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禾回到休息室时，手臂的胀痛感在疲惫的加持下愈发明显。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桌子，目光顿住——一个带着未干雨渍的小纸袋静静躺在那里，袋口微敞，露出一截棕褐色药膏管的尾部，管壁上还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这么快就买到了？”向禾有些意外地低语。就在一刻钟前，她才跟袁华提了一句，让她买饭时顺便带一支消肿化瘀的药膏回来。
她小心地卷起宽松的针织衫袖子，冰凉的药膏被挤出，落在红肿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她的指尖带着点力度，缓缓打着圈，将药膏均匀推开。棕褐色的膏体在皮肤上化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琥珀光泽的膜，持续的凉意丝丝渗入。
药膏盒旁，一张沾了点点雨痕的收据小票随意放着。向禾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停留在下方手写的备注栏：一日三次，红肿消退后停用。
字迹有些潦草，带着匆忙的痕迹，更被晕开的雨水模糊了蓝色的字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向禾挑了挑眉，什么时候药店服务都这么体贴周全了？看来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吱呀——”一声，袁华抱着几个餐盒，用肩膀顶开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微凉空气。
“嚯，这什么味儿？”袁华吸了吸鼻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一边把餐盒放在桌上。
“刚涂的药膏，”向禾抬了抬还在揉着手臂的手，“味儿是有点冲鼻。”
“哦，药膏啊……”袁华低头忙着拆餐盒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盖过了她后面的话，“……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她动作麻利地把一份饭推到向禾面前。
向禾确实饿了，注意力立刻被饭菜吸引，没太听清袁华后半句嘟囔了什么。
“感觉怎么样？”袁华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拧开一瓶水，上午人多，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什么怎么样？”向禾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块肉，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钟易成啊！”袁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与有荣焉的兴奋，“你这丫头，运气真是开光了！拍个杂志都能撞上这位大神级人物。” 她掰着手指数，“每年冒出头的艺人不少，可能像你这样，次次都能搭上顶级‘东风’的，真是凤毛麟角。” 在袁华心里，向禾这势头，冲击国家级奖项指日可待。
“等这次封面消息放出去，话题度肯定爆表。那可是钟易成！圈里圈外，谁不想跟他名字挨在一起，沾点星光？” 袁华越说越觉得前景光明。
“哦。”向禾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还行吧。”
她脑子里回放的全是上午自己面对钟易成时那僵硬得像木头人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向禾啊向禾，你平时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呢？怎么一遇到他就秒变缩头鹌鹑了？这自我嫌弃让她觉得嘴里的饭菜都失了滋味，如同嚼蜡。
“什么叫‘还行吧’？！”袁华差点被她的反应噎住，“人家是年少成名！经典作品一部接一部！才三十岁，电影圈有分量的奖杯都快拿全了！跟他同辈的男演员，哪个不是望尘莫及？不是别人不优秀，是这位太逆天，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标杆！” 她恨不得立刻给向禾开个钟易成作品及成就速成班。
“多难得的机会！咱们要是能跟他处好关系，有人提点引荐，你想进那个真正的核心圈子……”袁华压低了声音，眼神意有所指地往门口方向瞟了瞟，“……岂不是事半功倍？”
她指的是钟易成背后那个以南城子弟为纽带、在影视圈顶层若隐若现的派系圈子，那地方，多少带着点阳春白雪、高不可攀的神秘感。
向禾默默地扒着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实在不忍心戳破袁华这份充满期待的幻想泡泡。要是袁华知道她和钟易成那段尘封的过往，恐怕再也不会做这种“借势登高”的美梦了。
“咳，我也不是说要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袁华意识到刚才的话容易引起歧义，赶紧找补，“但多接触、熟悉一下总没坏处吧？你看这圈子里，每年昙花一现的新人不少，真正能站稳脚跟、红得长久的能有几个？有顶级前辈的经验和人脉铺路，未来的路总归能少些磕绊。”
向禾的筷子没停，她是真的饿了，也试图用食物填满心里的那点烦乱。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埋头苦吃的样子，袁华恨铁不成钢，手指头痒痒的想戳她脑门，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总之……机会难得，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