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打探的小厮一路冲进沈砚之院落,三两句把正厅里母亲句句打压苏清沅的事说清。
沈砚之指尖猛地攥紧备好、本要送给苏清沅的书卷,眼底瞬间凝起冷意。石亭许下的承诺还在耳边,原打算等宾客散尽再摊牌,如今母亲步步为难清沅,他一刻也等不得,转身直奔父母主书房。
书房里,忠毅公正埋头看军务文书,沈夫人坐在一旁,满心盘算京中流传的赐婚风声。
见沈砚之进门,沈夫人立刻起身,语气急得压不住:
“你来得正好!方才那苏清沅看着温顺,心里指不定打着攀附你的主意。如今宫里有意将公主许给你,这才是配得上你的天赐良缘!”
沈砚之站定,不绕半句虚话,声音沉而坚定:
“我今日来,是告知爹娘,我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苏清沅做我唯一正妻,此生绝不纳妾。”
沈夫人脸色骤变,声调陡然拔高:
“你疯了?公主是金枝玉叶,娶她便是皇家姻亲,你的仕途、沈家声势全都能再上一层楼!苏清沅无父无势,拿什么跟公主比?”
忠毅公放下毛笔,眉头死死皱起,沉声附和:
“你是大曜头一份的青年才俊,朝野都盯着你的婚事。娶孤女只会惹全京城世家耻笑,拖累你的前途。门第之差摆在这,绝无商量余地。”
父母一唱一和,一边拿皇室荣华诱惑,一边用家族前程施压。
沈砚之从怀中取出那支石亭合奏的白玉笛,握在掌心,寸步不让:
“陛下器重我,凭的是我自己的军功与策论,不是靠联姻换恩宠。今日亭中我对清沅许诺,所有非议、阻碍全由我一力承担。旁人嘲讽也罢,朝堂非议也罢,我自己有本事摆平,绝不会连累沈家。”
沈夫人又气又急,连连摇头:
“助力?娶妻不求家世助力,你到底懂不懂朝堂生存?那苏清沅能给你什么?”
沈砚之目光锐利,字字铿锵:
“我要的是同心相守的知己,不是用来攀附权贵的筹码。旁人只看见她身世单薄,可我清楚她的风骨才学远胜寻常贵女。这门亲事,我心意已定,绝无更改。”
忠毅公见状,恨铁不成钢地呵斥:
“一身绝世才干,偏偏困在儿女情长里,置沈家百年脸面于不顾!”
里间软榻上,老太君静静坐着,指尖摩挲腕间苏清沅母亲遗留的旧玉镯。她心里透亮,苏父乃当年搅动朝野的法家奇才,功高遭帝王忌惮、受儒臣排挤,先帝驾崩后,他携孕妻归隐深山,自保其身。这些陈年朝堂秘事她暂不挑明,只静静看着孙儿为护苏清沅据理力争,眼底藏着几分欣慰。
父子僵持不下,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老太君这才缓缓开口,话语温和却明显偏向沈砚之:
“看人别只看门第,有些人内里底蕴,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此事不必逼太紧,慢慢商议。”
有老太君打圆场,僵持稍稍缓和,沈夫人心里的怨气却半点没消,只认定是苏清沅蛊惑了自己儿子。
忠毅公面色沉沉:
“此事我与你母亲还要三思,不能由你任性。”
沈砚之深深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立场却分毫不动:
“我不强求二老立刻应允,但绝不会放弃。往后我会慢慢与你们讲明道理,清沅值得我全心相待,所有风雨,我一人来挡。”
说完,他从容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赌气失态。
沈砚之走后,书房只剩三人。沈夫人不停叹气念叨公主婚事的好处,句句埋怨苏清沅碍事;忠毅公立在窗前,满心纠结家族朝堂前路;老太君独坐一旁,指尖依旧抚着那只旧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