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加班到很晚,谢迎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楼梯。走到四楼时,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五楼。
他抬头,昏暗的楼道灯下,时渊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衣领竖起,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看不出装了什么。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阴影处。
“你好。”谢迎不自觉开了口。
时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502的门开了又关,没有多余的声音,像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谢迎站在原处,情绪共鸣又捕捉到了那股浓烈的悲伤。比上次更深,像埋在冻土层下的暗河,无声却刺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爬楼。
回到家,大熊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茶几上两盒外卖残骸,几罐啤酒东倒西歪。谢迎换了鞋,把其中一份外卖重新装盘放到微波炉里叮热,坐到餐桌上,却没什么胃口,把面条翻来翻去。
大熊终于察觉异样,关掉电视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加班加傻了?”
“没有。楼道里又遇到502那个人了。”
大熊表情立刻变了,坐直身体:“他又怎么了?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就点了个头。”
“连话都没说?”
“没有。”
大熊靠回沙发,眉头拧成疙瘩,啤酒罐在手里转了两圈,语气认真起来:“谢迎,你能不能别惦记那个人了?你想想,一个人白天不出门,不和任何人来往,甚至住在一个死人的房子里——物业那边我问了,502登记的户主三年前就死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谢迎低头搅着面条,没吭声。
“要么是逃犯,要么精神有问题,要么就不是人。”大熊压低声音,“不管哪种情况,你靠太近,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不是坏人。”谢迎终于开口。
“我没说他是坏人,我说他很危险。”大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但有些人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他连门都不给你开,你热脸贴冷屁股图什么?”
“图他……别那么难过。”
大熊噎住了。他看着谢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固执,也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心疼。沉默了几秒,大熊放弃了:“行吧,你爱咋咋地,但别进门,别多待,觉得不对劲就跑。答应我。”
“行,答应你。”
大熊重新打开电视,综艺的笑声又填满了客厅。谢迎把凉掉的炒面吃完,洗了碗,回屋躺下。
凌晨一点,他被一阵声音惊醒。
声音从隔壁传来——502。不是脚步声,不是开门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有时急促的像喘息,有时突然安静,安静到让人以为那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时渊。
谢迎坐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去吗?大熊的警告还在耳边。
然后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压抑到极低的声音:“……唔……”
不完整,含混,像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谢迎没有开门。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他的情绪共鸣捕捉到了那些声音背后汹涌的情感——痛苦、绝望、孤独,还有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二天早上,谢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他熬了一锅小米粥,稠稠的,加了红枣,盛进保温盒。把餐盒放在502门口,贴了张纸条:“趁热喝,饭盒用完放门口就行”他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走到3楼拐角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谢迎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下走,嘴角弯了一下。
那碗粥,被拿进去了。
他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阳光落下来,有点晃眼。
而楼上那扇门后面,时渊端着保温盒,看着纸条上那两个字。他站了很久,久到粥从烫手变成温热。然后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放下空碗,手腕上霜色的手环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