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璇双手交叉,手指交缠,脑子和身体都传来一股燥热。
陆烬燃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许清璇的回复,他有一瞬间都在想,许清璇是不是在旁边睡着了。
他偏头看向许清璇的位置,就看见一个快速起身的身影。
陆烬燃随即快速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包厢内玩得开心的人群也没有注意到走到阳台的两人。
许清璇双手撑在栏杆上,脸颊上有一些燥热的感觉。
风带着安抚的意味平复了许清璇的心跳和温度。
“我猜不到,你说吧。”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没有什么情感起伏。
陆烬燃双手插兜站在她的旁边,面前的城市灯火璀璨,他的眼睛里却蒙上一层伤悲。
“我19岁了,许清璇。”
其实,她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年龄,毕竟这个消息她早就查到了。
但是,对于他来说19岁还在上高二这个事情,她有些好奇,于是她下意识问出口,“怎么会这样?”
“我小的时候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其实也可以说是,我从出生到幼儿园都在国外度过。”
他的语气带上一些怅惘,“我回到南际上幼儿园的时候,已经晚了同龄人一年。”
“怎么会晚一年?”许清璇用右手撑住自己的右脸,眼睛里带上一层水雾,“你的父母不让你上学吗?”
她大概是有些头脑不清醒问出一个十分不礼貌的问题。
“没关系的。是因为我的父母记错我的出生年份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
许清璇感受从侧面吹过来的风,风还带着陆烬燃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
“那也只是一年啊,怎么会比我大两岁?”
许清璇没顾及他伤心的原生家庭,现在她比较好奇的是两岁年龄差读一个年级的契机问题。
问出来之后再安慰他也不迟。
“第一次读高二的时候,我出车祸了,休学一年。”
就在许清璇准备开口的瞬间,陆烬燃再次补充道:“所以我刚好比你大两岁。“
她不禁在自己的脑子里想,如果没有这些意外,他就是她的学长。
他现在应该在读大一。
她也就没有接近他的机会,计划的成功几率几乎为零。
甚至,她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那叔叔阿姨为什么要带你去国外?”
“我在国外出生,加上早产儿,身体弱。他们都是工作狂魔,没时间管我怎么样、在干嘛、几岁之类的问题。”
“其实小时候的我还会很在乎,只是刚开始,他们认为每天从工作时间挤出来的十分钟用饭时间已经是爱的陪伴。
后来甚至因为项目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要不是上初中的我哥,我差点就夭折了。”他温润的嗓音传来自嘲的笑。
“以至于,他们忘记了我上学的年纪。再后来,因为我哥要回家,我就一起被打包回来了。”
“他们没有陪同吗?”
“没有,进幼儿园的第一天,是我的管家带我去的。说来也是搞笑,我的家长群,在里面冠我的名字的,是我家的保姆和司机。”
她的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来,陆烬燃弯腰靠在栏杆上,“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么多巧合,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声学长呢。”许清璇打趣地开玩笑。
陆烬燃认真地看着她,脸上也还是带着笑,“没什么的,就因为第二个意外,我现在学起来简单多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就比如,你们现在背的政治,我已经背过了,很轻松的。”
“而且,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叫我学长。”
“所以,没什么的。”她很清晰的捕捉到他话语里地悲伤情绪。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愿意在他已经重新长出血肉的伤疤上再划一道,只为了让她知道,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陆烬燃,没有必要把你的伤疤再次划开,也没有必要用它们开玩笑。”
“不好笑。”她的话像羽毛轻轻地落在他的心尖。
“怎么了?”她亲眼看见陆烬燃低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直接从眼角膜砸向楼下的地面。
也砸在许清璇的心上。
“只是看你好奇,我才想分享一下,我下次注意。”他的睫毛似乎也在夜色的笼罩下微微颤抖。
“我没有讨厌的意思。”她完全侧着身面对陆烬燃,“你不用重现它们出现的过程,我看见它们就会尽力懂你的难过。”
“谢谢你。”
陆烬燃闭上双眼感受耳边的风声。
“你喜欢穿铠甲的勇士吗?”许清璇离他又近了一分。
“小时候喜欢。”他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呢?”
“还行。”他扭过头就看见站在旁边的她。
是一个很近的距离。
“勇士穿着铠甲讲诉自己从前的伤,如果有人问你‘你疼吗?’,你会怎么想?”
他看着她清晰的下颚线,忽然之间铠甲就变得好重。
他的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欣赏。
许清璇转头和他对视,她的头发在空中甩过。
是一股淡淡的香。
“如果铠甲重的话,可以把铠甲暂时脱下。没有人规定,不穿铠甲的勇士就不是勇士。”
陆烬燃睫毛颤了颤,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暴露自己的心事。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安慰他。
他一时间的无措都幻化为,一句“谢谢,我先进去了。”然后转身走进包厢。
许清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选择追上去,她把握住栏杆的手放在栏杆上,她就那么趴着吹风。
过了好久,包厢内同学们玩游戏的声音一直在继续,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点温水吧,一直吹风,会感冒。”陆烬燃走到她的身后。
“谢谢,”许清璇接过他手上的水杯,“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
温水缓缓流进她的口腔,她的身体似乎也得到短暂的放松。
她好受许多。
心理和身理。
“几点了?”
“现在应该九点半左右,要回家了吗?”陆烬燃靠在包厢门旁边的墙上。
“我想回去了。”许清璇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还在玩游戏,估计还有一会,我送你下去吧。”陆烬燃看着她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她也不推脱,毕竟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好啊。”
她走进包厢,同学们已经换了一个游戏,里面的温度也十分适宜。
许清璇悄悄地走到付随帜和陈轼的旁边给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两人看着她要离开的样子,也没有强留,“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走出包厢,许清璇的语气带着一点担忧,“我提前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你不是已经和付随帜还有陈轼说过了吗。”陆烬燃双手插兜走在她的旁边。
“对于其他人呢?”
“没事的,刚才九点的时候,林钦韵的母亲就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听到这句话,许清璇放下心,就听见陆烬燃又说了一句话,“而且在这里你又不玩游戏,留在这里只会很无聊,所以离开也没什么的。”
“那你呢?”许清璇的反问是陆烬燃没有想到的。
“我会玩游戏,实在不行就结束聚会,没事的。”
两人乘电梯到一楼,陆烬燃亲眼看着许清璇坐上许家的车,然后转身上楼。
电梯门打开,路无羁就站在电梯门口等他。
“还以为你去哪了,怎么一晚上都不见你玩游戏,换脑子了?”路无羁和他并排走在回包厢的过道上。
“和许清璇聊天。”
“哦,还以为你性情大变了。”
“夏夏是谁?”陆烬燃装作自然地开口。
“我女朋友啊。”路无羁也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
“国庆节。”
“你未婚妻?”
“嗯。”
“凌威呈知道吗?”
“我不是发朋友圈了吗,他还是秒赞,你没看见?”路无羁的眉头拧成一股麻绳。
“咳咳咳,”陆烬燃右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没仔细看,抱歉。”
“这有什么,进去吧。”路无羁无所谓挑挑眉,眼神示意快要走过头的陆烬燃。
包厢里的游戏很快就结束了,晚上十一点左右,陆烬燃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转身又走到书桌前,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礼物盒。
陆烬燃用小刀干净利落地把礼盒里定制的飞机盒打开,是《谜雾之间》的实体书,有很多版。
最上面那一本,是亲签!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把飞机盒里的五本书全部拿出来,最下面是她的手写信。
“展信佳。
陆烬燃同学:
祝你生日快乐。
我想过写一些叙旧的内容,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妥,就回答那个你最在乎的问题吧。
关于《谜雾之间》,我只是一个读者,没有特殊的嗜好。只是单纯喜欢它,喜欢这本书而已。也许这个回答对你来说不是那么达标,但这就是我的内心想法。
生日快乐,19岁的陆烬燃。
顺颂时祺
许清璇
11月14日。”
陆烬燃捏着纸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的年龄,她是装的。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插曲而已。
这是许清璇故意的。
如果只是细水长流就想从陆烬燃那里拿到好处,她做不到。
当然,陆烬燃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把好处摊开在许清璇的面前,任她挑选。
只有利用陆烬燃的胜负欲和探索欲才会让计划进行地更快。
许清璇准备打开和陆烬燃的对话框,想给陆烬燃改一个备注,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陆烬燃”。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她和陆烬燃加好友的时候,看见他是用的真名做网名,所以就没有改网名。
许清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由快速到慢速。
忽然一个“南际组织成员——独木舟”映入眼帘,下面紧接着的是:“南际组织成员——凌风舸”。
第二个很显然是凌威呈,那么第一个就是陆烬燃了。
【南际组织成员——独木舟: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礼物。】
【璇风踢:不用谢。】
许清璇双手比脑子快,快速打下“你看见贺卡了吗?”就在准备发出的前一秒,她的手把整句话都删了。
【南际组织成员——独木舟:早点休息吧。】
【璇风踢:嗯。】
【南际组织成员——独木舟:嗯。】
陆烬燃再次躺在床上。
他把他的经历写成剧本,翻阅过的父母认为那是喜剧,直到观众席有人喊:“Cut!”
那个人,是许清璇。
是陆佑溪。
是路无羁和凌威呈。
十二月一日,是初冬与深秋的暧昧交界线。
今天陆家的保姆请假了,八点钟左右陆烬燃穿了一身保暖的冲锋衣出门。
他低着头走过绿化带,旁边的植物已经带上寒意。
前面是闹哄哄的人群,陆烬燃抬起头准备绕路通过就看见搬东西的许清璇。
“你怎么在这里?”陆烬燃开口先问出自己的疑惑。
他其实是有一些气愤的,明明许清璇知道他的年龄,还要装作不懂。
“搬家了,之前的家离市中心太近了,太吵了。”许清璇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
“市中心?”
陆烬燃发出一声小小的笑声,“Xanthe创新科技小千金。”
“怎么了,Level房地产小少爷?”
陆烬燃没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以后,这里是你家了?”
“嗯,1114。”
“1111,是我家,有事可以来找我。”陆烬燃指了一下斜对面的别墅。
霸王号?
不愧是房地产的。
“嗯。”
又过了好几天,陆烬燃没在别墅区遇见过许清璇。
某天到达教室,陆烬燃睡眼惺忪就看见凌威呈在位置上写贺卡。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凌威呈的背后响起。
凌威呈转过身,把桌箱里的礼盒拿到陆烬燃的书桌上。
他假装探视周围,“这是我给林钦韵准备的生日礼物。”
陆烬燃下意识看向凌威呈的同桌的位置,那里不再是钱莱,已经变回谢存恩。
“今天?”
“嗯对!”
“她怎么没告诉我们?”陆烬燃打了一个哈欠。
“她也没告诉我,是我昨天拿走读生表格的时候看见她的身份证号了。”
“偷窥狂?”
“不是,她之前也跟我说过一次她的生日,只是我忘记记在备忘录了。”
“你昨天怎么不和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陆烬燃的语气带着一点斥责。
“告诉你们就不会显得我特别了。”
“你有病。”
吐槽完毕,陆烬燃开始趴在书桌上休息。
大课间,凌威呈把林钦韵叫到走廊上,“林钦韵,陈老师找你。”
“好。”她回答得十分干脆,凌威呈内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离教室一段距离,凌威呈开口,“等等。”
“怎么了?”林钦韵在原地停下,眼神在询问。
“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凌威呈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疯狂摇动尾巴的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