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是再大的风雨也没有办法将岛上的灯火全部扑灭,大雨磅礴中,大雨中,触目惊心的福字和红彤彤的灯笼让人毛骨悚然,郁栀最后看了一眼被大红色包围的岛屿,转身朝着秘密基地跑去,哪怕是从小生活到大的家,没有了姐姐,在郁栀看来,也和牢笼地狱无异。爷爷的咒骂和贬低,爸爸的沉默和懦弱,奶奶的哭泣和逃避,妈妈的抗争和泪水,这些东西从郁栀记事起就一直如影随形,无法逃避、无法驱散,像是一场浓重的迷雾,挡住了郁栀的双眼,郁栀看不清、也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在这样的迷雾中找到出路。

有姐姐,所以再沉痛的生活,也终归是可以忍受的,没有了姐姐,整个海岛突然褪色,被无法抵挡、令人绝望的黑白所浸染,“在秘密基地里,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我的护身符埋在那里,一定没有人能伤害我。”郁栀呢喃着,踉踉跄跄地朝着掩藏在密林和草丛里的秘密基地跑去。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这个岛屿,秘密基地被大雨的捶打蹂躏得垂头丧气,但好在郁栀和郁淼在搭建秘密基地的时候非常用心,秘密基地并没有被大雨彻底打垮,郁栀一溜烟儿爬进了秘密基地,哪怕是再严密的树枝和树叶作掩护,雨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进了秘密基地里,连泥土也变得黏腻。郁栀紧紧抱住双膝,听着狂风骤雨的咆哮,努力将今晚婚宴上众人的丑态和幸灾乐祸赶出脑海,哪怕再是不谙世事,郁栀终于恍然大悟,姐姐成了牺牲品,成了祭品,被献祭给十恶不赦的魔鬼,以此来换取其他人的安宁和平静,可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是姐姐呢?岛上其他人说他们家的女儿清清白白、无辜可怜,难道姐姐就不无辜、不可怜么?郁栀痛恨着岛上隔岸观火的恶人们,“如果能把你们全部毒死就好了,你们最好全部都吃了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雨越下越大,郁栀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地诅咒着这个地狱般的小岛,迷迷糊糊间,郁栀发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臂膀算不上厚实可靠,相反地,而是单薄瘦弱,但稳稳当当地将郁栀抱在了怀中,郁栀伸手紧紧搂住了“救命稻草”,“救命稻草”的头发也被大雨淋湿,湿哒哒地扫过郁栀的脸颊,“别怕别怕,有我在。”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泪水混合着雨水流过郁栀的脸颊。郁栀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够在这个单薄却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安稳入睡了。

视线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郁栀看到了,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跟在自己身旁的海女奶奶。

郁栀和余鲤吃了午饭,拎着上午在面包店里买的面包和花生糖站在了小岛唯一的小学门口。本来计划午餐后去拜访海女的计划因为李嘉佳有急事需要处理而推迟到了晚饭后,闲着也是闲着,郁栀便打算带着晕头转向的余鲤来好好嘉奖一下为自己和姐姐编出如此“动听”的童谣的小朋友们。

余鲤目瞪口呆地看着郁栀笑容满面地将来小岛支教的年轻教师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年轻的老师居然真的就将郁栀带来的面包和花生糖带进了教室,分发给了学生们,“同学们,这个是一位大姐姐送给你们的下午茶,说是感谢你们的热情欢迎。”

“你没在面包和花生糖里放泻药吧?这么随便就拿去给学生吃了,要是吃出毛病,这位老师会不会被家长追究啊?”余鲤不放心,有些心有余悸地问着,郁栀看着余鲤担惊受怕的模样,轻蔑地提了提嘴角,没有回答。

郁栀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大部分学生都吃了小面包,有几个狼吞虎咽的,甚至还来找老师要剩下的,在老师的点头示意下,郁栀信步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那几个早上围着郁栀唱歌的小孩儿在郁栀进教室的一刻便害怕地回避着郁栀的眼神,“早上啊,班里有几位同学,热情地唱着一首童谣欢迎了我,我倍受感动,特意准备了下午的这些礼物,想要郑重感谢一下大家的热心肠,”郁栀走到了那几个小男生的桌前,温柔怜惜地捏了捏几个孩子的脸,“希望你们喜欢我的谢礼。”

几个小男生在被郁栀捏脸的瞬间就崩溃大哭起来,年轻的老师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些慌张地赶过来哄这几个小孩儿,连余鲤都慌了,有些怪罪似的看着郁栀,“别哭啊,你们哭了,是不是不喜欢姐姐的礼物,那姐姐重新给你们几个准备,下午送到你们的家里,好不好?”

郁栀的笑容温和而亲切,但眼中的冷若冰霜彻底将几个小孩儿吓坏,一时间,几个小孩儿都止住了哭泣,只是害怕地看着郁栀,连声说着抱歉和对不起。

郁栀拉着教师走到了门外,“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有家长来找你麻烦,你就说,是郁家人来纠缠你的,今天真是抱歉了。”大闹了一通学校后,郁栀带着余鲤离开,“不过,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吧,毕竟最是迷信封建的人了。”

余鲤不知道郁栀为何突然要整这一出,只是觉得,今天的郁栀,有些不一样,很高兴、很尽兴,也很悲伤。

“如果累了的话,我陪你会家里吧,今天这太阳可太毒了。”余鲤试探性地询问着郁栀的意见,很担心触了郁栀的霉头,“我不累,我很开心,走,我们去海边走走。”郁栀听着余鲤的话,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余鲤,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水,“我为什么要累呢?我只恨我没有真的在面包和花生糖里下东西。”

郁栀叹着气,不再理会余鲤担心的眼神,“你说,‘善恶终有报’这句话,真的灵验么?”余鲤手心满是汗水,用力捏着口袋里为郁栀买的礼物,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把东西送给郁栀。

“也许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然流传了这么久,终归会灵验的吧,只是时机的早晚罢了。”余鲤跟在郁栀的身后,看着郁栀的长发随微风而起舞,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掠过鼻尖,蜻蜓点水一般,让余鲤的心有些发痒,“但是都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如果被逼无路,那我觉得不算作恶,只是挣扎着寻找出路。”余鲤不知道郁淼失踪的隐情,但他总是无条件相信着郁栀,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原因。

余鲤的话出乎郁栀的意料,郁栀惊异地回头看着余鲤,沉默半晌,在眼眶发热变红的瞬间回头避开了余鲤关怀的目光,“你知道吗?我有罪。”郁栀小声地坦白着埋藏在她心底的话,但六年前的东西,太过沉重,太过绝望,哪怕已经过了六年,郁栀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将真相尽数吐出。

“说给它听吧,无论如何,我会支持你的,作为家人,也作为朋友。”

两人信步走到了海边的礁石陡岩上,漆黑的礁石起伏不平,郁栀如履平地,像小鹿一样灵巧,在礁石上找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平地站定,看着身后踉跄如幼儿学走路一般的余鲤,伸手拉过余鲤,帮助余鲤来到这块陡峭礁石之上的唯一平地。不过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余鲤就紧张得汗流浃背,汗水顺着脸颊流淌,狼狈不堪。余鲤深吸一口气,将口袋里的海螺拿了出来,放到了郁栀的手上,跟蚊子叫似的说着。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到。”郁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屁孩儿是害羞了,看着余鲤少见的模样,郁栀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至少有精力逗一逗余鲤了。

“我说,说给它海螺听,我会作为家人支持你的”余鲤也知道,郁栀是故意的,哪怕故意也好,余鲤很愿意陪着郁栀闹。

“咦,不对吧,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呢,声音还是这么小啊,听不到。”

“我说,说给海螺听吧,无论如何,我会支持你的,作为家人,也作为朋友。”

余鲤朝着大海奋力大喊出了自己的心意,看着身旁的郁栀乐不可支的样子,心里巨石落地,也哈哈大笑起来。

不远处,蔚蓝大海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岩石,悦耳的海浪声在天地之间回旋,惬意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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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远,那么近
连载中多睡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