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的恐惧如山洪突临,豫轩脸色惨白,微不可察地轻轻发着抖,若不是谢遏封住了他的脉识,他一定已经撑不住了。
“害怕吗?”谢遏声如魔咒,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依旧毫不在意,“怕他看见我们这般亲热,是不是?”
豫轩避开谢遏的鼻息,泪水夺眶而出,他过于怯懦,沦落至今倒也不能责怪旁人,只是……只是萧容明显是有备而来,所以,皇帝早就心知肚明,只等自己上钩了么?
豫轩耳目晕眩,遍体生寒,他并不怕死,怕的是累及父兄。
豫轩看向眼前的男人,竟有一瞬的恍惚,“谢遏……”
“豫轩!”萧容在外的一声高呵,打断了豫轩的思绪。
豫轩陡然白了脸,他若是为父兄而委求谢遏,岂非是与虎谋皮,一错再错?
谢遏将豫轩的情绪尽收眼底,轻叹着,在他耳根处落下一吻,“这个俗人惯会扰人清梦,不必担心,我会尽快来接你。”
谢遏离去的瞬间,屏风被人“哗”地一声拉开,萧容闯了进来。
豫轩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这一瞬豫轩是空白的,好似灵魂抽离了身体浮在半空中,他审视着这些闯进来的人,在他们的眼底看见了憎恶、愤怒、以及瓮中捉鳖的促狭快意。
可是萧容呢?
豫轩看向那张平静的、甚至是……淡漠的脸。
那些恩宠好似走马灯一般在豫轩心底快速掠过,如今都成了笑话。
豫轩流着泪,“请……陛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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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从皇后魔怔口不择言开始,承乾宫亲信皆已猜得皇后的下场,可眼前此景到底无人敢劝皇帝息怒,陈平屏息立于门前,燕影卫与椒房殿总管等都悄然退避了下去。
高高在上的君主越发衬得地下跪着的人渺小如蝼蚁。
回了神的小茗子口干舌燥,一脸空白地看向身侧——皇后低垂着头,凌乱的乌发之下是一张无甚表情的脸。
“地上冷。”皇帝的声音似结了冰,“皇后跪着做什么?”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小茗子察觉危险,还未来得及护住皇后就被皇帝一脚踢开,接着就见皇后被这暴君掐住脖子,“咚——”的一声,如提线木偶般摔进了软榻里。
小茗子愣在当地,虽知萧容脾气无常,却未曾想过他竟这般粗暴。
暴虐的、不留情的、如吃人的虎。
萧容居高临下,显然压着盛怒,“你俩是在找死?”
豫轩眼底通红,脸色麻木,他的目光落在一处虚无,闻言竟扯了扯唇角,“我在宫中孤苦,这小太监年轻体贴,所以与他亲密,聊作慰藉。”
他的声音一向动听,如此轻声慢语,倒真有了些缠绵的意味。
小茗子没料到豫轩竟不作解释,一时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地磕头不迭,“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的绝不敢欺辱皇后,方才乃是……”
“闭嘴!” 萧容怒喝一声,“豫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朕好好说!”
“恰如陛下所见。”
萧容胸膛起伏,怒极反笑,“好,很好!”他骤然转过脸来,目光在小茗子身上一掠,又回身狠狠逼问豫轩,“他一个太监,怎么给你慰籍?皇后,你当真如此难耐,竟饥不择食了?”
豫轩落下泪来,又觉得可笑,怨不得人说这世上总有因果,自己暗通谢遏落得个秽乱宫闱的下场,也是报应,只是诛杀皇后是件大事,自古以来,若非皇后及其母家犯下弥天大错,一般不得废黜,萧容带了这么些人,自然是想要他死,眼下不过是最后一场戏罢了。
于是他只是麻木地回应道:“豫轩一时蒙蔽,误入歧途,甘愿一死,还请陛下成全。”
“你确实该死。”萧容的忍耐终于到极限,“只是这么赐死倒是便宜了你,陈平!叫俩个太监过来!”
豫轩微微抬头不明所以,陈平却是微微一惊,亦不敢不从,只得道了个“是。”
须臾挪进来两个惴惴不安的小太监,只听皇帝道:“过来!替朕按着皇后,若是叫他挣脱了,朕要你们的脑袋。”
说完,萧容大手一抄,将豫轩从软榻上抱起,按在了书案上。
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抱住豫两只胳膊,豫轩瞳孔一紧,他终于反应过来萧容要做什么,吓得连声音都带了哭腔,“陛下!陛下饶了轩儿!”
“不是说太监体贴吗?”萧容轻轻拍了拍豫轩哭得通红的脸,伸手去解他的腰封,“这儿有四个太监,朕叫他们好好看着你,好不好?”
“不要!”豫轩含泪求道:“求陛下饶了我!陛下!陈公公救我!”
陈平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哪能不知皇帝要做什么,虽说太监都是奴才,但皇后面薄斯文,从小规规矩矩的养大的,哪里经得住这个,于是连忙上前苦劝道,“陛下!皇后身份尊贵与旁人不同,陛下不能这般欺辱他呀!”
萧容正在气头上,闻言大怒,“滚出去!”
陈平被这么一呵,也不敢再劝,又生怕皇帝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闹出什么大事,不敢出去,只能退至门前守着。
豫轩挣扎出了汗,乌发湿粘在白皙额脖颈上,越发衬得他文质秀弱,萧容眼下倒是不疾不徐,提起手边的一只雕花长嘴茶壶,顺着这莹白的脸,慢慢浇了下去。
热水弄湿了乌发,顺着衣襟流入脖颈与胸口,豫轩羞愤难当,拼死挣扎,那两个小太监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的箍住他,丝毫未见松手。
地上的小茗子终于从恐惧中反应过来——这椒房殿的寝宫中,是要上演一场强幸的戏码。
他下意识望向门口守着的陈公公,公公虽一脸无奈,可瞧着也未有阻拦之意,随后衣帛撕碎之声以及豫轩的哭叫传进耳里,不忍卒听,可求饶与挣扎总被更粗鲁的镇压下去,在一声响亮的巴掌之后,皇后终于不动了。
小茗子双目空洞,他虽一向厌恶豫轩清高孤傲,恨他父母双全天伦和睦,眼下却觉得可笑,南风馆里的美人接客尚有一块遮羞布,他比那些还不如。
两抹莹白垂在皇帝腰侧,虽说萧容不把太监当人,小茗子依旧低下了头,他既无能为力,不看也是一种怜悯。
小茗子闭目塞听,以为人已经晕了过去,可突然案上的豫轩又剧烈地哭叫起来,那声音凄惨难堪,将众人唬了一跳,小茗子下意识抬起脸,只见按着皇后的两个小太监虽死死不敢放手,也都背过脸去。
皇帝手中那柄茶壶乃是紫砂精雕,壶嘴虽纤细,往下却难承受,豫轩清晨本就侍寝过,想来还未恢复,又经这般,当真是雪上加霜了。
案上窸窸窣窣,良久没有什么大动静,随着一声抽泣,地上淅淅沥沥地漫了一滩水。
萧容看来并不满足,顺手在琉璃碗中捻下一枚晶莹的葡萄,俯身下去,贴在豫轩耳畔,“朕早年玩死过很多人,轩儿应该知道吧?”
豫轩在萧容的动作中哆嗦了一下,冰冷的葡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萧容目光落下,近乎温柔地推入,“轩儿再吃一个。”
“陛下……”豫轩哭着哀求,“好冷……陛下饶了我吧……”
“受不住?”萧容讥讽道:“朕早就说过,你若是敢背叛朕,朕有得是法子治你!”
豫轩听不进,葡萄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他被萧容粗鲁地吻着,因为分神,任由它们咕噜噜地掉到了地毯上。
豫轩几乎要死过去。
“这就经不住?”萧容换了粗砺的手指,“朕以为你多有能耐呢!你留着谢遏的眼线是想做甚?嗯?以为自己多聪明?你这样的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呢!”
豫轩红着眼睛,直直地睁着眼,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也忘了羞耻,就这么躺在案上,像砧板上的鱼。
门口的陈平实在不忍,终于下跪恳求皇帝,“陛下!陛下您消消气吧!你打奴才骂奴才都使得!皇后年纪还小,他受不住啊!”
萧容目光所至早已一片狼藉,知道自己过分了,也教训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将豫轩所剩的衣衫拢起,抱着他大步走向内室。
陈平连忙端着洁净的衣裳与膏药跟过去,进来就见皇帝抱着胳膊立于床前,而皇后在被褥下瑟瑟发抖。
陈平上前陪笑道:“陛下用些梨汤吧?奴才服侍皇后更衣便是。”
萧容充耳不闻,对着被褥呵斥,“出来!”
被褥里漆黑一片,豫轩浑身恶寒,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豫轩!”外面萧容的声音陡然又高了几分,“朕叫你出来!”
被褥下的人似没听见,萧容气笑了,他大刀金马地往榻上坐了,“行,那朕问你,你可知颜珉是谁?”
豫轩微微回了神,知道这个人就是谢遏口中那个十三年前的颜门遗孤,也就是小茗子。
“十三年前,你父亲刚拜相位那会子,办过一件大案,荆州节度使颜溯因逆反之罪被查,没家产,诛九族,处理得干干净净。”
萧容盯着被褥,“这些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真是奇妙。”
被褥终于微微动了一动,传出豫轩沙哑的声音,“陛下明鉴……我父亲他断然不会徇私……”
萧容唇角延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语气倒依旧平静,“朕从不猜忌豫云,可惜前阵子有人呈上来一样东西,说是在豫家祖宅里发现的,陈平,将那东西呈上来。”
陈平应了一声,忙就端着一个锦盒走至了床边,轻声道,“皇后,您起来瞧瞧?“
豫轩掐了自己的腿根,眼下只有疼痛才能叫他短暂地忘记屈辱,他钻出被褥,陈平忙将身子矮了一矮,将锦盒托至豫轩面前。
锦盒里头摆着一沓地契,豫轩不明白,只听得萧容问屏风外的小茗子,“颜珉,你父亲给你置办的私宅,是在何处?”
外面的小茗子早已面如死灰,颤声道:“石门。”
豫轩猝然睁大了眼睛。
“轩儿。”萧容温和道,“你觉得,这些钱财会不会是荆州节度使儿子的买命钱呢?”
“不!不会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萧容挑眉,“那依你之见,是谁做的?”
豫轩情急之下,慌不择言,“是……是他……”
“他?”萧容冷笑一声,语气森寒,“他是谁?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