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轩自诩失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他望向萧容,眼底划过悲悯的恳求,“豫轩罪该万死,不敢奢求陛下容谅,但右相为官多年,朝乾夕惕,忠于厥职,石门地契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萧容冷笑一声,“朕是不是该提醒皇后一句——你这叫秽乱后宫,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父亲就算清白,眼下,也必然受你牵连了。”
他看着豫轩,年轻的皇后乌发湿透,脸颊上红痕未散,冷白的下颔瞧着越发明晰,这么四目相对着,好似看尽了一生。
“你没有话要与朕说?”萧容的指腹摩挲着玉扳指,半晌问了一句。
豫轩动了一动,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上,一柱香前被萧容当众凌辱的难堪浮上心头,他的心好似被切碎了浸在盐里,生疼。
我并非不想求生,可你原本就不爱我,你心知肚明,却不愿为我找一个借口,甚至要带这些人看我堕入深渊跌进万劫不复的炼狱。
梦早就碎了,只是我不愿醒过来看一眼罢了。
痛苦自骨缝中蔓延开,这些话卡在了嗓子眼,终于未能说出来。
“豫轩自知死罪,不敢辩驳……”
萧容停了抚弄扳指的动作,他心烦意乱,耐心尽失,像一阵狂风似的席来,铁钳般的手捏住豫轩的下颔,近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萧容的表情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他厉声道:“不愿说?好!那朕问你!你跟个下贱的太监耳鬓厮磨,如此自轻自贱是为何?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豫轩痛吟了一声,两行泪倏地落了下来,他艰难道:“陛下是天子……我孽缘至深,低贱轻浮,本不能堪配……”
“够了!住嘴!”
萧容眼底冒火,他无法遏制自己澎湃的妒恨——他明明心狠意冷地同高放说要将豫轩送给谢遏,要用豫轩做诱饵,可他撞见豫轩与旁人亲昵,明知是假的,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竟也嫉妒到发狂!
他不准任何人碰豫轩,他现在就要杀了那太监!
“来人!把颜珉给朕活剥了!”
这样暴虐的萧容让豫轩觉得不安,他用尽了力气,在萧容猝然转身的一瞬反手抱住他的腰,含泪恳求道:“陛下息怒!颜珉活着比杀了他更有用,他是谢遏留下来的眼睛,最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陛下!陛下!轩儿求你!”
萧容太阳穴突突地暴起,他骤然侧身,拎起豫轩,将他反抱在了怀里。
豫轩的身体温凉,身体清瘦到硌人,好好的一个少年公子,被他养到病骨支离,朝不保夕。
萧容突然意识到,这样羸弱的豫轩,不是烧不尽的蒿草,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是会痛死的。
他们拜过天地,跪过宗祖,他的发妻不该是他玩弄帝王权术的工具,他应当心疼这个人,不可再伤害他。
“陈平——”萧容的声音与他急促的心跳形成强烈的反差,他近乎是平静地对陈平下了命令,“拿笔墨来,朕要下旨。”
豫轩蜷缩在萧容怀里,不敢想这道旨意会是什么。
窗外梅花旋落至书案上,椒房殿静若无人,只余太监备帛研墨之声。
萧容目光落在摊好的明黄色绢帛上,念道:“豫氏承月,贵为皇后,得沐天恩,然其恃宠放旷,纵乱私欲,败坏纲常,枉顾天恩,难立中宫……”
怀中的人轻轻动了动,萧容下意识将手臂箍紧了一些。
“念其秉性淳良,乃受奸人所惑,勒令挪出椒房殿,谪居明德斋,悔过静思!”
念完,萧容低头对上豫轩错愕茫然的眼睛,狠狠一笑,“死岂非太便宜你?朕偏不随你意,写完没有!”
陈平也略有些诧异,虽说陛下对皇后私养眼线心知肚明,早有腾挪之意,但选在明德斋还是所料未及——这明德斋乃是太祖年间建的一处偏殿,取《大学》明明德之意,太祖暮年常在此斋静养思过,修身养性,若说悔过静思,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这明德斋的正殿,恰是承乾宫啊!
陈平闻言,忙正色道:“奴才这就好!这就好……”
半晌,陈平搁下笔,双手奉旨跪地拜道:“陛下,旨已拟好……”
“给皇后再念一遍。”
陈平只得又念了一遍,豫轩心内五味杂陈,一时竟有些酸涩。
“朕很生气。”抱着他的萧容在头顶幽幽开了口,“你既不让朕杀那个小太监,朕便留他一条狗命,但朕总得杀一两个人泄愤,皇后猜猜朕要杀谁?”
豫轩默然半晌,轻声道:“朝中细作,想来陛下已查到了。”
萧容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抚过豫轩冰冷的脸颊,缓缓道:“唐田。”
“只怕除了大理寺卿,还有旁人。”
“自然,朕若是大开杀戒,皇后可得拦着些。”
“陛下不是先帝,不会错杀无辜。”
萧容唇角调戏的笑意微微淡去,目光沉静下来,他端详着这张素白的脸,“你劝朕,朕总会听的。”
他松开豫轩,任由人像一片羽似的落回床上,豫轩衣不蔽体,光洁如微温白玉,萧容喉结微滚动,转身向陈平道:“伺候皇后沐浴更衣,而后送去明德斋。”
从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皇后,终于在明德斋里体会了什么叫噩梦。
那间原本用来修身养性的戒院,在大衍第三位皇帝的手中,变成了淫|靡放浪的囚笼,以庄严圣贤遮掩着皇帝不为人知的暴虐与脾性。
“在你心里,朕难道比谢遏还不如么?”
“你宁肯信他,也不愿信朕!”
“亏朕还把你当高岭之花!亏朕还舍不得作践你!”
“你真该死啊!豫轩!”
豫轩泪眼婆娑,他跪在明德斋的长凳上,白玉项圈牵出一根金链,死死的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无法低头,亦无处可逃。
“呃——”
萧容抓起金链,逼迫豫轩高高仰起头,汗也被逼了出来,顺着豫轩的耳畔慢慢向下,痒痒的、麻麻的、最终消失在与胸膛紧紧贴合的柔软云缎中。
“轩儿——”萧容轻轻一捻难堪,抹在豫轩潮湿的身上,柔情蜜意地哄他,“叫我。”
豫轩满脑子浆糊,他好似初经人事,在摩挲中轻轻地颤抖着,“陛下……我……要不行了……”
“叫我。”
“夫……夫君……”
“还有呢?”
“嗯……”豫轩紧闭了双目,在抽泣中唤道,“檀郎……”
一声短促的笑在豫轩身后传来,他摔倒在云缎中,几乎死过去。
细软的、浸了药水的鞭子将他抽出一道道红痕,每一次落鞭都让他整个人本能地痛到蜷缩,同时伺候的蛰伏在他体内的萧容更舒服。
香汗淋漓的人如欲海情天,萧容放纵自己徜徉,直到豫轩昏沉沉地仰着头,口齿含糊地求他,“陛下……饶了我吧……”
“听着——”萧容附在豫轩耳边,带着缠绵的爱意和森冷的寒,“朕承认朕迷恋你,迷恋一个人没什么不对,这尘世孤苦,朕活着不许你死,朕死了也叫你陪葬!”
膝盖磨坏了,刺痛难当,红烛摇曳,滚烫的滴下来,灼得豫轩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啊!呜呜呜!”
守在斋院外的陈平一脸的悲天悯人,这大的也太凶狠,小的也太固执,两个人原是一条心,却都是多生了枝叶,将那求近之心反弄成疏远之意了,此皆他二人素昔所存私心所致,唉,待会儿出来,还不知要怎么哭。
陈平叹了一口气,自去端水备药,罢了罢了,且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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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亘古不变,山麓整片的曼珠沙华已然凋零殆尽只余枯枝残喘,白袍僧人独立于天地之间,祁连山刺骨的冰棱混杂着北风,在他冷冽的眉峰上覆下薄薄的一层积雪,而他已几个时辰一动未动,仿佛不觉严冷。
远处,有人策马而来,未至僧人脚下,早已滚跪在地,“尊者!夏侯倾的部队昨夜已向赤木逼近三十余里,王上急等您回去商议!”
僧人终于一动,微微俯视,目光漠然如看蝼蚁。
紫骝额角渗出冷汗,不敢与之对视,尊者境界至高,而佛海无情,远比世人更狠。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谢遏淡淡开了口。
紫骝以为尊者说是北遗王,忙道:“是!王上眼下很是焦急,只等尊者前去商议。”
冷白日头下有妖冶的红色一闪而过,是尊者攥着的那串玉髓珠子。
紫骝目光微聚,这条腕珠晶莹剔透,以一方小小的和田白玉坠收尾,虽美轮美奂,却伤于纤巧,不太像尊者的东西。
紫骝不由想起如今在北遗王室里盛传的那个堪称香艳的传闻。
尊者无情心冷,喜好皆无,佛也无法桎梏他,可他戒断修行,离开萨埵,据闻,为的正是那位年轻的皇后。
紫骝出神间,那袭白袍已经走得很远了,他连忙掉转马头,急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