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个月,每隔两天,新鲜蔬果和肉总会精准地出现在钟易成公寓门口。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无声的持续。每次送达的食材均不相同,看得出是下单之人的精心安排。
“钟哥,您这‘后勤补给’也太到位了吧!”负责这片区的快递员小张熟稔地递过签收板,看着钟易成提进去的精致食材箱,语气里满是羡慕,“我给我女神送花送奶茶,人家回个‘谢谢’都算给面子。您这倒好,天天有人惦记着喂饱喂好,这境界,啧。”小张咂咂嘴,半开玩笑半认真,“现在追人都这么实在了吗?鲜花变生鲜,浪漫指数直线飙升啊!这路子……够野,也够香!”
钟易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快速签了名。小张的调侃落在他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晃荡。他沉默地拎起沉甸甸的箱子,转身关上了门,将小张那带着单身汉怨念的目光隔绝在外。
厨房里,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钟易成打开冷藏室的门,里面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各种保鲜盒、真空袋壁垒分明地占据着每一寸空间。他将刚送来的箱子打开——里面装着分量十足的羔羊肋排,冰袋还在丝丝冒着凉气。
钟易成看着,无奈的笑意爬上嘴角。还是个厨房白痴,下单前也不知道算个数。这么多……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他轻轻叹了口气,动作却异常小心地将羊排取出,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开始像个仓库管理员一样,仔细地重新整理、挪动冰箱里已有的存货,只为给这新的、带着笨拙关怀的“负担”腾出一席之地。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心底某个角落也跟着微微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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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奶白色汤汁在锅里微微翻滚,羊肉的醇香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吴用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排汤,满足地吹着气,目光却锐利地锁在吧台另一侧的钟易成身上。
自从手臂骨折,钟易成推掉了通告,专心在家研读剧本,为下部电视剧做准备。吴用到钟易成家里工作,也顺道和先前洽谈过剧本的导演以及投资人拉了个线上会议。虽然方才在与合作方交流的过程中,钟易成分享了很多自己的想法,令导演为其敬业之精神称赞。但是吴用看出来了,钟易成有些不对劲。
“汤不错,火候正好,鲜得很。”吴用喝了一大口,放下碗,语气闲适,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不过,钟老板,刚刚会议里你这魂儿……是不是飘了?”
钟易成没回头,只是转动高脚椅,面朝落地窗外萧瑟的风景。
吴用站起身,踱到他面前,挡住了那片刻意凝视的风景,审视着:“刚才会上,你这情感阐释过于充沛细腻,以至于不得不怀疑掺杂了个人因素。”
钟易成斜了吴用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否认。
“兄弟,”吴用叹了口气,手搭上钟易成的肩膀,力道沉稳,“你跟向禾五年前,具体细节你不想说,我尊重。但片场那天,柱子砸下来的时候,你整个人着急冲出去的动作,骗不了人。后来又找到负责人,那脸色铁青、声音都在抖的样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是第一见到。”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既然心里还装着,放不下,为什么不再试试?是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别跟自己较劲。”
钟易成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误会?如果仅仅是误会就好了。横亘在他和向禾之间的,从来就不是误会,而是冰冷的、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那沉重的负罪感,早已将“重新开始”的可能碾得粉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书房里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是打印机在吞吐纸张。过了一会儿,规律的机械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嘀嘀嘀”完成提示音。
“行,我不啰嗦了。”吴用适时地收回了手,走向书房,“喏,你要的东西,新鲜出炉。”他利落地将打印好的剧本稿件取下,在桌角磕整齐,用订书机装订好,然后走回来,把厚厚的一册放在钟易成面前的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按你上次提的那些意见,编剧组熬了好几个通宵改出来的。我觉得……有戏。”他拍了拍剧本封面,语气更加轻松了些,“改动后的本子,就当是……提前给你拜个早年了。走了,还得去接你嫂子下班。”
吴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离开了。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气中羊肉汤的香气和窗外隐约的风声。风从窗敞开之处吹进,拂过吧台,那册崭新的剧本被风掀开了硬挺的封面,扉页无声地摊开。
向禾二字赫然列在其上。后面括号里有些许小字——
拟定女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