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钟易成在片场叫住了向禾:“这周末有空吗?”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问道。
向禾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钟易成放缓了脚步,“吴用说赫赫想去看看父母,希望我们陪她一起去。”
南城西山的陵园很安静,这里近山又靠海,四周被绿树环绕,风吹过时能听到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贺宇和顾佳恩合葬在一起。黑色的墓碑上并列贴着两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都还很年轻,笑得很好看。其实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那场名为报复的大火几乎带走了一切,只留下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如今,小婴儿已经长成了懂事的小姑娘。赫赫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这是她第一次来见爸爸妈妈。前几天,吴用和顾佳妮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知道她的父母是英雄,是为了保护别人而离开的。
她紧紧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的父母是英雄,她就是英雄的孩子,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顾佳妮抹了把眼泪,走上前把点燃的香轻轻递给赫赫:“来,给爸爸妈妈上柱香。”
向禾和钟易成默默站在后方。
眼前的场景让向禾浑身发冷,鼻腔涌起强烈的酸涩感,几乎难以承受。
钟易成倾身低声道:“难受就别看了。”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温热的掌心隔绝了眼前的景象。
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
祭拜后,吴用和佳妮带赫赫去打疫苗,钟易成送向禾去林珊家。车刚停稳,碰见林珊提着购物袋回来。
“哟,钟大帅哥!”林珊眼睛一亮,语气熟稔。一切仿若昨日,多年前钟易成第一次送向禾回宿舍,也是被她这么撞见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然后对向禾抬抬下巴,“帮我掏下钥匙,在右边口袋。进来坐会儿?”
向禾轻轻拉了下林珊的袖子,怕她又要乱开玩笑。
钟易成移开视线:“下次吧,还有个活动。”
“哎——真可惜。”林珊故意拖长了声音,视线在二人间逡巡。
院门打开,向禾把林珊往里推。回头时,两人的目光隔着护栏短暂交汇。枯黄的藤蔓间,已经能看见点点新绿冒出头来。
安静了会儿,向禾轻声说:“谢谢你送我过来。”
……
向禾陪小宝在地毯上玩,玩具散得到处都是。林珊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过来,顺手把滚到外面的积木捡起来:“林小宝,好好玩,别乱扔。”她在沙发上坐下,塞了颗蓝莓到向禾嘴里,“你就惯着他吧。”
向禾捏捏小宝肉乎乎的脸蛋:“我们小宝这么可爱,当然要惯着啦。”
小宝感冒刚好,还戴着顶毛线帽,帽子上有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他咯咯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帽子上的耳朵随着他一颤一颤的。
林珊拿着遥控器换台,正好停在电影频道。直播的访谈节目里,主持人笑着对钟易成说:“欢迎易成今天来做客。”
林珊放下遥控器,瞥了眼身边的向禾:“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啊?”
向禾眼神飘忽:“就同事啊。”
“同事还周末专车接送?”林珊笑了,“骗谁呢。”
向禾抱了个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却还盯着电视。
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一直谁都没捅破。
林珊揶揄道:“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我刚才真该让你跟他走。”
向禾没接话,反而撞了下林珊的肩膀,她岔开话题:“别说我,你呢?前几天听林阿姨说,给你介绍了个……小学老师?小宝他们学校的那个?”
不提还好,一提林珊就想起那尴尬的相亲:“书呆子一个!”她想起那张朴实得过分的脸——黑框眼镜,瘦瘦的身板,除了头发多没啥优点。
“哪有人第一次约会就喊‘小宝妈妈’的啊?”林珊更加无语,“我是不是该回他一句‘老师您好’?”时隔多年的第一次约会,硬生生变成了家长会,林珊真想叹气。
小宝听到熟悉的名字,兴奋地转头:“是小王老师!”他眼睛亮亮的,“我想让小王老师带我坐飞船!妈妈都不敢!”
“看来小宝很喜欢嘛。”向禾凑到林珊耳边偷笑。
“呵,我妈更喜欢。”这才是最头疼的,林珊倒在沙发上,“天知道他给我妈灌了什么**汤,天天催我问什么时候见第二面。”她揪着头发,“干脆直接把我送进洞房得了!”
“叮——”厨房里的电炖锅响了,林珊起身去盛银耳羹。小宝还在地毯上专心拼图,向禾缩在沙发角落里。
电视上,主持人已经聊完了钟易成的电影,转而问道:“我们都知道易成这些年专注于大银幕发展,也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成绩。这次时隔多年再次接拍电视剧,肯定是有特别的考虑,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是什么样的契机吗?”
钟易成微微颔首:“确实,电影我这么多年一直专注的领域。这次决定接拍电视剧,最主要的原因是遇到了一个让我非常心动的剧本。”他稍作停顿,继续分享,“同时,我也觉得电视剧和电影在叙事节奏和呈现方式上各有千秋。这次尝试,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新的学习。”
主持人接道:“能够这样游刃有余地切换,想必也离不开多年来扎实的积累。如果回顾您的整个演艺生涯,有没有哪一个特别的阶段,是您觉得对自己影响最为深远的?”
钟易成沉思了片刻,目光变得深远:“坦白说,每一年的经历、每一个角色的出演都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共同塑造了现在的我。但如果必须选出一个阶段,我想是刚入行的那段日子。”
“我明白,”主持人表示理解,“新人时期往往充满挑战,很多演员都曾坦言那时经历过迷茫甚至自我怀疑。那现在回过头看,您又会怎么形容那段时光?”
钟易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浮现出一个温柔而怀念的微笑:“很艰苦,但同时也是一段……非常幸福的时光。”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和用词的变化,轻声追问:“幸福?这个说法很特别,可以和我们多分享一下吗?是什么样的幸福呢?”
钟易成目光柔和,给出了一个此前从未在公开采访中透露过的答案:“因为那个时候,无论多难,都不是我一个人在硬撑。有喜欢的人,一直陪在身边。”
向禾愣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完全没料到钟易成会这样直白地在镜头前谈起私事。
主持人的惊讶之情同样溢于言表。毕竟钟易成向来很少谈及私事,往常遇到这类问题都是避而不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追问道:“所以,是女朋友对吗?”
“是。”钟易成毫不犹豫地承认,眼神温柔而坚定。
一段从未公开过的早期影像被放出。画质略显粗糙,上面的少年青涩未褪,周转在各个片场。看着这些熟悉的画面,向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比谁都清楚这些镜头的来历。
画外是钟易成的声音:“其实我不太会打理生活,这些早期的记录,都是她帮我留下的。”
“没有她,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电视机前,向禾已经满脸泪水。林珊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样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怎么了这是?”
小宝也凑过来,拿着纸巾笨拙地给她擦眼泪:“阿姨不哭,小宝给你擦擦。”
向禾扑进林珊怀里,声音哽咽:“我放不下……珊珊,我从来就没放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