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巴果然物产丰饶,水果个大汁甜。放眼望去,就是成片成片的绿果园,整整齐齐,青翠欲滴。
凤梨田,芭蕉田,芒果田,产量都相当高。
只是徐掌柜在逛了温承宗逛了一圈,全没有要买的意思,脸上的兴奋慢慢退却。
他看着温承宗一身衣衫不菲,以为会谈成生意,让乡亲们的果子有些销路呢。
可是温承宗始终没有点头。
“运费成本太高,水果卖这样高,卖不出去,也没什么赚头。”
这里往上非得用马车驼上山,马匹受累不说,还运不了多少东西,收益太浅。
虽说这里水果的品质确实高许多。
但是看到旁人觉得普通的木薯和当地人不算常吃的饭蕉,温承宗思索了片刻。
也尝了尝。
熟黄的饭蕉也是不太能生吃的,煮熟了以后吃起来是带点果酸的土豆泥味道。
里面淀粉很多。
在徐掌柜的期待之下,温承宗点头定了一些,到时候马车会来运走,运去南泽与南栀。
两个走法不同,一个是往山上走,一个是沿着山脉绕个小圈就到富饶平原地区南栀。
这些东西十分的低廉,一大串饭蕉只需要两文钱。
这是两个鸡蛋的价格。
因为长得快,在宝地南巴也不需要怎么料理。
徐掌柜激奋的同农家讨价还价,最后笑嘻嘻的同温承宗报了价格。
周正看着他道。
“掌柜挺老实的。”
徐掌柜拱着手弓着腰的动作一滞。
笑容有点僵硬,牙齿尴尬的咬着忘了松开,嘴唇还保存着笑的样子。
看着周正高深莫测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小心道。
“客人,听得懂南巴语?”
周正微微点头。
“会说一些,不太通畅。”
徐掌柜浑身上下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蔓延上了手背。
他是曾经想过,两头忽悠,同农户说少一文,同客人说多一文。
这样两头赚。
可是乡亲们不易,自己也该诚信。生意做成,他也能收到一些费用。农户们的东西,也是他收了交付。
在农户那得了人情,也能在商户那拿一些银钱。
两头能赚的事情,不该闹的太难看,打着长期买卖,就没蒙人。
如今得知人家竟然听得懂,心里更是想擦汗。
万幸,万幸,一念之差,自己的信誉,自己的差事,差点就毁于一旦了。
如今的果商,也就是中间商。其实谁都能做,满地的果子品质都很好,但是客源不好找。
但是一旦找到,一般就是很稳定的收入。也不说银钱多不多的,在南巴当地声望就很高,果农为了把水果卖不出,少不得要巴结。
能找得到销路就是大爷。
自己只是运气很好,住店碰上一个罢了。这活几乎所有人都能干,不是非他不可。
据说这位爷可是南泽南栀都有许许多多的生意,若是生意打开...
徐掌柜眼睛转转,越发殷勤的给温承宗介绍水果,但是温承宗却没怎么感兴趣。
倒是对别的东西比较好奇。
“客人要那些香叶?”
温承宗点点头。
徐掌柜有点发怔,从未听说有人要这种东西,这些东西不就是屋子外种一棵就够好多家用了。树下扯两片,怎么也用不完。
温承宗却是摆摆手,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那你去收,说个价,我持续要。”
徐掌柜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定价,随口说了个价,小心翼翼的看着温承宗。
心里盘算着若是成,先割了自己家和堂兄弟家岳丈家的去交差。
那些东西,谁家没有种?
香茅,薄荷,柠檬,一长一大片。
温承宗淡淡道。
“好,就这个价。”
徐掌柜面上很平静的的点了点头,转头去商议事情。
两个看上去很寻常的人,心里头有各自的波涛汹涌,洪水滔天。
一个是恨不得长了腿,赶紧回家割,怕人反悔了似的。那种野草到处是的东西竟然能卖那么多钱,觉得一定得瞒着,不能让客商知道。一定要快,在客商知道这个东西满地是之前,一定把生意定下来,银钱交付。
一个是觉得,价值连城的调味料。收价低廉成这样,要赶紧收,把他们手里的香料全收了。运到南栀,运到盛都,翻上几百倍的天价。快,最好他能马上割了晒,晒干赶紧拿过来交货。
周正可不是寻常乡户。
晓得调味料的价值,温承宗可是要赚翻了。
但是于情于理,他都是站在温承宗这边。
他也明白,有些东西,只有放在特定的人手里才有价值。
这些调味料一直存在,为什么没人收?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配比怎么用,有些东西的味道不是所有人能接受的。
但是一旦南巴菜在南栀南泽传开,调味料肯定是要涨价的。其他商户要来收,价格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了。
周正道。
“现在能糊弄,以后就不好说,可有后手?”
温承宗点点头。
“打算在南巴租些田地,自己种一些。”
周正道。
“南泽不可以种吗?这边太远了,不好管理。”
温承宗道。
“南泽也要种,南栀也要种。可是就算都种了,天南地北的到处卖,也不够用。再说不同水土养出不同的东西。一样的作物,在不同地方品质天差地别的。南巴这里能收就收,太贵了也是要自己种的。”
周正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虽然温承宗年轻,但是做生意真的很稳妥。
徐掌柜去收香叶的时候,温承宗买了一点水果要拿回家吃。
周正却见他拿着熟了的香蕉,捏碎在手心细细琢磨,脸上面无表情,却是眼神专注。
南巴除了饭蕉,香蕉芭蕉也很多。
周正看的稀奇,问道。
“怎么了?这蕉有什么问题?”
温承宗没有抬头看,只捏着开手里熟透香蕉的果肉,一点点掰开捏碎来看,把手弄的满是黏腻的蕉肉。
“没什么问题,我在看看香蕉里面有没有大的颗粒。有些香蕉的核有的是粗的,一黑条的。小宝四个月大了,他长得好,比一般娃娃大许多,可以试试给他吃辅食。香蕉是个很好的选择,它对小孩长高或者发育都很好。但是小心要把香蕉弄成泥再喂他吃,水果也是筛成泥再喂。不能让他卡喉咙,颗粒太大小孩会噎到。”
周正一愣,却是听得高兴。
有个当大夫的阿父就是不一样,能知道很多有用的学问。
他似乎都不用为小孩太发愁。
再说温承宗出来玩还能想着孩子,周正心下感动。
成婚之前总是觉得,嫁人会顾虑着顾虑那。但是真成了婚,想的最多还是,嫁与他真好,真的很好。
他虽然有点任性有点霸道,却是很好的夫君,很好的阿父。
周正看着温承宗小心检查给孩子入口的东西,认真的点点头。
南巴人很多,地也是宝地,土壤肥沃,果子都比外边大上不少。
徐掌柜知道这个是大客户,高兴的在前面带路,脚上一直掩饰偶尔裂开的鞋底也不在乎丢不丢人了。
他大约也知道水果很难卖出去,只是也实在不知道推荐什么小的东西。
南巴不产陶瓷,不产工艺品,连酒都几乎没有。主流衣物永远是粗麻,盐巴都是靠从南栀运来。
南巴只有这些,只能到处看看,心里祈祷他看上些什么运走吧。
兜兜转转,在徐掌柜很是耐心的陪同下,温承宗总算停下了脚步。
徐掌柜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一片荆棘剑麻田。
心里一动,跑上前去堆笑道。
“这是我们南巴独有的剑麻,不过少爷小心,这东西刺到是有毒的。”
南巴独有的剑麻?
周正愣了愣,上前查看,却见那剑麻确实与南泽的剑麻不同。
它们颜色都偏向石蓝色,尖端带刺,不同的是叶子边缘带着疏离的刺。
剑麻叶子边缘是光滑的。
周正摇摇头。
剑麻主要是造麻,制衣造纸做绳子草鞋。
那些东西利润成本太低。
徒添一道去刺的工序,这种剑麻该被淘汰。
徐掌柜却笑嘻嘻的对着周正二人道。
“别看这剑麻刺有毒,叶子又有刺,可是个好东西。”
说着,招呼了麻农,拿了个果子壳一类的东西,弯下腰去。
周正不解,却见那剑麻根部竟是被人挖空过,里面是黄色的汁液。
徐掌柜朝他们笑嘻嘻的递上当做盛物用的果壳,往洞里面舀了半勺剑兰汁。
周正犹豫,还是喝下。
味道竟是甜滋滋的。
徐掌柜道。
“一般来说南泽那种剑麻更好,可是我们南巴的剑兰有个好处。我们往根部挖个洞,里面会产汁液。生病的时候喝一口,身体会好上许多。”
对身体好?
周正一顿,看向温承宗。
温承宗是不是知道这个是药,才打上这个的主意?
温承宗却是慢悠悠的看着这片田,对着徐掌柜道。
“你去同我谈一下,我要这些剑麻田的根,留着。每次我来,把根运几车走。只要没挖过洞完整的,而且六七年以上的。一定要便宜,贵了不收。”
徐掌柜虽是不解,不知道这个剑麻的根球有什么用,却大约以为是能入药,便往前同麻农议价了。
剑麻是经济价值很低的作物,但是好打理,还是有人种在荒地上。这根茎该卖多少钱?还真没人说得清楚,反正往死里压,也会有人同意。
周正小声在温承宗耳边问。
“这是什么值钱的药材吗?”
温承宗摇摇头。
周正疑惑。
温承宗道。
“这玩意叫龙舌兰,生的和剑麻很像却是不一样的东西。叶子也可以制麻,但最主要还是根部可以拿来酿酒。挖个洞,里面会有汁,那些汁可以治感冒,强身健体。但是效用很浅,下不了药,一般还是拿来酿酒。”
龙舌兰和剑兰长得很像,却是完全不同科属的东西。龙舌兰也和剑麻一样,叶子能出麻,但主要还是用来酿酒。
但是龙舌兰渡不过南泽的冬天,也只有剑麻可以。
所以这个东西南泽没有。
这可是个宝贝。
周正一滞。
“酒?”
温承宗点点头。
随即又道。
“这个也得租个田自己种一些,只不过得五六年才能长成。这个能赚一点,却不能很多。”
然后他略有所思的看向周正。
周正被看的奇怪,回望了过来。
“怎么了?”
温承宗道。
“要不,你拿这个生意试试手?”
周正明白了意思,猛的摆手。
“不行啊,我不行的。”
温承宗道。
“也不需要做什么,采购,在南泽建设酒厂。销路随着我家的商队,有完整的运输线,卖家也是固定的那群都开辟好了的。难度真是很低了,这都怕,那就没话说了。”
周正低下头,心想也是。
运输线路以及弄好了,客户和线路已经开辟。最难的所有环节已经打通,自己还畏怯,真是配不上他了。
再说,还可以把大伯以及李叔他们也叫来帮忙,他们也有事做了。
于是咬牙道。
“好,我接。”
温承宗点头,有些高兴的样子。
在南巴又逗留了一天,谈好了租地种植,又谈好了运输,一队人便回了南泽。
望着马匹辛苦的往高山上驮运货物,周正看着温承宗忧心忡忡,眉心化不开的愁绪,问道。
“怎么了?”
温承宗摇摇头。
“人手不够。”
他没有详细说明,但是周正明白,商队的人少了。
从南巴运调味料,运活物,运水果等等去南泽,南栀,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且里面的东西还是机密,不能往外透露,非心腹不可。
别说运输,去打猎也不是五六个就成。需要很多很多人,才能满足南泽南栀的市场。
不然打五六条鳄鱼去给几百万人口的南泽分?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