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放心底微震,终于明白这几日动静缘何闹得如此之大。
废黜萧雍王,册封长公主,众臣都以为是陛下宠爱皇后而为,其实不然——废黜雍王,既重创宗室又将豫家架于火上;而后者,则是故意作出对皇后的宠爱,以彻底激怒谢遏。
当年若非豫云优柔寡断,未及时传书禹州任由陛下将豫轩囚于宫中蹂躏,直闹得百官皆知,逼得杜青不得不认那下荒唐的圣旨,否则,手握重兵霸主一方的节度使怎能心甘情愿被新皇拿捏?
兔死狗烹,豫门上下的命运,从豫轩进宫那日起就已是死棋,如今谢遏身份已明,陛下自然更不会放过豫轩这个诱饵。
高放作为天子近臣,自然以皇帝为尊,他不便多话,自去调查豫云石门之案不提。
却说椒房殿上下静悄悄的,寝宫暗窗的窗纸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小块,窥出里头一小方天地来。
香烟袅袅,花影聘婷,幔帐内一对人影交颈厮磨,缠绵竟如无人之境。
夏公公立于暗窗前,与身旁的掌事宫女交换了眼神,宫女心领神会,撤身就走。
宫女走后,夏公公佛尘一扫,径自折身出来,缓缓踱步至殿外,打量着排列整齐的诸位宫人,淡淡道:“诸位日后的前程,内务府自有安排,今日之事,莫要多言,只将宫门关紧,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才好。”
众宫人皆缄默垂手而立,夏公公望着这一殿的花团锦簇,不禁感慨,皇后中邪期间,胡言乱语,早已是必死之人,此事上下瞒着,不过是守株待兔,如今兔子自己撞了进来,自然到了宰杀之时,想那轰轰烈烈的豫家,如今已然是大厦将倾了。
寝宫内,谢遏的目光顺着眼前人面无表情的脸慢慢下移——纤尘不染的月白内襟紧贴着脖颈皮肤,层层叠叠的,像是不愿为自己盛放的花。
“轩儿可曾听过欢喜佛?”谢遏轻轻勾了豫轩一缕发缠在自己指间,“你睁开眼看着我。”
豫轩心乱如麻,置若罔闻,谢遏沉默着凝视了眼前人半晌,为他容颜所动,复又释怀,于是施施然道:“欢喜佛与其他佛不同,乃是男女一体,男为明王,女为明妃,明王盘腿而坐,明妃面向明王,坐于明王左腿之上,四臂相拥,胸脯相贴,作**之状。”
说完,谢遏俯身吻了吻豫轩的耳根,“恰如轩儿。”
豫轩被恶心得无可不可,咬牙道:“当真是下作……”
谢遏轻声纠正,“并非下作,此为「空乐双运,以欲制欲」。”
他描摹着豫轩秀挺的鼻梁,再慢慢滑至荔枝红的唇上,“明王凶恶残暴,明妃妖媚多姿,她以爱欲供奉这残暴的神魔,使之受到感化,然后再将其引到佛的境界中来,这是多大的造化,是不是?”
晌午冬阳如碎金,洒在皇后年轻愠怒的脸上,似乎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谢遏迷恋不已,俯身下去,与他亲吻。
“呜——”
豫轩猝然睁大了眼睛,“混账!谢遏!你早该死在老王爷手下!你这个……”
谢遏嫌吵闹,抬手一点,夺了豫轩的声,这些年他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早已在心中描摹出几万次贪欢。
凡胎俗骨,甘霖初落,怀中人瑟瑟发抖,温热落在脸上,是豫轩的泪。
“你哭什么…谢遏低声下气,吻得毫无章法,“我的心魔皆因你而起,好轩儿,求你渡我!”
“!”
混乱中,豫轩摸到了什么,脑中的某根弦霎时一断。
他一瞬失神,恐惧促使他不得不睁开眼再次确认这是小茗子的身体。
怎么会!豫轩惊恐万分,内务府怎会出如此大的纰漏!
一群鸟自屋顶掠过,震翅发出哗哗的声响,豫轩一个激灵,下意识望出去。
窗外惠风和煦,连个人影也无。
安静,太安静了。
巨大的恐惧自豫轩心底升起——他突然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都太顺利了。
他在皇宫,在萧容的眼皮子底下,与谢遏荒唐到如此地步,他们如何……能荒唐到如此地步?
豫轩骤然回想起与小茗子互相试探的那日,那杯故意使坏的曼珠沙华茶,萧容当真会信只是太医的口角吗?
“谢遏……”豫轩艰难道:“你放开我……让小茗子回来……呜……谢遏!别发疯了!”
剧烈的挣扎让脉识被封的豫轩耳晕目眩,他几乎是恳求道:“你放开我!谢遏!你会害死豫家!”
谢遏不答,突然微微侧目,看向门口的目光骤然一寒。
豫轩头皮发麻,他已听见了由远及近熟悉不过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