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向禾的庆幸不过是假象蒙蔽了双眼。次日醒来，她的小臂已然肿起。
“哎哟我的小祖宗，”袁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冰袋，语气是又气又心疼，“你这去趟商场是跟商场较上劲了？平地也能成这样？”她小心地把冰袋敷在向禾肿起的地方。
向禾闭着眼，感受着冰袋传来的凉意，任由化妆师用粉刷在她脸上轻扫：“真不骗你，华姐。昨晚回来看着就一点点红，也不疼不痒的，谁知道睡一觉起来就……”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难以置信。
“遮遮影响不大的，主要是拍静照，等下注意点就好了。”化妆师安慰。
“嗯，幸好是拍杂志，不用大动作。”向禾小声附和。
“咦？”化妆师刚拿起眉笔，视线瞥向门口，“门口那小姑娘……是哪个组的？看她来回好几趟了，探头探脑的，有事怎么不进来？
袁华顺着化妆师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门边有个年轻的女孩，正犹豫着往里张望。“你好？找哪位？”袁华提高了些声音问道。
偷看被抓个正着，门边的小玲像受惊的小鹿，她猛地缩了下脖子，脸瞬间红了。小玲攥紧了衣角，磨磨蹭蹭地挪进来一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对、对不起……我……我是向禾姐的粉丝……那个……能……能不能麻烦合个影？” 吴用哥千叮万嘱别乱跑添乱，可小玲第一次进这么大的拍摄现场，又听说偶像就在隔壁化妆，心痒得实在按捺不住，趁着吴用去对接流程的间隙就溜了过来。可到了门口，看着里面专业忙碌的氛围，特别是那位气场强大的经纪人，孤零零的小玲顿时勇气全消，在门口踟蹰不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向禾闻声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小姑娘身上，心不由得软了一下。“当然可以，”她声音温和，“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得坐着拍，你介意吗？”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小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向禾姐你怎么样舒服就怎么样来！谢谢你！”
化妆师立刻利落地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地方，自己则侧身站到一旁。
袁华举着手机：“看过来了，好，笑一个。小姑娘，你看看这样子可以吗？”
小玲赶紧凑上前，踮着脚去看袁华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太好了！拍得真好！谢谢华姐！谢谢向禾姐！”她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哪个团队的？”袁华随口问道。拍摄现场管理严格，能进到核心区域的都是有工作证的人员。
“嗯嗯，我是……钟易成老师的助理，我叫小玲。”小玲连忙回答，还不忘再次表达感激，“照片太棒了！向禾姐你真的像仙女一样！谢谢姐姐们！”心愿达成的小玲，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化妆室。
“钟易成？”门刚关上，向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袁华。她记得非常清楚，之前袁华跟她确认的搭档名单里，是另一位男星。
“哦，对，是他。”袁华这才想起来，拍了拍额头，“昨天下午才临时敲定的，原先的搭档撞了档期，人家有交情就把钟易成推荐来了。我昨晚忙忘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她看着向禾有些怔忡的表情，半是调侃半是感叹，“你这丫头，有时候运气来了真是挡不住。”
一起拍杂志，事情来得太快，向禾有些恍惚，以至于拍摄的时候难以进入状态。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镜头要求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近到那似有若无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极其轻微地拂过她敏感的颈后皮肤，像羽毛来回划过。
向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扯出一个符合要求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得如同冻住；她想自然地依偎过去，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抗拒着这种过近的距离。她感觉自己变成了
“向禾，放松点，身体再往后靠一些，对，重心交给易成……表情再柔软一点，想象是慵懒地倚靠……”摄影师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位在圈内以严苛和完美主义著称的摄影师，和向禾合作过几次，深知她的专业素养。今天她这种完全不在状态的表现实在罕见。显示器里的画面始终差那么一口气，不够松弛，不够自然。若非念及旧识和向禾的好口碑，他的暴脾气早就压不住了。
“Cut！两位先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向禾，你过来我们聊聊。”摄影师终于忍不住放下相机，招手示意向禾过去。
向禾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从钟易成身前退开，快步走向摄影师那边。钟易成则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睑，仿佛在专注地看地面。候在一旁的化妆师立刻上前，小心地为他补妆。
“还好？”吴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佯装帮他整理本就不乱的西装领口，声音压得极低。
“……嗯。”钟易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结，仿佛那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只手可及的距离，她就站在眼前。
承认吧，钟易成，什么新的开始，他的冲动永远都是向禾。
他低声对吴用说了句“我去休息室透口气”，随即转身，脚步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几分仓促的意味，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这片让他方寸大乱的区域。
看着那道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吴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合着自己兄弟这五年所谓的“放下”，根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欺骗。
两位主角都暂时离场，拍摄工作只能暂停。
向禾和摄影师简短沟通完，带着一脸凝重走出来，正好在通道里迎面遇上了返回休息室的吴用和小玲。
“好久不见。”吴用脚步未停，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眼神示意还有事，便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跟在吴用身后的小玲，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熟稔气氛，满心满眼都还是刚才见到偶像的巨大喜悦。她看到向禾，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趁着吴用没注意，飞快地、带着点雀跃地朝向禾挥了挥小手。
向禾正心绪纷乱，看到小玲这个单纯的小动作，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瞬，也下意识地回以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疲惫的微笑，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女神！人美心善的仙女姐姐！”一进休息室，小玲压抑的兴奋终于小小地爆发出来，她捂着胸口，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呜呜呜，她刚才还对我笑了！女娲娘娘炫技之作啊！”
“这是给你下什么**汤了？”吴用戏谑道：“打包把你送到人家那得了。”
“吴用哥！”小玲嗔怪地喊了一声，立刻宝贝似的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珍贵合影，“看！快看！多完美！”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照片一角，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向禾的轮廓，眼神痴迷：“你看这眉毛，弯弯的像远山含黛；这鼻尖，小巧精致得像玉琢的；还有这眼睛，亮得跟藏了星星似的……”她搜肠刮肚，恨不得把字典里所有形容美好的词都堆砌上去。
小玲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唉，仙女姐姐手臂肿得那么厉害，肯定很疼很不舒服。刚才拍照的时候，感觉她状态都不太对劲，肯定是因为这个影响了发挥。” 她表达着粉丝对偶像的关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直安静地躺在角落工作椅上、背对着他们休息的钟易成，身体骤然绷紧了一瞬。他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过了几秒，他才像是调整呼吸般，动作幅度极小地、更深地翻了个身，整张脸都埋进了椅背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