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
最后一道封印。
冷清雪难得地严肃起来。
“第九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她说,“这头妖兽的魂魄最强,封印得最深,几乎和他的本命魂魄融为一体。解的时候,会比之前疼十倍,而且有可能——”
她顿了顿。
“有可能什么?”沈宿眠问。
“有可能解不开。”冷清雪看向柏虔,“如果解不开,他会直接魂飞魄散。”
沈宿眠的脸色变了。
柏虔却神色平静。
“解。”他说。
沈宿眠握住他的手:“柏虔……”
柏虔看向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沈宿眠从未见过的温柔。
“如果我死了,”他说,“你别难过。”
沈宿眠的手猛地收紧。
“不许胡说。”他的声音发紧,“你不会死。我在,你就不会死。”
柏虔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他说,“我不死。”
冷清雪拿起最后一块玉符。
“开始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疼到柏虔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疼到沈宿眠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柏虔……柏虔……”他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声音发抖,“我在,我一直都在……”
疼到柏虔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飘到一个黑暗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九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回来吧。”一个声音说,“你是我们的。永远都是。”
柏虔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类,只是暂时的。”另一个声音说,“你终究要回来,和我们融为一体。”
不。
柏虔在心里说。
我不想回去。
“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吗?”第三个声音冷笑,“他只是可怜你。等你好了,他就会离开。”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黑暗中的眼睛们沉默了。
然后,一道光从远处照来。
那道光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柏虔!柏虔你回来!你说好不死的!你说好的!”
是沈宿眠。
柏虔忽然笑了。
他转身,向那道光走去。
身后,那九双眼睛发出不甘的嘶吼,却再也无法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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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虔睁开眼。
入目的,是沈宿眠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柏虔!”沈宿眠扑上来,紧紧抱住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柏虔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宿眠的背。
“我在。”他说,“没事了。”
沈宿眠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冷清雪在旁边,九条尾巴晃来晃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成了。”她说,“九道封印,全解了。”
柏虔看向她,认真道:“多谢。”
冷清雪摆摆手:“不用谢,记得多给我送点桂花糕就行。”
柏虔点点头,又看向沈宿眠。
沈宿眠还在哭。
柏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抬起手,捧住沈宿眠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沈宿眠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知道。”
“你知不知道——”
“沈宿眠。”
柏虔打断他。
沈宿眠愣了愣。
然后他感觉到,柏虔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很轻,很短,像羽毛拂过。
沈宿眠整个人都僵住了。
柏虔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现在知道了?”他问。
沈宿眠愣了三息,然后猛地抱住他。
“不够。”他把头埋在柏虔肩上,声音闷闷的,“再来一次。”
柏虔笑了。
这一次,他亲得久了些。
冷清雪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啧啧。”她说,“年轻人,真不害臊。”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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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砚竹峰东侧小院,有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沈宿眠握着柏虔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柏虔想了想,认真道:“活着。”
“然后呢?”
“和你一起活着。”
沈宿眠笑了。
他偏过头,在柏虔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他说,“那就一起活着。”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冷清雪趴在窗台上,嘴里塞着桂花糕,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忽然有点羡慕。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看过星星。
可惜……
她摇摇头,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算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小蛋糕也挺好的。”
身后,九条尾巴轻轻晃了晃。
夜风温柔,星光正好。
封印解除了,柏虔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沈宿眠说到做到,每天给他做吃的——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白尧送来的桂花糕和膳堂的饭菜,他自己做的依然只能“勉强入口”。
冷清雪在昭妄宗住了下来,成了砚竹峰的常客。每天除了吃桂花糕,就是追着小猫妖满山跑,偶尔指点一下弟子们修炼——用她的话说,“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好消化”。
白谢鸠和席里亚的感情也在悄然升温。虽然白谢鸠还是那副“懒得动”的样子,但“路过”姚玲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朝雾开始琢磨着酿一批新酒,付清漓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会出现在砚竹峰附近,远远地看着柏虔,然后默默离开。
御兽宗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现在——
就让这群人,好好地甜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