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别

隔天一早,林砚还在睡梦中,老都管隔着床帘喊他:“衙内,衙内醒醒。”

被打搅了清梦,他转过头背对着老都管。

老都管轻笑,“衙内,别睡啦,钟远公子来了。”

林砚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这才什么时辰啊,昨晚那个人子时过才走的,这么早就过来了,他都不用睡觉的吗?

自己却是因为官粮到了太兴奋,又因为昨天劳累一天,本来干痒的喉咙的在半夜就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到天蒙蒙亮才睡过去。

算了,谁叫自己还欠他人情呢,“喊人进来给我洗漱吧。”

钟远过来找林砚,主要是想看看他,他明明病还没好全,昨天又那么伤神,走了一天的山路,缺吃少食的,别等会病又严重了。

果不其然,他在花厅等他,人还没走进来,便听见咳嗽声,一声声,像敲在他的心上。不由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怎么咳得这么严重?昨天还不会的。”

林砚见他过来,本想打个招呼,但刚好咳意袭来,只能边咳便摆摆手。

老都管原想上前去给林砚递水,没想到衙内的这个同窗,手脚倒挺麻利,他还没走近呢,他就已经倒好水递给衙内了。

林砚也自然的接过喝了一口,顺了气之后才道:“多谢,哪里能麻烦你做这些,快请上座吧。”

林砚放下杯子,继续道:“昨天早上起来本来就觉得喉咙痒,该是暑热没好全,昨晚半夜就咳起来了。不碍事,我已经在吃药了。”

原来是昨晚又没睡好,钟远心里叹气,“你眼下的乌青又浮上来了,什么时候你才能身体健硕,面色如莹呢。”

“咳咳,我怎么感觉你这个话不对,是在咒我啊?”他皱眉。

“还能贫,可见身体真的大好了。”

“我骗你干嘛,你给我的老参,我这几天可是全吃了,连那些须子,都嚼巴嚼巴咽下去了。”

钟远被他逗笑,“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我要走了,先来跟你告个别。”

林砚愣怔,“走?怎么就要走了?”

“你忘了我到这里是干嘛来了吗?而且目的地也不是这,在这里已经耽搁了月余了,虽说我带出来的人一部分都安排四散开去找了,但是我总迟迟不到,也不好。”

“你还真是来找人的啊......”

钟远哼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人。”

林砚想到了之前见面时,他也问他怎么在这,他那会怎么说来着?得,自己都忘记了。就说这个人记仇,他都不记得的事,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想起钟远跟他说的,这个事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事关皇家,他也不敢多问,打了个哈哈,“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么快?说起来,一见到你就开始忙这些事情,都还没好好招待你,一顿正经饭都没请你吃过呢。不行,今天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好好吃顿饭再走。”

“你不是请过吗?”钟远含笑。

“你说那个荷叶粥啊,那算什么饭呀。”林砚神秘兮兮的突然靠近他,“我跟你说,我找到了我爹藏在他院子里桂花树下的女儿红,应该是打算将来给我小妹的嫁妆,我数了一下,足足有一十八坛,我呢,去偷一坛出来,咱们分了。”

对着突然靠近的林砚,钟远微微吸了一口气,结果就闻见了他身上极好闻的味道,当下心跳得更快了,他马上整个人坐直往后靠了点,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不......不好吧,你都说了你小妹的嫁妆,这么做太不厚道了。”

“啧,我们喝完坛子盖子留着,里面装着新酒放回去,谁能发现。”

钟远无话可说,只一味摇头。

最终在钟远的坚持下,林砚也不能那么不要脸皮偷小妹嫁妆。喊老都管去准备了自己家的黄酒。

今天天气不热,林砚吩咐去凉亭那边用饭。

二人先逛到凉亭,因为林砚七扯八扯的,倒也不会冷场,二人一言我一句,聊得正欢,林砚看到了棋盘,这会轮到他怕钟远等吃饭的时间无聊了,便道:“来一局?”

钟远眯起眼睛看他,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啊?

这也太轻浮了。

林砚已经坐到椅子上了,瞄见钟远还站着一动不动盯着他,刚想开口询问,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记得,那天自己好像信誓旦旦跟他说,自己不会下棋啊?

他自诩脸皮厚,遇见什么事情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无畏精神,但是这次是罕见的觉得尴尬了。

他摸摸鼻子,“呃......”

他眼睛四处乱瞟,这嘴,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要不说自己真不会,就是想跟他学习一下棋艺?但下次露馅了他会不会更生气啊?

钟远见状,叹了口气,算了,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

认命的坐下,打开了棋盒,食指拇指捻起一颗棋子,“请赐教。”

林砚又摸摸鼻子,赶紧打开了棋盒,捻起一颗白字,认真应战。

前几手林砚还算认真,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再走神就有点不尊重钟远了,钟远也严阵以待,林砚起手是非常严谨的,一看就是有学过的。

他在军中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学习作战,其余时间祖父也会要求他和惠王一起学习其他知识,而四书五经太无聊,所以不知不觉他和惠王的棋艺都是练习的不错的。

钟远棋风如其人,沉稳厚重,步步为营,开局就构筑了强大的防御体系

棋局过半,二人棋招不相上下,但慢慢的林砚就显得有的心不在焉了,一会摇扇把玩扇坠,一会要老都管拿点心,落子越来越随意,甚至还想臭棋,“慢着,我这步下错了,重来。”

“落子无悔,怎么能重来的。”

“切,不悔就不悔,接着下,看本衙内杀你个措手不及。”

钟远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又看看对面依旧懒散的林砚,心中微微叹息,准备收官。

就在他落下一子,以为胜券在握时,林砚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狡黠弧度。他拈起一颗棋子,轻轻落在了一个毫不起眼、之前被钟远一直忽略的位置上。

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瞬间逆转!

钟远构筑的铜墙铁壁被这一子点中要害,之前林砚那些看似随意的“臭棋”突然连成一片,形成绝妙的伏笔和反包围,反而将钟远的大龙困死!

钟远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林砚见他如此,忍不住歪了下头哈哈笑道:“服了吧?”

钟远不死心,又死死盯着棋盘,飞快地推演,最终确认自己真的被这看似不可能的“昏招”反杀了。

林砚得意地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刚偷吃了十只鸡的狐狸:“小钟将军,承让承让!兵者,诡道也。有时候,看着像死路的地方,恰恰藏着活路嘛。”

钟远看着林砚得意洋洋、神采飞扬的脸,心跳如擂鼓。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欣赏和……一种他也不明白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被林砚的智慧、伪装和最后那惊才绝艳的一手彻底折服。他输了棋,却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林砚这致命一击牢牢抓住了。他沉默良久,才沉声道:“……受教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热度。

“再来一局?这局,我不会再上你的当的。”

“好呀。”林砚噙笑。

事实证明,投机取巧还是比不过扎实的真功夫,第二局虽然林砚已经严阵以待,还是被有所防备的钟远杀得个片甲不留。

到后半句他嘴巴越翘越高,颇有些气急败坏之感,钟远眼眸一垂,装作深思熟虑后落下一颗棋子,此时就见林砚双眼放光,紧随落了一子,起死回生!他拿起棋盘旁边的扇子一下下敲在另一个只手掌心上,“哈哈,可不能悔棋啊!看小爷绝地逢春!”

第二局,在钟远不留痕迹的放水下,林砚又赢了,他再次打开了扇子扇风,“哎呀,没想到啊,还是我赢。我中间还以为要输了呢,可见这棋啊,不光比的棋艺,还比的耐力,谁能坚持到最后,谁才能赢,你说对吧钟兄?”

钟远低下头,硬生生把嘴角压下去,再抬头道:“我没想到林兄不光才智过人,连这棋艺也如此高超,佩服佩服。”

看林砚这么开心,他感觉自己如沐春风。

连胜两局,而且还是赢了钟远这种看上去做什么事情都很厉害的人,林砚更加开心了,“再来一局?”

老都管在旁边看到林砚这么开心,他从刚刚后半局就在这等着了,“衙内,饭菜已经备好,先吃饭吧。”

林砚只好作罢。

天气好,虽然还是热,但偶尔有风吹过凉亭边的假山水池,带来丝丝水汽,倒有一些凉意。

钟远跟林砚吃过两次饭,一次是早饭,那会林砚心情紧张,都没吃两口,还有就是上次的荷叶粥,他知道林砚食不厌精,但没想到他吃起东西来那么斯文好看,一举一动,不紧不慢,双手白皙修长,无论是拈起签子,还是端起酒杯,都像是在完成一幅工笔画的某个细节——专注、精确,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吃饭也是细嚼慢咽,有一道炙羊肉,钟远就觉得很好吃,按照他在军中的习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最过瘾,但是到了林砚这,炙羊肉在他手里,倒成了那嫩豆腐一样,他并未像钟远习惯的那样,一口咬下大半块肉,而是用那形状姣好的唇,极斯文、极精准地衔住了羊肉最丰腴、最酥脆的一角。

钟远屏息看着。

林砚的牙齿轻轻闭合,每次只切下恰好能从容咀嚼的一小口。油润的肉汁瞬间渗出,在他唇瓣上染开一点诱人的光泽,却奇异地没有沾污他分毫。他细嚼慢咽,腮边的咀嚼肌只现出极淡、极优雅的轮廓,每一次开合都带着一种近乎韵律的节奏。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整个过程中,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执筷,姿态放松而矜贵。腕骨在宽大的月白袖口下若隐若现,线条干净利落。钟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果腹,也可以吃成一场赏心悦目的艺术。

林砚见他不好好吃饭,老是盯着自己,盯着盯着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难道自己牙齿夹青菜了??

“咳,钟兄,来喝酒。”

“好,”钟远反应过来,马上拿起酒杯,“你还在咳,不要喝那么多了吧。”

“这有什么,黄酒喝不醉人的。来来,快喝快喝。”

林砚把酒杯伸到他面前,他只得拿起自己的酒杯跟林砚一碰,一口气干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自觉喝完整坛黄酒,因为怕林砚病还没好,喝多了对身体无益,但又没办法劝他不喝,于是钟远只能埋头苦干,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

结果发现林砚也只是表现出来的厉害,没喝多少,却双颊泛起了红云,已有醉意。嗯,很符合他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外强中干。

他说话有些醉意的道:”没想到你我有一同喝酒的一天,本来还觉得你是哪里蹦出来的臭石头,又硬又臭哈哈哈。”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评价的钟远:“......”

还好我原来对你评价也不高......

林砚越聊越开心,喝得也越来越多,慢慢的醉意顶起来,他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但是好像很开心,他站起来走到钟远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

钟远本来也隐隐有醉意,被他一碰,整个人震了一下,一下子感觉酒就醒了。

“怎......怎么了?”

“钟兄,我问你啊,我听说云顶城一战,你仅用八百精兵大破敌军两万,不是我怀疑你的实力啊,但是传言这种东西,你知道的,嗝!”他打了个酒嗝,“我就是比较好奇,到底怎么办到的啊?”

刚刚还在为此刻和谐对饮气氛感到舒服而昏昏欲睡的钟远,一下像遇到天敌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一样,他眼神没有焦距,透过满桌美食香气和酒气的氤氲,他仿佛看到了云顶城下那偏血色弥漫的山谷。

他很想学着林砚插科打诨说一句,嗯,是传言。

但是他说不出口,在军令如山的军营里,作为统帅,不允许他说话不着边际。

他动了下嘴唇,眼睛回神扫过林砚因酒意微红的脸颊,还有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好像喝醉了之后,水汽更足,更亮了。

钟远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是的,敬畏,好像是敬他,敬战争,也是俱战争。

他并没有把这个当成茶余饭后可供传播的谈资,没有认为八百对两万是轻飘飘的数字。一如,一如钟远到国子监的第一节课,林砚仰着头看向回答博士治世问题的他的眼神,也是跟此时一模一样。

他原来好奇林砚为何会因为他走到了温如晦对立面了,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在此时,一个不经意的午后,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形成了闭环。

......

“我......”钟远知道自己内心是很想跟他分享的,只是从那个死人堆里走出来后,就没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或许说有人问过,但是他下意识的回避,从不回答。因而,已经过去了两年的事情,虽然刻骨铭心,终身不忘,但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好吗?”

林砚不知道为何钟远突然间好像有点悲伤,他晕乎乎的,但是还是能感受得到。

很久之后的一天,林砚回想起这个午后,他觉得或许这时候的钟远不止仅有一点悲伤,他应该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到,醉酒的林砚依然能感受到,继而手足无措。

“没......没事的,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没有酒了,哈哈,吃菜吃菜,哎呀,菜都冷了,我让人重做。”

“不用了,我吃饱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后面的事情林砚不清楚,他好像在钟远的搀扶下回了卧房,然后他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连钟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一夜无梦,林砚从床上惊醒,他一边穿鞋,一边喊:“来人!来人,什么时辰了?”

丫环急急忙忙推门进来,“衙内,辰时一刻了。”

昨天衙内酒醉,他的朋友送他回房休息,府里的下人都知道,酒醉后的衙内要睡到自己醒,否则中途被叫醒,会让他头痛欲裂,那个脾气,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糊涂,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喊人进来帮我洗漱,快点。”边说边自己套上了衣服。

一阵忙兵荒马乱,林砚赶到城外十里亭的时候,已经快己时了,他站在十里亭外,不停往官道两边看,内心暗自祈祷,钟远可别太早离开。

他同时喊了随从去客栈找了,但随从还没来,也不知道钟远到底走了没有。

等了一会,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出城而来,足足有近二十人,马蹄快速奔跑扬起了阵阵尘烟,是钟远。

他没错过!

林砚快走几步到亭外,往他的方向不停的招手。

原来见钟远他身边都只有一两个随从,最多就是那天帮他找林画时候的七八人,原来竟有这么多人吗,可见原来都是派出去四散执行任务了。

钟远远远见亭外有一人一马,那人还在往他们这边招手,看身形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是林砚,但是他不敢确定。

待走得更近一些了,发现真的是林砚,钟远瞬间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心里高兴得快要坐不住马了,只能催动马匹,跑得飞快。

身后的随从一看,怎么小将军突然加快了速度,也将速度都提了起来,近二十匹快马震得沙土的路面一颤一颤的。

钟远到了林砚跟前,挥手让众人停下,自己把手中的缰绳一扬,跳下马跑到林砚身边,“你怎么来了?”话里是浓浓的不可置信与开心。

“我来送你啊!”林砚笑起来眼角弯弯,好看极了,“昨天不小心就喝醉了,都没能好好跟你道别,看,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说着转身去马匹上解开挂在马脖子上的几个包袱。

钟远随着他走过去,帮他解开包袱边道:“你咳嗽好点了吗?喝了酒之后可会更严重?”

“不会不会,昨晚半夜迷迷糊糊起来喝了好多水,早上起来好多了,嗓子不疼了。”他拿起其中一个包袱递给钟远,“这是些干果蜜饯,是我平时最喜欢吃的,你带上,路上吃着解解乏。”

钟远接过,盯着他弯弯的眉眼,笑着说,“这可真是份可心的礼物,谢谢。”

“还有,这几袋是干粮,都是自己家里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吃,你也带着,分给众弟兄吃。”

“好!”钟远喊过来一个随从,把几个干粮带着搬过去马上放好。

“还有这个。”林砚拿过最后一个包袱,递给他。

钟远刚要伸手接过,一模,触感不对,“这是什么?”

“我想着你都出来这么久了,银钱不知道花完了没有,你也带上,以备不虞。”

钟远失笑,倒退了一步,摇摇头,拍了拍已经挂在肩膀上的的干果袋子,“这个就是最好的了,有这个,就够了。“

林砚看他说的认真,不免也失笑,撤回了包袱,“好吧,好吧,我算是能体会我祖母半年前的心情了,什么都让我带了,又感觉我什么都没带齐。”

钟远看着眼前这个一笑起来明媚灿烂的人,心里觉得暖暖的,软软的,“谢谢,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还给我精心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我们是好兄弟嘛。”

钟远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明明原来那么讨厌他,为何现在他愿意跟自己亲近,又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嗯!好兄弟!”

“下次见面,该是在东京了,我们中秋前就会回东京去了,到时你回来了,记得来找我玩啊。”

“好,万万保重身体,东京再见!”

“你也是,在外一路平安,回见!”

目送钟远上马离开,走出很远的路了,钟远还催停了马转过头看他。

今天是个阴天,适合赶路,林砚还站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着一身他常穿的月牙衣裳,目送他离开,真真如戏文里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很多年以后,这一幕,还经常出现在他脑海当中,令他时时刻刻,心生欢喜。

林砚瞧见他回头,也挥手大喊:“一路平安!”

钟远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只举起手中他给的包袱,高高的扬了扬,又催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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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哄
连载中炎阳高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