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寻觅其二

顺著指引,不及一刻,直走至底,果不其然,秦不弃迎来了另一道宏阔的方形朱红拱门。门楣高耸悬天,贴挂著一与它巍峨气魄相符成势的铜製匾额,其上镌著板正的二字——“东宫”。

秦不弃抬头仰望那方方正正的字眼,如同望的是什么高照吉星。内心不禁窃喜,激道一声:“好啊!”

随之视线下移,往裡头看去,心裡又道:“不好……”

只见直直延伸至尽头的石路主道,左右宫牆上添著不对称的扇扇小拱门,彷彿其外又岔开出条条千路万道。这不用走进去,光看过去,秦不弃就又无奈捏把汗,腹诽这又是个探路的开始。

一路走去,顾望几旬。秦不弃发现这地方竟出奇得人烟稀少,少得可怜。方才西宫走几步便能遇见几个干活当差的,这一进了东宫,走了也近百米,视线所及一个活物都没,倒是雕栏玉砌看饱了眼。

寻思著也怪,街道景物都说的上十分乾淨,连地面的石板块儿都没滋生半点青苔污点,也不像是没人清扫的样子。无人可问,秦不弃只好顺着路走,偶尔遇到个十字路便凭藉第六感转弯,再把走过的路记于脑海。

两侧宫牆依旧挺立。这走著走著,也不知过了多久,可算见著个不一样的东西。

偌大的双开阁门镶著华丽金纹,朱门赫奕,气势不凡,在距离秦不弃几米之外的牆面安静伫著。

若说东宫只供给皇子们住著,那这定是某位殿下的殿府。

只可惜某位是谁也不是他想找的那位。

秦不弃正欲上前,肉眼可及,门上的门额写著三个字:"辰祥殿"。贵丽的朱门却在他尚未抵达时便自行“咿呀——”一声向外打了开来。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华丽绣金红袍的小公子。

公子的五官看着稚嫩,还留有一些些的婴儿肥。白淨的脸上长着水汪汪的大眼,眼睫纤长而浓密。秦不弃推测其应该方过志学之年。

而这位看似才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却摆出张不像他这年纪该有的表情——面露难色,走出阁门后伫足沉思,目眦欲裂,紧咬着唇。

但凡有眼的,任谁处这都能看出此时并不是个适合问路的时候。但这是人啊!会动的!是自他进东宫以来遇到的唯一活人!

在秦不弃眼里,这人的出现有如沙漠中一汪清潭、荒飢中一碗米饭、窒息中一口凉氧,是个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没有犹豫几秒,他就走上了前。

秦不弃拱手作了个揖,温声道:“打扰了。”

他声音不大。许是这位公子沉思过深,还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人吓得抖了好大一下,方才凶狠的神态荡然全无。

秦不弃还想著难道自己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还是这宫裡人本就如此胆颤心惊?每找一个就吓著一个。只听对方张口发出一声"啊..."的促音,秦不弃这才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小公子,朝他礼貌性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三殿下。"

对于这人的身份,他推算得并不久。在入宫之前的那三天裡,秦不弃早就把宫裡那些有的没的大小事搜罗个遍,管它人人皆知的滔天骇事还是某某名人的风流情闻等等陈穀子烂芝麻的小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得知的差不多。

当朝的皇族子嗣并不多,也就三个。秦不弃见过长皇子与二皇子,若不出意外,眼前这位贵气小少年,便是三皇子无疑了。

三殿下名为魏洛辰,是当朝年龄最小的皇子。传言他的个性较为内敛胆怯,许多公众场合与宴会都不予出席。这也进而导致了关于他的风声与消息,跟其馀两位皇子相比,可说是寥寥无几,十不存一。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讯息。传言他也是三位皇子之中,最受皇上爱戴的皇子,可秦不弃得来的原因却恶多于良,说他是"子凭母贵"。

何谓子凭母贵?魏洛辰的生母正是当朝母仪天下的皇后柳妍。柳妍作为左丞相柳霁的长女,朝廷内背靠庞大家势,后宫内又是长年盛宠的一宫之主。

魏洛辰天性胆小,据说天资也不如他的两位皇兄,皇上却对他关爱有加,疼爱至腑,这背后渊源纵使明面上没人说开,背地裡负面的流言蜚语也早已甚嚣尘上。

秦不弃背稿子一样重複道:"敝人是今日才入宫的书生,能否劳烦三殿下尊示一二,千驰殿应该怎么走?"

魏洛辰先是回头看了看周围,似乎并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在向他问话。可四顾一圈,这条阳光大道除了地上几片落叶之外,好像也就他和他两个人。

秦不弃感觉到对方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他下意识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又抓了抓头发,表现得很是不自在,尔后又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强制自己看起来成稳一些,将手很刻意地抱在了胸前。

一番动作下来给秦不弃一种小孩模仿大人,想装得一副庄肃俨然,却皮似神不似,落得旁人见着恐会引笑的感觉。

魏洛辰郑重点首,声音柔和却不乏义气,“路我知道,我带你去吧。”

本想著只要给个方向,没料得对方竟这般朗爽愿意亲自带路。意外之喜,秦不弃真诚道:“感激不尽!”

纵使道路複杂,魏洛辰对这一带依然轻车熟路。只能说不愧是在宫裡待久了的人,偶尔还会穿过些秦不弃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的羊肠小路,但似乎都是些能省时省力的捷径。不到十分钟,景色渐僻,陈设渐旧,再穿过一两个拱门,踏过一两阶矮平石阶,他便迎来了扇深褐色阁门。

跟方才那扇朱门相比,版型一致,材质一致,却因形式较为呆板,大失气魄。深棕色壁漆许是长久未修,部份有些脱落,留下零星几点斑杂格格不入。

可这些并不减秦不弃内心喜悦,不为什么,只因阁门上高悬的门额确实显眼写着:千驰殿。

“这里便是了。”魏洛辰说道。

秦不弃再次拱手,又一次深深作了揖,感激道:“多谢三殿下此次引路之恩!敝人铭感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魏洛辰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脸颊浮上淡淡红晕,最终只彆扭点了点头。

看来传闻真有部分属实,说他内敛胆怯,羞涩腼腆。才向他道个谢便能害羞得脸红答答。

看他手背身后,扭扭捏捏,小脚尖儿颠起不断磨蹭地面。秦不弃心裡想著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不自觉像哄小孩一样又变向夸耀著:“敝人真是好运,刚进宫便遇到了三殿下这般高人引路。”

“嗯……”魏洛辰听著,脸红又深几度,头低低的。

此时,一旁千驰殿的阁门打了开来。

一位头上饰有翠花的女子从裡头探出双眼,翠花髮饰下垂著的两串玉珠随著晃动向门外两人招了招手。也许是疑惑著门外那些动静,一双眼大睁著,掺著疑惑往外望,却被门外的两个人拦截了视线。她眨眨眼,走出门外。

碧青衣裳随著窈窕身姿步出阁门,虽与方才西宫所见的宫女衣色不同,可规格却是一致的裙襦与高筒绣靴,应是千驰殿裡的下人。

她依序怔怔看了看两位来者,对于秦不弃还好,可对于魏洛辰,不知怎地,在看见一瞬时眉头飞快拧了一下。若不是秦不弃眼快捕捉到这一帧,她眼神中那隐晦不明的尴尬情绪或许就此瞒天过海了。

女子身姿婷婷,先朝魏洛辰屈膝一礼,开口道“见过三殿下。”,起身后转而看向秦不弃,以似乎已然确定的口吻问道:“秦公子?”

秦不弃点了点头,道:“正是。”

女子问:“公子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这时才来?”

语气并无一丝问罪,柔和得似一江春水。也难怪她这么问,秦不弃巳时入的宫,兜兜转转,将近酉时才到的府。

秦不弃无奈抿了抿唇。倒想将这满腹的苦水倾泻而出,可想了想,宫内事务繁忙冗杂,那皇旨上所谓的“特定人士”也许是碍于其他公务,才耽搁了接待一事。这要是初来乍到就肆意怪罪、抱怨一番,也让人留个不好印象。

思来想去,他终是挤出一个微笑,苦笑著略略带过:“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来引路,索性就自行摸索了几番,有幸遇到三殿下带领,这才寻到的千驰殿。”

“啊……”女子同情感叹了一声。

秦不弃点首示意,接著道:“唐突登门,还望姑娘与二殿下见谅。再劳烦姑娘拨冗带我入府了。”

“哪里哪里!”女子听着连忙将门开至最大,让出一条路,“秦公子请进,奴婢这就带您去您的阁房。”

说完,她转头又看向一旁呆站著的魏洛辰,“三殿下有事找二殿下吗?”

魏洛辰被这么一问,脸面有一瞬间失了色。看了那位女子,又看了看一旁也看着他的秦不弃,随后紧地摇头,慌忙摆了摆手,“没有!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不弃没多说什么,只笑道:“敝人再次谢过三殿下。”

魏洛辰点点头,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就走了。

秦不弃跟著女子踏进阁门。先来到的是王府的中庭院。一进来秦不弃便感受到,有一抹成熟淡雅的木调气息萦绕着整个庭院,若隐若现,好闻至极。

庭院两侧种有花植,中间筑有一个比中型大一些、比大型小一些的圆形观景池,池边有檀木製成的栏杆围着,湖面上飘着三两朵莲花与荷叶,靠近一看,能看到湖里畅游摆尾的小锦鲤。

这王府的观景不似路上走来所见识的宫殿那般金碧辉煌、镶金镀银,红就要大正朱红,黄就要琉璃明黄。

千驰殿色调主打沉稳的深色系,凛冷肃穆,观感上却不乏别緻,能看到的任何瓦木屋柱,乍看朴素,细看却能发觉其中所用的贵木,纹路细緻,自散香气,雅观脱俗,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就是位置僻了点,殿门外观旧了些。若误用一句话来说,此府可说是“金玉其中,败絮其外”。

“秦公子,由奴婢来跟您略为介绍。”女子放缓了脚步,且说且走,“进了阁门后,您眼前最先看到的便是殿下的主府。”

主府也就是魏远驰日常起居的地方。看着高阔,怕是能容下近数十馀人,由深棕的贵木与高档的砖瓦打造,暗色飞甍凌空,就连窗牖与门扃都是精心设计,纹样精巧。

婢女继续左手掌心摊平,朝左边那座比主府小些的殿府比划一番。“左府内设三室,一室为杂物室,殿下用于放置个人物品,若无特殊情由,还请公子莫要擅自进出。”

“中间一室设为浴房与茅厕,彼此相邻,以廊道相隔。最后一室则是奴婢们的卧房,奴婢便不多介绍。”

她转了个身,面朝右府,“秦公子请这边请,奴婢这就带您去您的卧房。”

“右府的内设为两室,比较靠近主府的这一室便是秦公子您的卧房,房内早已派人收拾完善,秦公子安心住着便是。卧房旁边一室则是书房,是殿下平日听讲的地方。”

“噢,还有,右府后侧有一块空地,是二殿下用来练武练剑的地方。那儿种有棵树,虽矮,开花的时候倒也好看,公子若閒来无事也可去散散。”

两人已来到右府最近主府一侧的房间。设计单雅的木扉紧掩,似乎正等待著一正确的人将它揭开。秦不弃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姑娘。剩下的事我自己来便行,姑娘且去忙吧。”

女子恭敬一蹲,转身要走。秦不弃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叫住了她,“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见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的黛青色眼眸微微摇曳,反应过来后,道:“唤奴婢锦青便可,锦鲤的锦,青草的青。”

她浅浅一笑,“锦青还有个妹妹也在府里,名叫鳞朱,鱼鳞的鳞,朱砂的朱。这府里就奴婢与舍妹二人服侍二殿下。”

她笑得秀丽。秦不弃笑著赞道:“二位芳名皆以雅字而成,清新秀丽,娉婷婉约,可谓名如其人。”

“哎呀。”锦青低低讶一声,面露娇羞,朱唇却勾得更翘,眉眼弯弯,道:“公子可真会夸人,搞得奴婢都不好意思了。”

待锦青走了之后,秦不弃便进了他的卧房。将行李统统放下后,打量了一遍屋内。卧房布局低调,风格朴素,枕套床垫与桌椅材质,却都是由昂贵料子精心打造的。

房间宽敞,却只容纳一张床、一张矮书桌、一张梳妆台、一张圆桌围着三张圆椅。

梳妆台紧贴壁面,其上便是一方窗。方窗外邻著的便是那颗矮树,簇杂的嫩绿枝桠间,能看到锦青方才说的那片空地。

这让秦不弃非常满意,因为这里与他家中的卧房相似,都不过于彰显,主色调单一,布局俨然,窗檐外绿意盎然,想必过些时日,便是满眼春娇。

只是若能于屋内再多添放些书,那便更好了。

正要打开行李放置物品,一位差使便敲响门围来了。

“秦少爷,皇上传唤您至养心殿拜见。还请少爷准备准备,尽速与奴才一同前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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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寻觅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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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公子有幸[古代ABO]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