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朋友今天要来”小郡王给韩公子倒了杯普洱,恰到好处的香醇,他泡的茶还是一样好喝“介不介意和我一起见见他”
“我还怕过同你一起见人?”韩公子唇角上扬,像从前一样温柔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些是会怕的”
“我什么也没怕过”韩公子又喝了一杯,十五年的普洱熟茶汤色红亮,醇香馥郁,润滑而微甘。
傣族知府林泃榉生的一副好皮囊,颇有几分纨绔的味道又不失风流,傣族人对他评价颇高,是个爱民的好官。
“呦,还带了个美人儿”林泃榉调笑道“哪儿的官员生的如此好”看这韩公子生的俊逸又不失书生气颇有几分好感
“不才韩非玉,京城人士,世代都是读书人,不巧在下不才,从了商”韩公子浅浅一笑,竟多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活力。
小郡王深深的看了对面的韩公子一眼,心生几分醋意,许是孩子脾气又上来了。
“我们下午要去澜沧江边的春欢召帕莎,阁下可随我们同去”,他想了想又言“哪儿有一湖心亭,风光甚好,饮酒作诗品茗韩公子想必是喜欢的”说着坐在二人旁边,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
让他想起远在经常的蒋公子,也是这副风流儒雅之态。
几人一起喝了茶,这林大人不似小郡王般沉郁,是个有趣之人。
“韩公子身体不适,吹不了那春欢召帕莎的风,不如我先送他回去歇息”小郡王许是吃了醋,找了个借口把他“遣送”回去,亦或是他们这些达官显贵和他聊不到一块儿去。
身体不好的韩公子是个在哪儿都能自得其乐的人,但依他看,这小郡王明显是吃了醋。
没他管着,韩公子把玩着手中的雕花烟枪,在美人榻上抽起烟来,云南特有的烟叶有些辣嗓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知道是什么切成小块的糕饼,味道像定胜糕和乳饼,甜的有些腻人。倒是那花茶喝的顺口,羊奶果味道也香甜,吃了几口困意袭来。
好想京城啊,那儿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产业,还有自己一直想带过去的鱼儿……
不知为何,没带韩公子的小郡王颇为怡然自得,有种把心怡之人纳入麾下的快感,清风吹拂,明月高照,园中还有等着自己的人儿,许是睡下了。
马姑娘是个颇为温和的人,她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出了名的傣族美人,给韩公子送来了傣族特有的熏香,温和而明净,似吹过山头的风流过林中的泉一般。
她说她有一要等之人,据说已在京城中了状元去了商都为官,娶了一位富庶人家的小姐。
不过好在她也有了疼爱她的丈夫,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你不恨他吗”韩公子喝了口茶
“只要心爱的人过的好我就知足了,而且年少时虚无缥缈的约定不过尔尔”
马姑娘是个豪迈女子,二人喝了些花茶便在月下散步,许是困意上来了,韩公子便回房间歇息了。
清风吹拂,他没有关窗,花香和月光也被一并引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微醺又装作酩酊大醉的小郡王。
软塌的床头掉的是牡丹花,亦有和合双仙图样,小郡王把韩公子按在自己胸口,用蚕丝被将他整个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一二声犬吠,三四声鸟鸣,若一辈子都这样,似乎,也不是不行。
被子里憋的慌,无奈小郡王裹的太紧,他喘不过气来,等他睡着了,才作罢。小郡王生的不算俊朗,清秀阴翳,明明年过弱冠却依旧如十五六岁一般。
不似自己,日益减清辉,自诩美人的他有了这种想法,也是可笑,赶紧回京城吧,窗外的山茶花被晚风吹落,山茶花是断头花,开的热烈,落得洒脱。
“你带不走我”龙珍儿眸子幽深“哀牢山不能没有巫女”
“有紫儿呀,怕什么”
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指引着她跟着眼前的少年走,她曾烧裂巨龟的壳为整个寨子占卜过,太阳会把哀牢国的王女带到遥远的国度,地宫中存放着千年前的法器,抚仙湖湖底是王座的秘密,斗兽场中的使者会带远方的来客敲开一世界的大门,太阳和神树只会祝福真正的王。
“我可以送你一程”
江喜陀将她揽进怀里,吻了上去,热烈温和“和我走吧”温柔的绿眸带着几分勾魂的味道,这是她的第一次。少年如一只低着头的小狗一般,又如一只野心勃勃的狼。他单膝跪地,吻着她的手“做我的王后,蒲甘国最高贵的女人”
“容我考虑一下”龙珍儿抽出手,把他丢在原地,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一连几天,龙珍儿都躲着他似的,反到和那齐尔德亲近了不少,齐尔德一副整个寨子的霸主模样,春风得意,挥洒自如。
齐尔德对龙珍儿也更加殷勤,呵护备至,反倒衬托的江喜陀如一个影子一般。
江喜陀耐得住性子,他等,他温和谦让,一副我尊重你的意见,尊重你的决定的样子。
如果龙珍儿不和他走,送他一程也行。
许是知道他怎么想的,龙珍儿瞪了他一眼。入了夜,二人约在棋桌旁见。
“赢了我,带你出哀牢山”
哪只那江喜陀竟吻了上去,深情用力温柔,沼泽般的眸子化成了蒙着雾气的湖泊。
下棋时,龙珍儿让了江喜陀一个子,江喜陀并不知道。
“我给你下了蛊,带我走,不许后悔”情人蛊最为强烈,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江喜陀愣了,他没想到龙珍儿会真的和他走,要做他的皇后,更没想到龙珍儿会给他用蛊。
随着情丝牵动,他胸口猛然一痛,这竟是真的。
“不离不弃,一言为定”便与那龙珍儿立下约定。
她本就不喜欢寨子,不喜巫蛊之术,亦不喜巫女的梦交之法,寨中巫女世代沿袭,需要通过做梦与五位勇者巫山**一番已建立某种关系。
她和紫儿就是,紫儿脖子上的白蛇正是她巫蛊所炼。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女勇者,还是自己妹妹。离开哀牢山,需神女指路,这神女正是紫儿。
此时紫儿卧榻熟睡,小白蛇在她胸口颇为烦躁,这几天他都焦躁不安,半梦半醒间,她摸了摸小白蛇的头,小白蛇吐着信子,化成了她脖间的一条项链。
梦中,她的神给了她一个拥抱。他肤色白皙,黑发,温和如早晨的太阳一般,轻轻的吻在她头上,“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的”
她曾无数次向他祈祷,她总能感受到他在陪着自己,即使一个人呆着也不孤单,他说他在山川之间,在虫鱼鸟兽身上,她越过千山万水就能找到他了,他在最高的城墙上等她。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艰苦的长途跋涉正等着她。
龙珍儿跪在阿婆面前,朱红的门框下,阿婆的身影描述不出的苍老,鹰隼一样,她一巴掌抽在珍儿的脸上,珍儿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来,红而青紫。不知道阿婆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阿婆正是上一代巫女。
他们龙家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古哀牢国后裔,怎么能轻易把初夜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野小子,失去了初夜的大祭司形同虚设。
“我以为他是我要等的太阳,龟背上的预言指引我跟他走”
若这是天命,她拦不住,她只知道龙家寨不能没有巫女,哀牢山不能没有大祭司。若是囚太阳于寨内,也许也能破解那巨龟背上的诅咒。
“快点追上那小子,我要让他永远留在龙家寨”阿婆的龙头拐杖用力的叩击地面,一阵风自她手中吹过,飞速掀起地上草叶在哀牢山的森林中掀起惊涛骇浪,草叶自阿婆脚下疯长,林中的藤蔓蜿蜒盘绕如毒蛇般有了生命一样。
“吉里吉力”二人半跪在阿婆面前,夜很黑,二人如鬼魅一般,眼睛如狼一般,黑夜中闪着幽深的光。
“追上那小子,要么带回来,要么杀了他”阿婆冷声道,此刻她仿若年轻时一样幽深神秘美丽,林中毒蛇般危险。
二人跨中骏马向林间飞驰而去,吉里瞳色变成很浅的琥珀色,嘴唇苍白,刹那间雾气涌起,云层翻涌。
江喜陀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龙珍儿,却感受到一阵阴风吹过,脚下的植被疯长盘绕,胞子迸裂,眩晕的气体袭来,呛的他直犯恶心,云层翻涌,许是要下雨,但这周遭诡异的变化来的邪乎。
“哥哥,同我来”身后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紫儿,紫儿脖子上的小白蛇嘶嘶作响,在紫儿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们去个地方,一会儿姐姐会在那里找到我们的”她吹响白色的骨笛,江喜陀感到脚下俱是滑腻的触感。一条条的蛇汇聚爬过,雾气弥漫的森林里,他们跟着脚下滑腻的触感,向前摸索着。
他的手摸过长满青苔的牛头,摸过滑腻的青苔,最后摸到一片片巨大的蛇鳞,江喜陀一惊,这正是祭祀的那天神树后的大蛇。
“这是古蛇渡劫化龙而未成,遭雷击而留下的,也是我们龙家寨的信仰”齐尔德哥哥在此遭雷击而未死,她一直以为姐姐会嫁给齐尔德的,作为下一任龙家寨的支格阿鲁。
手中的触感冰冷温润,紫儿点燃手中的灯,巨蛇显得阴森骇人。
“哥哥你把手放在古树上”说着看向古树的雷击纹路。
江喜陀哭笑不得,这丫头不会想让自己也被劈一下吧。
赌一把?为佳人死一次也不是不行,说着把手放了上去。
感受着原始古朴的力量,自足尖额头流向指尖,参天巨树的每一个经络连接着森林中的万物,似一个巨人,他有心脏有脉搏有血液,他鲜活的站在那里,拥抱着身边的巨蛇,守护着寨子里的每一个人,向他献上大地女神最美好的祝愿。
雾气退却,云层散去,是朗月高照,满天星斗。
“你得到神树的祝福了”自神树下的石碑一直延伸到回龙寨中都泛起了幽幽蓝光,萤火似的。这是齐尔德没有获得的,他获得的是神树的考验。
“去找他吧,你的心上人赢了”阿婆转过身去,不愿在看龙珍儿,背影苍老无奈。
龙珍儿向神树飞奔而去,仿佛一刻也不能等似的,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神树下,是从暗处走出来的齐尔德。
“赢了我,然后带珍儿走”齐尔德扔了一把铜剑给他,他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嫉妒,整个人阴沉的可怕,如黑暗中猎杀猎物的豹子一般。
齐尔德挥剑很辣,皆是杀招,剑剑直逼要害。齐尔德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剑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又朝他喉管捅去。“铛”的一声,剑成十字形挡在喉管处,又是一剑,直取他首级而去,江喜陀一个仰身,那剑在他脑门之上划过,仿佛听见空气被斩断的声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尔德一剑直逼心脏,他“挡”的一声挡在胸前,擦着他的剑身而过,在他的剑身近乎磨出火花。说时迟那时快,齐尔德飞起一脚直冲他的左胸而去,强烈的冲击感在他的身体里爆裂开来,一口腥甜自口中翻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齐尔德又是一剑,他半跪在地上,将齐尔德的剑挡在头顶。
“卑鄙小人”齐尔德对他的行为感到不屑
“男情女愿,关我者何”江喜陀冷笑一声。
背后传来冰凉刺骨的疼痛,冰冷的利器入体,刺破皮肉,穿破身体。
齐尔德回头却见自己的心上人朝自己走来。
“龙珍儿,我赢了”在神树下面,他赢了,江喜陀带不走龙珍儿了。
龙珍儿手中拿着羊皮纸,上面是他江喜陀看不懂的符号。龙珍儿讲那泛黄的羊皮纸撕碎,散落在齐尔德面前,齐尔德愣住了,一瞬间仿若一个孩子。
这是他们六岁时递结的契约,他遭了雷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龙珍儿跪在床边,跪在神树旁,跪在巨蛇旁给他祈祷,用心头血在羊皮卷上写字画符,祈求留住他的性命。
这是他们的婚契,至少在他看来,撕碎了他就再也不是她的使者了。
“好自为之”他背对着他们走了,背上是龙珍儿射的剑,他反手拔过,扔在地上。
吉里吉力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旁,如影随形。他齐尔德已正式是龙家寨的支格阿鲁了。
一道闪电如黄龙般划过天际,直冲参天神树而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大雨倾盆而下,难闻的焦糊味弥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