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震动的时候，向禾正瘫在床上，厚重的剧本盖在脸上，试图隔绝窗外过于明媚的阳光。她摸索着接通，林珊活力十足的声音立刻穿透了纸页：
“阿禾，快看微博！你跟钟易成要合作的消息都传开了！真的假的啊？”林珊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小孩子的咿呀声，她显然正一边刷手机一边带娃。
向禾把剧本往下挪了挪，露出眼睛，声音闷在棉被里：“嗯……真的。”
“真的？”林珊的音调瞬间拔高，紧接着又压下去，大概是怕吵到宝宝，“天哪！他不是……不是只拍电影的吗？怎么会接电视剧？”她的惊讶里透着兴奋。
“我也没想到。”向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包裹着她，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而且，珊珊，”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次了。”
“什么？”林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好啊，向禾，速度够快的，都不和我说了。”
“不是故意瞒你，”向禾把被子裹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就前几天的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天混乱又悸动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向禾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林珊讲了一遍。林珊那边一阵沉默。接着，她长长地“啧”了一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好家伙……”
“阿禾，自古英雄救美，皆有美人以身相许。要不你就从了，成就一段佳话？”林珊半开玩笑半试探着，她一直觉得当年两人分手太可惜。
向禾哭笑不得：“喂，你是谁的朋友啊？”
“当然是我们家阿禾的，不过——”林珊拉长了声音，神神秘秘：“那天，你还记得吗？就是咱俩逛商场那天，你在检查身上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好像往咱们这看了眼。”
向禾抓着被子的手一顿。
林珊努力回忆着：“他就在不远处，好像……好像停了一下，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当时人多，我也抱着孩子，就一晃眼，还以为是错觉呢……现在想想，没准儿是真的。阿禾，群众的眼睛有时候可雪亮了！而且，”她加重了语气，“我观察过，他这些年可低调了，身边干干净净的……”
“珊啊……”向禾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疲惫与茫然。她终于慢慢坐起身，剧本滑落到腿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林珊一时没反应过来，“当然是把握机会啊！大学就在一起，知根知底的，现在郎未娶女未嫁，心里明显都还有对方，多好的复合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向禾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林珊还在电话那头热切地分析着“破镜重圆”的种种可能性。
这段时间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轨道。她费尽心思进入这个圈子，甚至奢望着能挤进电影圈，最初的念头不过是想能远远地、在同一个行业里看着他发光发热，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些什么。她以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堤坝，足以将汹涌的旧情阻挡在外。
可现在呢？意外的工作交集，他奋不顾身的保护，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像找到了裂缝的藤蔓，疯狂滋长。靠近一点点，都让她心惊胆战。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忍不住想要更多，会不顾一切地冲垮那道用五年时间艰难筑起的界限。
林珊还在说着什么“再尝试”……
但向禾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凄厉绝望的哭喊声，仿佛又在耳边撕裂空气。
还有……那刺目的、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鲜红文字。冰冷地烙印在记忆深处，提醒着她那段悲惨得令人窒息、永远无法挣脱的过往。
那才是横亘在她和钟易成之间，真正无法逾越的深渊。再靠近一步，对她，对他，都可能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