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雪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她就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小包袱,敲开了柏虔的门。
沈宿眠已经在屋里了——他昨晚就没走,在柏虔屋里打的地铺。
冷清雪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哟,这么早就来了?”
沈宿眠面不改色:“我怕他疼。”
“怕他疼?”冷清雪眨眨眼,“那你在这儿有什么用?你能替他疼吗?”
沈宿眠沉默了一瞬,认真道:“能陪着他。”
冷清雪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吧。”她把小包袱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一堆瓶瓶罐罐和几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玉符,“那就陪着吧,别打扰我就行。”
柏虔坐在床边,神色淡淡的,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握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
冷清雪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会很疼。”她说,语气难得认真,“比当初封印的时候还疼。因为封印的时候是一道一道加的,身体会慢慢习惯。但现在是九道一起解,相当于把已经长进骨头里的东西硬生生拔出来。”
柏虔点点头。
“我知道。”
“你可能撑不住。”
“能。”
冷清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她站起身,回头看向沈宿眠,“你,过来,坐他旁边,让他握着你的手。疼得厉害的时候,有个东西抓着会好一点。”
沈宿眠连忙过去,在柏虔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
沈宿眠握紧了些,轻声道:“我在。”
柏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寒意散了几分。
冷清雪拿起第一块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冰蓝色的光芒。
“开始了。”她说。
玉符贴在柏虔胸口的那一瞬,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宿眠感觉到手中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柏虔!”他脱口而出。
柏虔没有回答。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冷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道封印,正在剥离。忍住,别晕过去——晕了就前功尽弃了。”
沈宿眠看着柏虔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死死咬着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几乎压抑不住的痛楚,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柏虔的脸。
“看着我。”他说,声音很轻,很柔,“柏虔,看着我。”
柏虔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但沈宿眠没有躲开。
他就那么看着柏虔,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疼就抓紧我,想喊就喊出来,不用忍着。”
柏虔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有人对他说“我在”。
从记事起,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冷清雪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弯了弯。
“有点意思。”她小声嘀咕。
一个时辰,比一生还长。
当冷清雪终于放下最后一块玉符时,柏虔的身体软了下来,几乎瘫倒在沈宿眠怀里。
“第一道,解了。”冷清雪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有八道。”
沈宿眠抱着柏虔,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先不说那个。”他说,“让他歇会儿。”
冷清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说了算。”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小包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今天的桂花糕呢?”
沈宿眠指了指桌上:“早上刚送来的,还热着。”
冷清雪眼睛一亮,抓起那碟桂花糕,心满意足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宿眠和柏虔。
沈宿眠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儿似的。
过了很久,柏虔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
“……谢谢。”
沈宿眠笑了。
“谢什么。”他说,“你睡会儿,我守着。”
柏虔没再说话。
但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靠在沈宿眠怀里,他第一次觉得,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