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骁醒来的时候,眼睛胀痛。忍着不适感,他摇摇晃晃地摸进卫生间。
“我的老天爷!” 刚瞥见镜子里的模样,叶骁就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原地蹦起来。
镜中人青黑色在眼底晕染,眼白布满红血丝,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更加苍白憔悴。
“完了完了完了……” 他双手抱头,绝望地低吼,“晚上还有节目要录啊!这鬼样子上去,人家不得活撕了我!” 他懊悔得恨不得穿越回去,给昨晚那个抱着酒瓶痛哭流涕的自己狠狠两巴掌。
“不就一个男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吗?” 他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训斥,试图用愤怒驱散宿醉的颓丧。
他立刻烧水煮鸡蛋,将加热后的鸡蛋包在毛巾中,在浮肿的地方轻轻滚动。热力渗透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和舒缓交织的奇异感觉。他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一边像雷达扫描般在凌乱的客厅里搜寻——他的手机呢?昨晚被扔哪儿去了?
记忆像被摔碎的拼图,只剩下零星的、模糊的片段:桥洞的冷风、向禾的肩膀、呕吐的狼狈……手机的位置,一片空白。
“到底在哪呢?” 他烦躁地嘟囔,目光扫过沙发缝隙、茶几底下、地毯边缘……最终,视线落在角落的洗衣篮里。一堆穿过的脏衣服下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他掀起一看,果然在此,屏幕顽强地一闪一闪,提示着堆积如山的未读信息。
他一把抓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推送通知像潮水般涌出,挤满了屏幕顶端。他下意识地点开最新一条来自某娱乐APP的推送——
“爆!叶骁向禾恋情石锤?深夜江边幽会,同返爱巢共度良宵!”
一张张模糊的图布满水印,将一个捕风捉影的故事描绘得活色生香,仿佛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地下恋情”。
叶骁的血压瞬间飙升,脏话脱口而出,“躲桥洞都能拍?这届狗仔他妈是属耗子的吗?钻地缝里拍?” 他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出去,“拍拍拍!怎么不直接钻老子床底拍个高清□□?!”
叶骁联系经纪人迅速在个人账号上做了回应,但是他的发声没有浇灭网上讨论的热情,反而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瞬间炸开了锅。网友们化身福尔摩斯,开始了新一轮的“深扒”:从《倾城》里每一个对视的慢镜头,到之前宣传期采访时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暧昧”的互动细节,统统被翻出来逐帧分析,显微镜下找“糖”。#叶骁向禾恋情# 的话题像坐了火箭般冲向热度第一。
城市的另一端,钟易成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他端着早已凉透的咖啡,颀长的身影被窗外阴郁的天光拉得有些寂寥。远方,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像巨大的幕布,沉沉地压在天际。偶尔有几束孱弱的日光奋力穿透云层的缝隙,却很快被更浓的灰暗吞噬,天地间一片压抑的昏沉。
他的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受困于过去,迟迟不愿走出,日复一日,在麻木的清醒中品尝着无边的寂寥。世人只看得见他荧幕前聚光灯下的万丈光芒,又有谁知晓这光芒背后,是更深更冷的空洞与无力?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在等待什么?
或许如吴用所说,他是该放下了,何苦再执念过去,无尽折磨。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母亲从大洋彼岸发来的微信。一个名片,下面紧跟着是一长段的语音。不用听也知道内容——无非是劝他“这么好的姑娘别错过”之类的老生常谈。
钟易成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对话框里,他原本下意识打出的“不加”两个字,显得那么冰冷又抗拒。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目光再度掠过窗外那片被乌云锁死的天空,又仿佛穿透万物,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身影。
最终,他删掉了那两个字。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重新键入,发送了一个简洁的回复: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