去玩儿的大哥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五岁到十六岁,他有时会羡慕小黑,可以一直陪在韩公子身边,守护着他。
直到那日,皇上中秋宴饮宾客,谁料发生兵变。那一日,死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为韩公子挡了一箭的小黑。
“小黑,我好想你”
“小黑在这儿,它变成小狗了”说着小郡王从袖中拿出一只黑色的小细狗,腿长长的,放在他怀里。
韩公子抱着小黑哭了起来“小黑我腿疼,呜呜呜”
看着哭的和孩子一样的韩公子,小郡王哭笑不得。
以后白衣阁后面给他建个动物园得了。
神树上,挂满了红绳,祭台上是一龙珍儿,手中拿着一把香,烟气袅袅升起,念着奇异而诡丽的咒语,邀请月亮神进入寨中。
银质的头饰过分的华丽,如山一般,上面俱是花鸟虫鱼,中间一展翼彩凤,足足三层,层层都是银铃,银铃下是流苏,夸张的银质耳饰直垂肩头,一条条如小蛇一般,脖子上是红色的绒布将整个过于修长的脖子遮挡的一丝不漏,红蓝绿交织的裙子厚重沉稳大气,肩部是银质祥云垫肩,脖颈上挂着风一样螺旋状项链拼凑出一只巨大的鹰,腰间是巨大的腰封,上面挂着几节雷击木,雷击木下拴着银铃,裙上绘着山与林,整个人如大地之母一般。
她掌管姻缘,生育,疾病,健康与哀牢山的瘴气
身后是**上身的吉力吉里,吉力身上纹着奇异的图腾,黑红相间,若狐而狼尾,似山海经里的山犬军一般,他在寨中掌管风,脚踝上系着银铃,随着他的每一律动,汀铃作响。安喜陀都能感受到风,一阵风从林中吹过,带着些许晨露的味道温和的拂过台前女子的银质发饰,男子发间的五色布条,老人脸上层层的皱纹,祭台前的五色帷幔。身侧的吉里肤色白皙如云般柔软,**着上身腰间系着五色布条,甩起臂膀敲着面前的牛皮鼓,他身上纹着盘瓠图腾,红桔相间,若狐而有狼形,风起云涌。
古朴而神秘,许是想起了自己狠心的父皇阿奴律陀,捣毁了诸座神像独尊佛教,他喜欢徜徉于多个祭典之间,享受着神明带来的祝福。
许是想的入神,没有注意到台上吉里吉力二人表情的变化,二人神色微滞,本该下起雨的节点,太阳却从乌云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扯破一个缝隙,金龙露爪一般。江喜陀听着鼓点加大,恍惚间回过神来,风将远处的云吹来,这才下起了雨。
紫儿在雨中口中含着一漆扇跳起舞来,灵动如蛇,伴随着这雨,一条条蛇从林中扭动着身子爬上了祭台,紫儿继续跳着,神秘诡丽。
灵蛇送子,代表着龙家寨人丁兴旺,多子多福。
伴随着舞蹈的结束,灵蛇退去,稀稀疏疏的回了林间,便是雨过天晴。
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环,几头黑色的大水牛被牵了出来,齐尔德手上戴着青铜护臂,手上是铜爪若鹰爪一般。从牛的脖子处直直插入,放血,洒在古怪的几座石碑面前。寨中的众人在龙珍儿和齐尔德的带领下开始了游行,队伍中有人敲鼓,八乌和葫芦笙的声音夹杂其中,鸟鸣一般,甚是悦耳。
寨中的女子头戴银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的五彩流苏伴随着鼓点一步一摇,腰间的银铃一步一响。男子或腰间缠鼓或手中拿吹奏乐器,或高举艾草,烟雾袅袅,老人紧随其后。几位年轻力壮的中年汉子**上身抬着木架,架上是五个牛头,架子如梯子一般,两人一抬。这种祭祖活动小孩子是不参与的,恐冒犯神灵,应该现在都随着紫儿和几个大点的孩子在村中嬉戏。
一路走,齐尔德一路洒着牛血,洒在路边断垣残壁上,洒在断碑上,洒在那捂着耳朵的石猴上,还有一些不知道刻的是什么雕的是什么早已被埋在土里的石雕上。
到了神树旁,神树有百丈之高,枝繁叶茂,上面悬挂着无数布满青苔的牛头,神树背靠一岩石,巨大而有蛇鳞,仿若巨蛇所化,皆挂牛头。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围着神树鞠躬跳舞。龙珍儿向江喜陀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在齐尔德杀人般的目光中围着古树鞠躬。紧接着一行人跪在古树前叩拜。
“你是来客,不用叩拜,心存敬意就好”龙珍儿温和的看向江喜陀,带着一种母性的温和,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整场祭祀他都头晕目眩,似梦中一样。说不出的难受,许是艾草熏的,许是这神秘诡谲的祭祀扰的。江喜陀信神,敬神唯独不畏神。他的父亲阿奴律陀就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他捣毁无数宗教,也没见他有什么报应在身上。
“你是要对神明心生畏惧的”身旁的龙珍儿小声说“他们真实存在,你感受的到。”
穿着他们民族服饰五色短衫长裤的江喜陀格外俊朗,山间松柏林中玉竹一般。
“只是福德厚重之人受之影响小,堕落之人受之影响大,至恶和至善虽不受影响,但自由阴阳调和。”龙珍儿又道。
江喜陀若有所思,不知为何,这祭祀确实对他来说如洗礼一般。
“我们巫女,没做一件错事都要付出代价”龙珍儿小声说,就像神让我选择了你。虽然她也可以放弃他,若福德深厚,自会有人替补,若福德浅薄,像上一个来客,心生恶意歹念贪欲,怕是也是祭祀中的一个了。
齐尔德在最后扛起牛头挂在树上和石壁上,祭祀算是告一段落。齐尔德于这树有些缘分,当初他就是在神树下受的雷击,神树那道被击中的黑色痕迹和他身上的雷击纹就是这么来的。
祭祀结束后便是分肉,挨家挨户都能分到五头供祭祀专人饲养的牛肉。
“紫儿姐姐能去你家吃烤牛肉吗”
“紫儿姐姐我们也想去”
意儿和双胞胎三个小孩儿穿着祭祀服饰,手中还拿着装着草莓,树莓,乌稔果的小篮子,许是下午紫儿带他们摘得。
其他的小孩儿也想去,但无奈家中坐不下,又畏惧龙珍儿和齐尔德,只能作罢,便是拎着自己的小篮子,跟着参加完祭祀的家长们回了家。
齐尔德烤的牛肉确实好吃,刀工又好,片得厚薄均匀。自从那次出手相救,二人的关系就一直很好,除了……
“多吃些肉”龙珍儿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江喜陀碗里,齐尔德虽已认了江喜陀这个兄弟还是心中醋意翻涌,他努力克制心中怒火,挤出一丝笑意递过去一份蘸料。
“这柠檬辣椒蘸料可是好吃,你可以试试”江喜陀还是喜欢盐巴和孜然“你还是自己吃吧”
齐尔德塞了满嘴的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珍儿还没给他夹过肉,他今天祭祀的时候可是斩了五个牛头。
“哥哥,来,吃肉”意儿给他夹了一大筷子
“哥哥,这是水果,紫儿姐姐带我们摘得,可甜了,你尝尝”双胞胎各抓了一把放在他面前。
齐尔德颇受小朋友欢迎,因为他受雷击而不死又徒有一身蛮力而善制弓箭弹弓木剑之类是小男孩儿们奉为神明般的存在。
不似江喜陀,跟在齐尔德身后像个老六。当然也是个温柔勇敢的老六。
奶奶的熊皮大衣,姐姐们的围脖,还有他们手中的熊骨剑都是他们一起猎的那头熊做的。齐尔德无数次向他们提起二人猎熊的经历以及江喜陀出神入化的及时一箭。能救他们老大的人,肯定不一般。
不知怎的,江喜陀突然想起了韩公子,他也喜欢这柠檬蘸料。那个公子哥儿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跟着他的几天,也是让他受苦了。
他还给了自己一个锦囊,锦囊中是几条项链和发饰,据是金银雕刻而成,这公子哥儿也是有意思。
韩公子不知在想什么,撸着白孔雀,羽毛顺滑,冠羽长出了些许甚是好看。
也不知道姜喜袥怎么样了,孔雀用头贴了贴他的手。突然想笑,不知道他带的那包土干粮吃完了没有。
他终于想起那味道像什么了,像极了小郡王给皮蛋粥定制的狗粮。也不知道他给姜喜袥的锦囊派上用场了没有,希望永远也用不上。
他出了云南应该就离他想去的地方不远了。
小黑颇为可爱,摇着尾巴,只是对这白孔雀颇有敌意,看他们在院中嬉戏打闹也是有趣。小黑差点摔到一个沙坑里,白孔雀用嘴巴把它拽了出来。
“你好像许久没有画画了”小郡王给坐在他旁边,“不如帮我画个托托吧,我回去挂在书房”不知为何,他这几天看托托颇为顺眼。
“手不痛了,应该可以握笔了”韩公子看着小郡王,温和的笑着,和煦的像阳光像风像云雾一样
“画完给你做个白雀裘”
“尾巴秃了多难看啊”
“还会长”
“孔雀肉应该挺好吃的”
“我哪天不好看了你会不要我吗”小郡王把脸凑过去,容长脸凤目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阴翳温和而俊朗
“会”
“打你”小郡王不开心了,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衣角
小郡王穿了一件绿色的大氅,绿孔雀似的。
小郡王看着韩公子看着孔雀又看看自己,若有所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像个蓝孔雀”
“对啊,我本来就是个蓝孔雀啊,你也喜欢看我开屏”
小郡王一把把他按在腿上,看他躺在自己腿上,心情甚好。“你还是歇着吧”
园中是云南特有玉竹,文松,小桥流水,嶙峋怪石,透过那八角形的石花窗看去,石雕是封猴挂印,石花窗外是斑斓的颜色,许是些傣族特有的植被。
入了夜,二人在床上,小郡王搂着韩公子睡着了。韩公子手中握着桃木剑,他最近有些害怕,许是在大理受了惊。
江喜陀和龙珍儿下着棋,这江喜陀棋艺又长进了不少,二人先是玩了象棋又玩了五子棋,聊的好不痛快,加上又喝了点寨中新酿的果酒,
“龙珍儿可知道这蒲甘国吗”
风一吹龙珍儿好像清醒了不少“听说过”他们寨子中还存放着一颗佛牙,是当时阿奴律陀带不走的。大理王段正严留在他们寨子里的。
看着眼前人碧绿的眸子,深邃的有些过度的五官与说不出的气质,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毕竟很少有人能得到太阳的祝福,她相信这远方的来客身上流淌着某种高贵的血统,许是与那神秘的蒲甘王朝有关。“过几日我带你出这哀牢山吧”龙珍儿沉思了片刻道。
她知道注定要走的人她留不住。
“姜某无以为报”说着从锦囊中拿出一条金项链,项链是雕刻精美的一朵山茶花,月光下美轮美奂。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将项链戴在了龙珍儿的脖子上。她们这儿的金饰成色可差点意思。
令她动了情的是眼前的少年目光如水,温和如月,野心勃勃而又充满朝气,初生的太阳一般。
不知为何,她吻了上去,少年的怀中她仿若一只兔子一样,任君采撷,幽深如沼泽的眸子反到成了月下的一汪泉。
少年将她压倒于花间,山茶花下,微风轻拂,疏影摇曳。
“愿意同我回蒲甘吗”不知为何,江喜陀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