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京

两个月后

九月国子监有授衣假,可以休一个月时间,于是回到家的时候等着过中秋,中秋过后又马上要有一个月假期了,林砚以离家太久思念亲人想跟祖母多聊聊天为由,赖在家里不上学了。

而林直在林砚回来前两天,突然收到官家赞赏,说他授意其子在受灾的老家慷慨解囊,主动济贫,林家父子实乃心系百姓、忧国忧民的国之良才。

林直只愣了一瞬,就释放开全身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明锐触觉,他知道了林砚肯定又背着他做了什么事,但不同以往的是这次是好事,他马上长长一揖,拿出科考时的满腹才学,恭恭敬敬说出了一番感天动地的大道理,其中不乏许多先贤震耳发聩的济世言论,在那日的朝堂上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待林砚归家时,林直自然马上把他拖到书房,询问了他来龙去脉,但林砚只说,老家遭灾,故而拿林氏产业未来三年的收益去赈灾。

“三......三年??”林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能怎么办呢,赈灾赈出去了,官家那里也赞赏了,他也谢恩了,难道还能吃了吐吗?

只能一边恨恨的盯着儿子,你倒大方啊,拿老子的钱去赈灾。

但是一边又得拍拍儿子的肩膀,以示夸赞,毕竟这小子又不是拿钱去胡天胡地,而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去救助灾民,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到晚上去张氏房里,和女儿聊天,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女儿说她也是被绑架后,林砚救回她那天晚上,在屏风后听到大哥的朋友说了才知道,原来能有米商涌入城,给城里缓解粮食压力,继而调控粮价,全是林砚的主意。

当即林直和张氏都愣愣的看着她。

“啊!”林直大叫一声,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他走到林画跟前,而张氏刚刚就是跟林画站在一起的,这会两个人一左一右牵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她,“你被绑架了?你居然被绑架了?怎么没人来跟我们说?”林直觉得脑子有点缺氧。

而张氏表情更是要晕了过去一样的。

反而是林画淡定的笑着,牵着父母的手,把张明远的事情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林画讲完,两个人还久久不能回神,张氏先反应过来,抹着眼泪道:“这次画儿能虎口脱险,全赖阿宝搭救!我得去谢谢他。”要不是林画拦着,说大哥一路奔波辛苦了,让他好好休息,等明日见面再感谢不迟,张氏真想现在就冲到林砚那里抓着他的手抹泪了。她不敢相信,要是林画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才好。

林直更后怕,女儿是他叫去老家的,为了盯着林砚,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真叫人后怕!

当夜他跟张氏说,还有公文要处理,实则自己一个人去了书房,偷偷抹泪。为了女儿的危险遭遇后怕,也为了林砚的突出表现,儿子这是长大了啊!

所以这个中秋,是林直这些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节日了。

于是等中秋后林砚借口不去国子监,林直也考虑到原来让林砚回乡的原因,林砚愿意在家呆着,少出现在人前,也是好事。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这天林砚在家,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贵妃榻上小憩,旁边由丫环点了香炉,烟柱直直往上,到了一尺后才四散开来,化为袅袅。有个小丫环坐在旁边给他剥葡萄,再喂给他吃。

正觉得惬意,就听小厮说,王煜派人送信来了。

林砚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把葡萄籽吐到手上扔掉,抓过丫环递过来的手帕略擦下手,就马上接过信,打开一看,王煜约他明天重阳一起踏青。

自从他回来之后,不是没去找过王煜,但是王家人说他又进惠王府去了。后面派人送了两次信,都没等到回复。没想到今日他终于有消息了。

林砚给简单的回了封信,让小厮赶紧给送过去给王煜,这才安心躺下了。

再见不到王煜,他都想再次夜探王府了。当然,按照上次的经验,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要是钟远在就好了,他跟惠王是朋友,应该能帮忙说得上话,让他与王煜见一面的。

也不知道钟远什么时候能回来?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他早早起来,随意吃了些早饭就往约定的地址赶。

他们约的地方是东京城热门登高点——独乐冈。

林砚到的时候,王煜已经在等他了,旁边跟着两个随从,一见到他,裂开了个大大的笑容。待二人走近,伸手狠狠锤了一下林砚肩膀,“好小子,大半年不见,怎么好像还长高了?”王煜很是费解和嫉妒,林砚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间段都比他高上半个头。

林砚吃痛,顾不得揉肩膀,也学着王煜在对方肩膀上锤了一记,这下变成两人都在揉肩膀了。

“你小子,跟我有仇啊?下这么重手。哼,我还以为大半年杳无音讯的,你是被惠王拆骨剥皮给吃了呢。”

“咳,大好的日子,不要提某些人,晦气。”

林砚定住,盯着他的脸,“他还找你麻烦吗?”

“官家指派了侍讲入王府给他讲学,他就去求了官家让我继续做他的伴读。以后我都不去国子监了,直接在王府读书了。”

那还不算坏事,要知道官家重视惠王,给他指派的侍讲应该也都是当代大儒,但怎么王煜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林砚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王煜道:

“算了,不说那个人了,我们上独乐冈吧,边走边说。”

重阳节登高,是一个上至天皇贵胄,下至平明百姓,都喜欢的节日民俗活动,东京城里几个适合登高的高台,无一例外在这一天会挤满了人。

二人顺着人群,一步步登上独乐冈阶梯,秋高气爽,广阔天空,让人心旷神怡。

冈上有几处凉亭,随从眼疾手快,占了一处,林砚和王煜走到里面,看随从一一拿出茱萸酒、菊花糕等几样小吃,各自落座。

“嘶——”王煜坐下时偷偷吸了一口气,面色不虞。

“你怎么了?刚刚走上来的时候就脸色不好。这么点高的地方,你还爬不动了?”林砚一如既往打击他。

“咳咳咳,对......对啊,最近夜里风大,着了风寒了嘛。”

林砚见他突然脸红,有点担忧道:“你不是发烧了吧?”

“你傻啊,发烧我还约你登高?”王煜瞪他,“说回正事,你今春的时候怎么那么突然就回老家去了?还一去大半年,学业都荒废了,这不像你爹的风格啊,你家可是出什么事了?”

“唉唉,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荒废学业啊,我是那种人吗,我回老家的时候在族里的私塾读书,你都不知道我多用功,直接把我那群族兄弟远远抛在身后。”

“哇,你是不是回家祭祖去了,按你这样说,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切,爱信不信!不过我回去呢,确实,是因为出事了。”

“嗯?怎么了?”两个人都爱插科打诨,但是一说到有事的时候,王煜还是担心的。

“还记得小樊姑娘的事吗?”

“咳咳咳......”不能怪他,实在是这半年来,一提起这个名字,必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所以他都好久不敢提了。“怎......怎么了?”

林砚把来龙去脉跟王煜说了一下,王煜沉思:“这事情那么快传到崔相耳朵里,可见背后是有人推波助澜啊。”

“是啊,但是我想了一圈,除了那次我们在蹴鞠场上给温如晦难堪,想不到谁还敢在背后生我的事,也想不到谁有这种本事。”

“还好你暂避了这么久,东京最不差流言,你的事情在这大半年内早被各种各样的新流言盖过去几百遍了。但是既然你回来了,就要小心了,尽量低调,不要又被人抓了把柄,小心背后生事的人又兴风作浪。”

“嗯,”林砚盯着他,笑了笑,“你好像我祖母,她也是这样说的。”

“我是你爹!”

两人因为一句话嬉笑打闹,喝了一杯茱萸酒,林砚道:“我这半年在老家倒是逍遥自在,你呢,我给你寄了几封信,你都没看到吗?”没有给他回复一封,害他还担心,问了他爹说没听说王家和王衙内有出什么事才稍稍放心。

他不是没看到——

“你和林砚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感情很好?他对你倒是上心。”赵琰看着王煜从他书房搜出来的书信,那是他扣下来的,下次看完还是要烧掉的好,这不,被发现了。

“赵琰你这个变态!这是我的信,我的!你凭什么把我的信扣下来?”

王煜怒气冲冲要走,被赵琰拦下来了,“你要回信给他?那好,从小就是本王教你写的字,你要回信,本王帮你。”

后面的事王煜不想回想了。

林砚见他又突然脸红,忍不住道:“你怎么了,又脸红?喝一杯就脸红?”

王煜酒量一直比他要好啊?

“咳,吹了风嘛。哎呀......我这半年很好啊,就是赵琰让官家指派我给他当伴读,比较忙而已,我不是不给你回信啊,是有时忙起来,你懂的,就忘了,不好意思啊。”

忙到连一次信都没办法回?

林砚持怀疑态度。

算了,王煜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也没事,我就是看突然走了,也没跟你说一声,后面第一封信看你没回,就更有点想看看你在干嘛了。”

王煜知道林砚是担心他。

虽然两个人天天吵吵闹闹,但毕竟是从小的交情,友情不是说假的。

“对了,后面你在惠王府见到小樊姑娘了吗?”林砚自己拿了块菊花糕,也给王煜拿了块递给了他。

“哦,她啊,她回老家去了。”王煜眼神有点躲闪的接过糕点。

“回老家了?”

——“阿朝,你是赵琰的贴身侍卫,我悄悄问你,你别说出去啊,你认识一个叫小樊的姑娘吗?就是我来王府当伴读前,赵琰在楼外楼带回来的一个姑娘。”

“哦,她叫小樊啊,王爷吩咐了不让我们跟她说话。”

“你知道她?”王煜开心,“那你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吗?”

“不知道啊,王爷都没带她回王府,让我去交了钱后,直接送她去码头,由另两个侍卫送她回陈州老家,现在还在老家吧?”

——“听说你今天打听了楼外楼那个女子的下落,怎么,还放不下人家吗?”

“赵琰,你这个变态,你放开我!”

啪!赵琰这一掌的是实打实打着气的,王煜哀嚎,想揉揉屁股,无奈手动不了。

“看来只是让她回老家......那是哪里来着?”赵琰皱眉思考了一下,慢悠悠的语调让王煜浑身不自在,靠得太近的气息,一下下喷在他的脖颈上,让王煜有种被蛇盯上的恐惧感。他不由得整个人探了出去,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

“哦,陈州,看来还是太近了。明儿一早,本王就让人去找她,把她送到儋州去,反正她在老家也已经没有亲人,去哪不都一样。当然,你要是还敢记挂着人家,这次本王能把她送去海角,下次,本王就能让她流浪天涯。”

“赵琰我操你大爷!”

“你好大的胆子阿,竟敢肖想魏亲王?”

魏亲王是个年过半百的威严老头子,是赵琰的大爷。

王煜脸都绿了。

——后面的事他又不愿回想了,万一又被林砚看出来脸红,就没办法解释了。

“对,赵琰根本就不想留她,让人把她送回老家了。”

“他没事吧?不想留她,但花了五万贯给她赎身?”

“我早就跟你说了,他有病啊。”主要王煜自己也搞不懂赵琰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那个人一向如此,说话做事哪个行径是在正常人考虑的范围内了?

王煜虽然说了不再聊钟远的事,但是一说到他,就忍不住开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听得林砚一愣一愣的,第一次发现王煜原来这么会骂人。

不多时,一个随从跑上来给王煜作揖道:“衙内,王爷说他头疼,让您赶紧回去看看。”

那人秋日里满头大汗,可见跑得很急,难道是赵琰病情很严重?林砚皱眉看向王煜。

谁知就见王煜翻了下白眼,“头疼该去找大夫啊,我又不是大夫,我会治病吗?真生了急病,找到我回去,人不凉了吗?”

“呃......衙内,您就随小的回去吧,王爷说他头疼,您又不在,他疼得直摔东西呢。”随从苦着脸说道。

头疼会疼到摔东西吗?摔东西头疼就能好吗?林砚觉得这赵琰好像真如王煜说的,脑子有问题。

在随从的哀求下,林砚也不想王煜再因此得罪赵琰,于是道:“你去看看吧,别是真的病了,让你回去肯定有道理。”

哼,有什么道理?无非就是不想我出来跟你见面罢了。王煜觉得自己心里明镜似的,特别清楚赵琰发病的原因。

叹了口气,罢,回去吧,现在跟他对着干毫无意义,之前又不是没试过,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我去看看什么事情,等我空了再来找你。”

目送王煜和随从回去,林砚在冈上随着人流又走了会,因为没人可以同游,不免无聊,于是没走多久也直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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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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