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郁栀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花生糖,心里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这色泽诱人的花生糖送过去。

今天,是姐姐和村长家儿子结婚的日子。一家人一大早就忙里忙外,无暇顾及郁栀,也无暇顾及郁淼。从确定了婚事的那天起,郁淼再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无论是对郁栀,还是对家里其他人,只要一得空,郁淼就会跑到海女庙里去,不知道在和无法说话的海女奶奶倾诉些什么。

花生糖香甜,甚至洒上了郁栀曾经最渴望的“糖针”。郁栀伸出颤抖的手将花生糖打包好,准备送到今天的酒席上,“既然是姐姐的婚礼,那我也一定要奉上自己的心意啊,我的心意,呵。”像是突然被下了降头一般,郁栀的五官有些扭曲,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生糖,嘴角勾起一抹无法捉摸的笑意。

毕竟是是村长儿子的婚礼,整个小岛锣鼓喧天,甚至比一年一度的海女祭礼还要热闹,整个小岛灯火通明,喇叭声绵延不绝,人声鼎沸,远远望去,仿佛是一场大火在整个海岛上肆虐。郁栀被这刺眼的红色折磨得泪流满面,牙关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郁栀心中再无半点犹豫。

“姐姐结婚,我做了花生糖,想要给大家添添喜庆。”帮厨的阿姨疑惑地看着郁栀,郁栀微微一笑,想要将怀中的花生糖找盘子放下。

帮厨的阿姨们连声称赞着郁栀的乖巧懂事,但还不等郁栀将花生糖摆盘,赵奶奶就出现了,默不作声地将花生糖一把拿了过来,看着面无表情的郁栀,怜惜地揉了揉郁栀有些纷乱的头发,没有说话,让帮厨阿姨领着郁栀离开了厨房。

郁栀一步一个回头看向厨房,赵奶奶背着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郁栀被带走,面容晦涩难以看清,但郁栀隐隐约约觉得,她似乎在谋划着些什么,赵奶奶拍郁栀的头时,双手的颤抖并没有逃过郁栀的眼睛。

郁栀很听话,按照姐姐的请求,没有去参加姐姐的婚礼。郁栀的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既担心花生糖真的被送上了餐桌,又担心花生糖没有被放到桌子上。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欲来,本来算好的良辰吉日不知为何突然就风雨交加。郁栀躲在被子里,听着窗外传来的风声和雨声,犹豫了许久,猛地掀开被子,朝着灯火通明的礼堂冲去。还没等郁栀进去,碗筷掉落的声音夹杂着女人们惊慌的尖叫声从礼堂里传来,郁栀猛地一抖,“成功了,我成功了么?”欣喜若狂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郁栀刚想进去,就被泪流满面的李嘉佳紧紧抱在怀中。

“栀栀,你怎么来了?”李嘉佳情绪激动,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郁栀伸手帮李嘉佳擦去了头上的汗和脸颊上的泪水,看着如此镇定的郁栀,李嘉佳冷静了下来,“栀栀,你愿意和妈妈走嘛?还是……还是想要跟着爸爸?”

“我不会离开妈妈,也不会离开姐姐。”郁栀隐隐约约发觉,妈妈似乎终于要从这地狱一般的世界解脱,但代价也许是和这座小岛分别,但无所谓,这个小岛,是郁栀心目中最恐惧的噩梦。郁栀紧紧搂住李嘉佳。

“妈妈带你回家。”礼堂里传来了呼喊声,似乎是村民正在找李嘉佳。李嘉佳怜惜地亲了亲郁栀的脸蛋,先是抱着郁栀回了家,见郁栀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上,便转身离开,离开前将房门上了锁,似乎是担心女儿被坏人带走。

郁栀躺在床上,听着李嘉佳的脚步声在大雨磅礴中越来越小,翻身下床,冷静地穿上雨衣,站在椅子上打开了窗户,跑了出去。

郁栀的卫衣脏兮兮的,本来想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小卖铺完成李嘉佳下达给自己的任务,但一来一去又费时间又费精力,郁栀随手扯过身边的树叶和野草,将身上的泥土擦了擦,就无所畏惧地朝着小卖铺出发了。

越靠近居民聚集的小广场,郁栀的步伐越发沉重,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心脏砰砰直跳,冷汗顺着后背和脸颊流了下来。四周好奇的视线让郁栀浑身发麻,明明自己除了卫衣脏了一点,全身的穿着都没有太大问题,但郁栀莫名感到一丝恐惧和负罪感,仿佛自己被周围那些窥视目光彻底看穿。

一路上经过的民房里,无数双眼睛躲藏在窗帘和门后面,悄悄地、静静地,窥视郁栀,就像是在看一只猎物。路边跑过一群小孩儿,用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神色紧张的郁栀。

“妹妹可爱像樱桃

姐姐窕窕似柳梢

姐姐妹妹美娇娇

儿郎心思可别飘

娶了姐姐

香火难旺

娶了妹妹

家破人亡

诶呦喂诶哟喂

儿郎儿郎不能忘

哈哈哈哈……”

都说小孩子天真可爱,但郁栀却觉得,小孩子的恶意才是最纯粹、最可怕的。清脆动听的童声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郁栀如置冰窟,双手紧握成拳,将怀中的匣子抱紧,“不能跑,不能逃,不然会被笑,郁栀,镇定一点。”郁栀在心底默默安抚着自己受伤畏惧的灵魂。

“一、二、一、二、一、二”

郁栀嘴里振振有词,按照节奏一步一步走着,近在咫尺的小卖铺,在此刻仿佛远在天边,怎么走,也无法靠近。

这群小孩儿似乎就吃准了郁栀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反倒是围着郁栀不肯离开,嘴里一直唱着那首让郁栀难以接受的歌曲。

郁栀没有理会这些讨人厌的小孩儿,慢条斯理地走进小卖铺,按照李嘉佳的安排买了两箱牛奶和一个果篮,东西堆在了小卖铺门口,郁栀这下犯了难,她自己没法直接将东西全部搬回去。

“诶,您好,您买好了东西能尽快……就您一直挡在这里,我们也不好做生意不是?”

郁栀刚想打电话给余鲤来帮忙,小卖铺的老板便搓着手走到了郁栀面前,有些为难地说着。郁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使劲儿将东西搬到了路边,气喘吁吁,没想到那些好吃懒做的男人正好瞧见了郁栀一个人在搬东西,抽着劣质烟就绕到了郁栀面前,“诶哟,这不是郁家的小那个嘛,长得可真水灵,要不我们帮你搬一下?”

郁栀没有理会这些人,正要打电话,余鲤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郁栀面前,“没事儿吧?就这些要搬回去么?我提着牛奶,你抱着果篮,ok?”

好管闲事的男人们一看余鲤过来了,瞬间四散走开,只是依旧用着污秽的话语来揣测着郁栀和余鲤的关系。

余鲤提着两箱牛奶,将郁栀隔在道路的里面,挡在郁栀和那群男人和小孩儿之间,“谢谢。”郁栀从未如此感激余鲤的及时出现。

余鲤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朝着郁栀的方向仰了仰,嘴角的笑容有些刺眼,郁栀避开了余鲤的视线,“你先把牛奶提回去,我去买点糕点。”

小卖铺对面,一家老式糕点店印入了郁栀的眼帘,郁栀眼前一亮,轻蔑地笑了一下。

“惹了妹妹

家破人亡

诶呦喂诶哟喂

儿郎儿郎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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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远,那么近
连载中多睡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