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寻觅其一

落叶遍地的宫廷石路上,两位宫女衣著粉襦裙,手持苕帚,扒拉著以帚上细枝驱赶著地上绿叶,聚集一处。

扫著扫著,其中一人慢悄悄挪近另一人,在开口前还不忘左右顾望一番,生怕那烦人刁鑽的掌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暗处注视她们。她细声细语道:“哎,你听说了吗?”

"嗯?"被呼唤的那位听到同伴这么说,手中扫帚停止摆动。偏过头看向了她,应道:"听说什么?"

她双眉一挑,"就千驰殿新召来的那个伴读书生。"

"……",宫女闻言,细眉不解地皱起,满脸问号,“二殿下不是年十有八了么?怎么这年纪还召伴读?”

"谁知道呢!"她说到这下意识加大音量,说完又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了嘴,速速看了遍周围,确认无人后,转而回到原先的轻声细语,"而且,我同你说,以往皇上替殿下们挑伴读,都是从京城裡找几个颇有名气的进来,这次却是从洛阳那儿请来了位方及弱冠的人!"

食指在空中重重一点,瞠目道:"重点是!竟然还是个兰身!"

"啊?是个兰身?"宫女听闻,原本就蹙著的眉头更是重重拧了拧。沉默片刻,尔后眉成八字,只道:"好可怜......"

凡是宫裡待久的人,对那位千驰殿主人的脾气多多少少略有耳闻。而如今一位兰身将被送进那位上品乾元的领地,会面临的事,能想到的也不过那几种。她们不言自明,道也只道个可怜。

"是啊。"另一位点头认同,语气裡却不带丝毫怜悯,看乐子的意味倒多得是,"就是不知道皇上此次大费周章把人千里迢迢找来,又能撑个多少时日了。上次那几个礼师待多久就被赶出来?一週?两週?"

"似乎才五天......"

"唉好吧,管他的。总之以后要避的人又多了个了。"她重新动起手裡细帚,在地面刮出沙沙声,淡淡道::"跟千驰殿或是万骋殿的人扯上关係,无非就是惹祸上身,可别让我遇上了......"

此时,一道温润悦耳的声音响起:"打扰二位姑娘......"

两人倏地一惊,以为某掌事在她们聊得忘我时又神不知鬼不觉飘来了,握紧手中竹帚忙地装装样子,奋力扫了好几下。扫到第二下才发觉,不对,那该死的掌事何曾这般礼貌过?还唤她们姑娘?

而且声音也对不上啊,跟那一听就让人耳朵长茧的公鸭嗓简直天差地别。

她们这才回过头,只见来者一袭淡青素衣,平整无摺,样式单调,却能从柔锦在日光下泛起的润润波光看出料子不菲。身姿修长俊逸,亮丽的深黑秀髮披于两肩。阳光倾洒半身,他笑眼微弯,正朝她们露出个表示礼仪与善意的标准微笑。

两人一时间都看傻了眼。先不论是乾元凡骨还是兰身,光是这么温文清雅、柔美绝俗的公子,翻遍宫裡能找著几个?

"额......"一位宫女抢先回过了神,"请问......嗯,公子......有什么事吗?"

在称呼上犹豫了几秒。不曾在宫中看过此人,但看他身著的服饰以及散发著的气息又不像一般宫外百姓。纠结过后,就只唤公子了。

这位公子显然并不介意眼前两位稍有错愕的神情与结巴的口吻,微微侧身给她们展示了番背后背著的包袱,温和解释道:"敝人是今日才入宫的书生,想请问二位姑娘,千驰殿应该怎么走?"

"......"

一阵风来,把三人身旁的那堆汇聚一处的落叶堆吹散。

静默渲染而开。秦不弃笑意不减,纵使眼前两人在听到"千驰殿"的一瞬,表情骤然垮掉,跌落冰点。只默默在心底无声叹一口气,暗自做好再次一无所获或被随口忽悠的准备。

说来也真是苦。他坐了将近一天一夜的车轿子,从洛阳远道而来,遵旨赴京,屁股都快坐烂。

总算熬过了这趟漫漫车程,在宫内下了马车。放眼望去,宫阙翼然,皇殿壮丽,明黄朱红相衬。

阡陌交通,不时走过几位一排嬝嬝婷婷的宫女。那时接近巳时,正好是宦官丞相们退了早朝的时辰,可以看见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高耸而立,小如蝼蚁的人群循阶而下。

这锺灵毓秀,这风水宝地,这繁盛的宫廷观景毫不保留映入眼帘。

他本来心情还好著呢!遵循皇旨所言在原地静等,待特定人士前来迎接,结果呢?结果他乖乖等了一个时辰,半个人影都没见著!

这初春刚过,冬日的残寒还未褪去,吹来的风虽说不上冷冽,却也十分沁凉。他身上除了穿一件白色中衣与一件淡青色外衣之外,并无额外的保暖衣物。

今年的春风又实在热烈,吹得他衣袖与发绺胡乱横飘。而吹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风,秦不弃早已禁不住寒,打了好几个喷嚏,直到第不知道几个喷嚏,他才眉头一皱,心一狠道:“算了算了,不等了,这谁能等得下去啊!”

于是就这么硬著头皮咬著牙,自行踏上了这条苦苦摸索之路。若没记错,那冗长的皇旨内文除了魏霄对他寄予的厚望,望他能够带领他那不成器的儿改正心性之类的期许之外,对于入宫之后的琐事,只陈述了两点概要:

一是他在宫内被安排的住处正是二皇子魏远驰所待的殿府,名为“千驰殿”。

二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定于明年孟春,特意叮嘱他在婚期到来之前,务必以“伴读书生”的身份在宫中对外公开,不可肆意昭示成亲一事。

意思是明了了,可读了三两遍,对于这些种种的缘由还是一头雾水。秦不弃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打算深究。

皇上的意思……总有他的道理吧!

找寻途中拦了好几位宫女太监问路,逢人便说自己是千驰殿新来的书生。

怎料连连碰壁。大多不是回“不知道”就是“不清楚”,再还有就是连回都不回,摆摆手就像避瘟神一样脚底抹油飘走了。特别是在听到“千驰殿”那三个字时,那飘移不定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几番轮回,导致秦不弃都已练就了眼力,能够料到对方会怎么回答、怎么敷衍了。

当然也有几个人会愿意圣手一指,给他一个大概方向。起初他还会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可当他看去发现那是他走来的方向时,又无语了。

这朱门关关,回廊千转,抬眼尽是梁凋画栋,步步皆是宫牆,或高或矮,行得久了,怕不是连东西南北都得失了分寸!

秦不弃也不免气馁哀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对宫外人这么刻薄啊!

可气馁归气馁,他就是不信邪,试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这是第八次。

眼看面前两位宫女又摆出了他今天不知见了多少次的难言表情。他也不多说什么,尴尬笑笑,抬手以手背抹去这一路走来,不免在额角冒出的小汗珠,道:“若是不知道也没关係,打扰二位了。”

转身便要离去。不料正欲迈出步伐,身后传来弱弱一句:“等、等等!”

这一声挽留足以抵万千金,让心如死灰的秦不弃重燃希望。他亮著眼回过头去,只见其中一位宫女面露悲悯,细眉紧蹙。

“夕夕!”她身旁的另一位宫女猛地抓住她的手。似是怕表现过于怪异,说完还心虚著飞快瞄了秦不弃一眼。音量虽弱咬字却重,问道:“你干嘛?!”

“朝朝……”夕夕语气温吞,对上同伴不解的双眼,忧道:“这宫裡这么大,要是一直没人给他指路,他要多久才能找到啊……”

“那也别……唉!”

她扒开朝朝的手,执意上前。到了秦不弃面前,比划这手,耐起心说著:“宫中地域分为西宫与东宫,公子现在所在的位置位于西宫,是后宫各位娘娘的住所。而公子想找的千驰殿是二殿下的殿府。皇子的殿府,要去东宫找才找得著。”

她抬手朝前一指,示意了个方向,“看见前面那个白色拱门了么?走过去之后,左拐直走,在第二个路口右转,直走到底便能到东宫了。”

这还是秦不弃来到这宫裡后第一次听见这么详细的说明,感动得眼泪花都要出来。向人不停拱手作揖,直道:“多谢姑娘!多谢!”。

夕夕被他这夸张的动作又激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挥手道了别,秦不弃便头也不回地朝好不容易得来的方向走去。只留原地的两位姑娘你看我我看你。

聚好的叶堆被风又吹回满地,一片狼藉。

夕夕望著那袭淡青远去,只道:“希望他日后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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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公子有幸[古代ABO]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