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寻人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府的家丁都明显感觉到自己衙内好像越来越焦躁,天气本来就热,长时间的搜寻,衙内发髻松了,汗水滑过脸颊掉落到山上的荒草丛中,身上平时一直保持一尘不染的衣服也沾满黄泥。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同时搜寻的脚步越快,都知道天一黑,这人能不能找回来就很难说了。

“林砚!”钟远的声音打碎了焦灼沉闷的气氛,林砚转头一看,就见钟远远远跑来,身后两个随从押着一个男人.......张明远?

钟远就见林砚疯了一样朝他奔来,那脸色,虽然他时常脸色灰白,但是借着昏暗的日光,他还是能看到他脸色铁青,眼神更是想要杀人一样。他快走两步,双手搭上林砚双臂,眼神与他对视,算是隔开了他仇视张明远的目光,道:“只找到了张明远,他说你妹妹逃跑了,他也找不到她。我剩下的人都散开去找了。”

“钟远你让开。”林砚瞪向他。

“别冲动,找人要紧。”钟远怕一让开,林砚能把人打死。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林砚反而很平静的道。

他如此说了,钟远让开了身子,但眼神依然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林砚走到张明远跟前,他被两人一左一右押着,动弹不得。

林砚眼神在张明远脸上巡视,就在钟远以为他不会冲动的时候,林砚突然出手,“啪!”的一拳,结实的打在张明远脸上,张明远被打的头一偏,转过来的时候,脸上迅速红肿,嘴角还流下血丝。

“张明远,我小妹平安归来也就罢了,若她有个什么事,我对列祖列宗起誓,必定不和你善罢甘休。”

林砚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似平静,但感觉他好像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声音飘忽,他眼神冰冷,看张明远就像看一个死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自家随从喊道:“都快去找!第一个找到小姐的,赏万贯!”

“是!”

没人发现坚定的站在那里的林砚有何问题,距离他最近的张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他,但钟远发现了,林砚的双手在颤抖,为了不给人看出来,他捏紧了拳头,双手放在身后。

他走到他身边,不知道如何安慰,最终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你放心,我们会找到她的。”

深夜的山林中,万籁寂静,但一群人举着火把,打破了这份宁静,山中的精灵们都被打扰了,四散离开人群。

钟远往南走了一圈寻人无果,又回来找林砚汇合,林砚看他孤身回来,知道没有找到林画,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你也渴了吧,先喝点水,我们再往北走。”钟远给他递过来一个水袋。

林砚缓缓睁开了眼睛,借着火把的亮光,钟远分明看到林砚眼中有水光闪烁......“钟远,你说,要是林画失足摔下山沟,或者遇到猛兽......我都不敢想,要是她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回去见我父亲和姨娘。”

“林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钟远低声安慰,但也知道多说无益,此时此刻,抓紧时间找人才是最重要的,“你还能走吗?我们一起去那边找找。”

林砚点了点头,抓着水袋也不喝,深一脚浅一脚跟钟远往远处走去。

二人走到一个分岔路中,路边立着一颗巨大的石头,林砚突然停下了脚步,钟远见他盯着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极有默契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把火把挪近,把石头照得更亮些,让林砚看得更清楚。

“这石头可有什么问题?”钟远猜林砚一定是想到些什么。

“这块石头我见过,小时候我们来过这……山洞!钟远!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小时候进去过!”

“你可还记得在哪?”钟远心情也一瞬间紧张起来。

林砚绕着石头走了一圈,又在附近四处张望,“好像是这个方向!”

钟远马上举高火把,走在他前面一步,顺着林砚说的方向走去。

林画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好冷,这个山洞里有有小沟,这两天下大雨应该是水流太大,水漫过了山洞地面,山洞常年不见阳光,本就阴冷潮湿,现在入夜了,更冷了。

她找不到下山的路,刚刚跑着跑着,树丛里好像有异响,吓得她不敢再跑了,刚好看到了那颗大石头,久远的记忆告诉她,这边有个山洞。她想熬过了今晚,明天再再找路下山。

家里面应该也发现她不见了吧,不知道林砚会不会怪她,会不会来找她?

对于这个大哥,林画一直是害怕的,从小的时候他就对她和林棋淡淡的,他们不去找他,他也从不主动和他们亲近,但是林棋因为一直很盲目的崇拜这个大哥,所以他们亲近了些,但是林画知道的,也是林砚一直把林棋当傻子耍,天天欺负他,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被欺负,她自然是不开心的,所以一直对林砚也隐隐抱有敌意。

也不知道林砚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担心?还是觉得她跟张明远私奔了,有辱家门,索性不找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隐隐感觉山洞外面好像有动静。她进来的时候由于惊慌,把山洞外的藤曼野草压出了一个洞,虽然进来后有整理了一下,但是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有人走动过的。是张明远找过来了吗?

她该怎么办?要让她委身给这种人,她不如一死了之。

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身体紧贴墙壁,若是野兽,那死了便死了,若是张明远那种禽兽,她就一头冲过去对面墙壁,直接撞死也决不受这种人欺辱。

山洞外的藤曼野草被扯开,一阵火光先印进来,接着是两个身影出现,借着越来越亮的光芒,她看到了——林砚。

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又跟平时一身绫罗,一脸骄矜的林砚不同,此时的他身上并没有比她在山上摔一天的情况好多少。平时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缕头发散在额前,经常穿的月色外袍上面满是黄泥,脸色没有了以往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感觉,而是眼神充满了担忧,借着火光在看到她后又转为狂喜。

这一刻,林画像是见到了最亲的人,其实实际上也是,从前因为二人互相看不顺,才慢慢生出嫌隙,但二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

她再也忍不住了,奔向林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大哥!呜呜呜你终于来了,我好怕呜呜。”

林砚被她一声大哥震住,只有小时候她还不懂事那几年喊过这个称呼,后面懂事了,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她也就不喊他大哥了。此时林砚也觉眼眶酸涩,伸手轻揽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我来了,别怕,别怕。”

林画哭了好一会,像是要把一天的恐慌和委屈哭出来,等她稍稍平稳下来,想跟林砚解释今天的事情,但一开口就止不住啜泣,林砚柔声阻止她道:“没事,我都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会给你讨回公道的。现下咱们先回家,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林画啜泣着点点头。

钟远一直站在一旁,不曾开口,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让她放声哭一哭,是好事。等到此刻,他才开口对林砚道:“我走前面,夜间山路不好走,你们注意点脚下。”

林砚看林画才发现这里有个外人似的瑟缩了一下,开口安抚道:“别怕,这是我的好友,钟远,今天多亏有他帮忙,才能找到你。”

林画用袖子擦擦眼泪,对钟远施了一礼,道:“谢过钟大哥。”

“无须多礼。”钟远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马上又转过头对林砚轻声问道:“你还走的动吗?可需我背你?”

林砚被他问得有点尴尬,林画也走了一天,她小女孩家都不用背,怎么倒问起他这个大男人用不用背了?

“不用,我走得动,快走吧。”

怎么突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是因为在山洞里太久了吗?

钟远送他们兄妹二人回林家老宅,途中碰到两个在找人的随从,让通知其他人可以结束寻找了。

林砚到家先吩咐老都管带参与找人的随从都去吃宵夜,再一一打赏。

老都管又报说悦容也来了,这小姑娘聪慧,今日老都管派人去问她林画有没有去找她就知道出事了,又深知此事不能宣扬,自己担心,忍不住就到林家老宅守着,等着表姐平安归来。林砚把林画交给她,悦容搀扶着表姐去梳洗了。

自己则带钟远去他房里,给他又找了身衣服,二人把弄脏的衣服换了,又洗漱了一下,才到花厅,让人把张明远押上来。

张明远被找到后由林家随从先押回林家,这会这会张明远比第一次林砚见他还要落魄,双手被绑,衣服被扯破了,披头散发,脸上带着脏污和红肿。为了防止他乱说话,嘴里被塞着破布,见到林砚呜呜叫个不停,显然有话要说。

林砚眼神示意老都管把他抹布摘了,“你有何话要说。”

“林小姐找到了吗?”

“闭嘴!”桌上的一盏茶随着林砚的话语被他狠狠一扫,摔碎在张明远跟前。

张明远自知无理,低下了头。

他也反应过来了,无论他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诱拐良家女,这个罪名会让他流放的。

“我警告你,从此以后,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关于我小妹的任何一个字。”林砚眼神充满厌恶的看着他,“说吧,抛开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我自认给你安生立命之所,已是对你不薄,为何你要做出这种事情害我,害我林家?”

“衙内.....求求你!求求你绕过我这一回吧!”张明远跪在地上,挣扎着奔向林砚,本来坐在一旁的钟远看不下去了,起身挡在了林砚跟前,伸手拦住了他。

张明远抬头望向眼前高大的男子,他那冰冷的眼色震得他一愣,悻悻低下了头,“是,衙内不单救我了,还收留我,让我去做米行账房,让我进林家私塾,我无比感念。不管你信不信,我已暗暗立誓,只要衙内不嫌弃,我愿此生给衙内做牛做马,绝不背弃衙内!”

钟远暗暗皱眉,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可是衙内,我感念您的救命之恩,却不得不唾弃你的行径!”张明远突然仰头大喊。

林砚就懵了,这人有病吧,他承认他在东京的时候确实行为不检点,但是回到老家后天天顾着睡大觉和到处走走看看,吃吃喝喝,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倒说说,我有什么行径,让你张大公子如此不齿的。”

“我在米行,管的就是帐薄。我看到米行趁着天灾,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无视百姓之苦,带头提升米价!而少东家说了,他们全部听的你的命令涨价的!衙内,你看到没有,外头很多人饿死了!那些赈灾的米粥,也就前几天有几颗米,到后面,那就跟清水差不多。我的爹娘,他们也是这样被饿出了病,不治而死。但林氏米行,表面上带头捐款捐资赈灾,暗里却带头大涨米价,以至于米价从昨天升到两千文一石,两千文,谁能吃的起啊,但不管外面饿殍千里,林少东家还是顿顿大鱼大肉,这不是林家视百姓为杂草,草菅人命吗?”张明远越说越激动,双手被绑,他就一起举起来指着林砚骂。

林砚刚开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道理,还认真对待,听到后面不免烦躁的闭上了眼,这个蠢货。

亏他和林画都觉得他富有才情,果然,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得像读书人,就认为他知书达理。

“你觉得我们林家唯利是图,鱼肉百姓,大可来找我,对着我骂,对着我打,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可以任你打,任你骂。但你要说因此迁怒我小妹,我不能相信。”

“是,是不关林小姐的事,她很好,但是正因如此,你会同意把这么好的小妹嫁给我吗?我身无分文,林少东家视我为猪狗,他还骂我穷酸秀才、欠金哪得功名。凭什么,我自幼读书,冬日里写字手生出了冻疮,冻疮溃烂流血还是不停的练字,他一个纨绔,大字不认一个,就因为他出生好,他生来就是东家,就可以践踏我,视我为猪狗吗?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也是一样的,你们是表兄弟,一样的出身,哪里能了解我们的贫苦百姓的痛苦?别看你现在说的好听,给我安身立命之所?我被少东家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心怀天下,我能理解天下百姓的苦楚,为什么不是我为上位者,我若有权有钱,我肯定能大庇天下寒士!林小姐不是有意于我吗,那等我跟她好上了,成为林家的女婿,少东家还有米行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伙计还能看不起我吗?我哪里做错了?我与林小姐彼此有意,我只不过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提早变成我的,我哪里有错?”

“混账!”林砚三尸神暴动,快速站起身狠狠往张明远身上踢了一脚,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直踢得张明远直直仰摔在地。

没人管张明远的哀嚎,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钟远见林砚脸色涨红,知道他气得不轻,不由得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别气坏了。”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冷冷的道:“张明远,枉费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你口口声声为了黎明百姓,但要我说,你就是个眼盲心盲的蠢货!你只盯着米行账本,却没有出去城里看看吗?现在整个州府,挤满了外地来的粮商!就在你昨天下午打伤人逃跑的时候,米价已经下降了,到了今早,已经整整下降了十倍。如果没有当地米行的提价,天下粮商会嗅到商机,从而不远千里运粮到这来卖吗?”

“怎么......怎么可能?你说,他是故意哄抬粮价的?为......为了......”张明远不可置信。

“是,还有个消息,林砚也还不知道的。就在傍晚,朝廷的三万石救济粮已经到了渡头,陈知府直接原地清点好就原地发救济粮,所以,现在的粮价已经降回到原来七十文一石的价格了。”

张明远整个愣住在了原地。

林砚则是开心得抓住了钟远的手腕:“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快点告诉我!”

“派出去打探的人也是刚刚才找到我,我也是刚知道消息。”钟远看着被他抓住的手腕,仿佛林砚的雀跃心情也随着传到他身上,他跟着微微扬起嘴角。

“快快快,我们快去渡口看看!”

“现在都快子时了,粮食应该都发完了,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什么的。”钟远劝他。

“也是。”林砚瘪嘴,梦想那么多官船靠岸的场景,等了那么久,结果还是没看到。都怪张明远!

“老都管,把他押到府衙交给陈大人,告诉他,我要以殴打良民、诱拐官眷二罪并告,请知府秉公办理,还我林家一个清白公道。”

“是!”老都官暗暗咂嘴,衙内还是那个锱铢必较的衙内,尤其是涉及到林家人的时候,诱拐官眷四个字的诱拐不是重点,官眷才是重点,有了这两个字,知府怎么可能不从重处罚?无论于公还是于私。

“慢着。”

屏风后走出来两个女子,正是林画和悦容。事关林画,她们都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处理结果,于是偷偷躲在了屏风后面听,没想到这张明远心思这么龌龊,还好林画找回来了。

张明远见到林画,挣扎着起身,往她这边靠近,林砚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

咫尺天涯。

张明远饱含泪水,要是没有今天的事情,林画可能会相信他眼里的深情。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大哥从未看轻你,他有心资助你科考,跟我一样,盼着以后你能高中,到我家提亲。但是现在,你亲手毁了两个对你抱有期望的人。”

到此刻,林画的话像一记重锤,锤得张明远脑中一阵眩晕,双耳内发出一阵轰鸣,他哪里只是毁了两个对他抱有期望的人,他还毁了自己。

差一点,他就有美好的未来,有赶考的路费,有美丽的妻子,有林家做靠山。

但是现在,毁在他对自己的自卑当中。

看着张明远被拖走,林砚哼的一声甩了下袖子。

无论如何,这个人于他于林画,都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小小的过客,翻不出什么浪花,最重要的,他永远都再伤害不了林画。

“你们怎么还不休息?”林砚看向林画接着道:“你可以放心了,这蠢货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林画眼眶湿润,“大哥,对不起。”

她说的对不起包含了很多层含义,或许悦容和大哥的朋友不能理解,但她相信林砚听得出来。

林砚垂下了眼眸,再抬眼,眼神中布满坚定的认真,“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小妹,骨肉至亲,若连你都护不好,我枉为长兄。”

林画说不出话,林砚一句话让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刚刚看林砚为她出气,她恍然想到几年前,七八岁的林棋在书院被人扇了两巴掌,肿着脸回家,父亲只道,都是官宦子弟,小打小闹无需当真,你以后离他远点就好。但是隔天下学,林砚就和人打了架,双手手指节更是血迹斑斑,父亲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扬着笑容对林棋道:“对方伤得比我更重。”

后来母亲问林棋,那人还有没有欺负他,林棋说,那人后面几天没来上学,上学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伤,不知道被谁打了,但也再没欺负过他。

母亲还因此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事情再明显不过了。这个看似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大哥,其实一直都把他们当亲人。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别哭了,悦容,今晚还要留你在这陪着你画儿表姐了。”

“表哥放心。表哥,刚刚我们在后面都听见了,原来外地粮商进城是表哥在背后推波助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聪明。”

林砚长得高,以致于悦容看着他时要仰着头,眼睛也格外亮闪闪。

“小时候再怎么聪明,不也是被你抓弄了那么多次。”林砚难得好心情的跟悦容打趣。

此话引得两个小妹捂嘴偷笑。

但显然钟远并没有觉得好笑,他发现他好像并不喜欢林砚这个表妹。

这就很奇怪了,他才见她第一面,这种讨厌的感觉从何而来?

看着两个女孩子转身去了后厅,林砚松了口气,他最看不得女人哭了,无论是谁,都会让他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好了,大家都走了。咋咋呼呼闹了一天,”林砚突然转头认真的看向钟远,认真的整理了下衣服,抻了抻袖子,对钟远长长一揖:“钟兄,多谢。为了我小妹,为了整个湖州的百姓。”

钟远扶起他手臂,也回以万分认真的眼神,再往后退一步,拱手回礼道:“林兄,劳累了。”

二人中间的灯花“噼啪”爆了一声,齐齐相视一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难哄
连载中炎阳高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