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火堆

周正不解。

“怎么就那样说?”

温承宗眼里空荡荡的说道。

“你一下就想到几个法子,而我,满心只有祈祷他家里对他好,把他留给命途决定。明知他死路一条,却不加干预。”

周正摇摇头。

“怎会?你只是很少见死人,吓坏了。一时脑袋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见惯了生死,倒是很能冷静的下来。”

温承宗低头沉思。

最终摇了摇头。

“不,我其实没打算负起他的责任。我觉得他是活该的,我觉得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觉得他就该断条腿,我觉得他就该丢回家里,做个警醒,让其他人晓得,该听我的话。”

周正愣了愣,干巴巴道。

“不,你不是这样想的。”

温承宗冷着眼睛道。

“为什么我不是这样想的。”

周正道。

“你只是懊悔你没能救他,你是个大夫。大夫从来懊悔,不会枉顾性命。”

温承宗眼里眸光一碎,咬着牙,看了周正一眼。

到底没说话。

却还是转过了头,默默看着火堆,眼里似有泪花。

周正也不知此时该如何做。

温承宗久久又吐出一句。

“我不是个好人。”

周正却是平淡而坚定。

“不,你是。”

温承宗像是怒了。

“我是!”

周正道。

“你是。”

温承宗瞪着猩红的眼。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根本不了解!”

周正被那凶煞的气焰呛了呛,脸色却不改。

“不,你很好。”

温承宗扯了扯嘴角,整个脸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中隐晦不明。

“我不好。”

周正皱了皱眉。

“怎么说?”

温承宗又转过了头,像是不敢让周正看见脸上的挣扎。

只是又对着火堆,一点一点拨弄这里面红亮的炭火。

久久的。

夜里霜降,周正才听到声响。

“我娘亲是外室生的,我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接受。她只是被一个男人骗了,说生了孩子会娶她。她曾经...有一段别的感情。”

周正手心一颤,只屏息听着。

“我明知道她被人指指点点,我明知道她也想有正常的婚姻,我明知道她不想再介入别人的感情之中,我明知道我父亲不爱她只是要个儿子。可我朝她发了大火我说她不检点,我说她没了父亲能干什么,那点微薄的收入能养活我们两个吗?”

“我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其实不重女色,不沾花惹草。又德高望重,是个顶有名的大夫,也是很厉害的商人。他生的很好,很威严,是我能见识到的人里最杰出存在。我觉得我母亲空有一张脸,实在高攀了。虽然我也生气我为什么是私生子,我也从来没给过父亲好脸色。可是那是我的母亲,我明知道她没有可能和父亲成亲,明知道父亲不会合离。明知道我母亲可能只有一次幸福的机会,那个男人很好,我还是大吵一架摔的到处是碎片出了门。”

“我到底想干嘛呢?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昧的发脾气。我只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爱,我的父亲母亲,为什么不是在一起的。”

“我的母亲天天顾着我,照顾我起居,我的父亲不常看我,我却那样对她,我不好,真的不好。”

“她因为我,和那男人断了,后来不久就死了。”

“我在想,我很讨厌我父亲,可是我不得已的很像他。我瞧不起普通人,我厌恶蠢货,我像他一样没尊重我那平凡的母亲。我很糟,糟透了。我该死!我很该死!”

温承宗静静的说着。

周正看着那空洞洞的眼睛望过来,一时兵荒马乱。仿佛整个人被洪流搅过,被大雨冲刷。

周正在怕,少有的害怕。

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到词汇。

他想着若是自己能言善辩就好了,若是多读几本书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

他提了一口气,如同没有备考的学子被先生点了名。

没有丝毫准备,带着满心惶恐不安。

磕巴道。

“可...那又如何呢?我...我欢喜着你...”

温承宗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以为会得什么宽宥,却不想得了这句话。

他扯了扯嘴角,问道。

“正哥,你可知道我为何喜欢你?”

周正本就捏着手,他可本就着急自己回的不好宽慰不了温承宗,温承宗若是难过,自己心里该多疼啊。

听得问题更是一怔。

他忽然就想到两三年前,领着醉酒的李镖师回去,李镖师的娘子生了好大的气。

李镖师那会晃晃悠悠,说了许多醉话。

指着空气问着在另一方的娘子问。

“你可知我为何要娶你吗?”

李镖师娘子呆愣了下,随即李镖师说了很多实话。

“那是因着你听话!”

李镖师娘子当时就怔住,手一直发抖。

又见李镖师笑着,轻蔑的说着。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啊?你以为我真的想听你的话啊。娶你只不过你百依百顺,能让我顺心。因着你屁股大好生养,不然我会娶你这样胸无点墨,不识四书五经,不懂琴棋书画的女子吗?!”

李镖师满脸的鄙夷,说完以后摔了酒壶,泥色碎片七零八落掉了整地。

随后,李镖师娘子嘴唇都是颤着的,站原地很久很久。

随后还是扶了李镖师回房。

只是之后,总觉得李镖师娘子再看向李镖师,已经没了笑容,眼里再没有那样的神采。只是冷淡又麻木的,和李镖师度过一天又一天。

李镖师为着那事求饶了一遍又一遍,他平常是非常宠娘子的。

可是似乎再不像从前了。

哪怕李镖师娘子还是做着那些事情,好好的为人妻子。

但是李镖师似乎再没有精心整理的领子,香花蒸过的衣物,绑发里再没有偶尔出现的小辫子。李镖师再怎么看着门口,也不会有忽然出现的人给他带绿豆百合粥。

这件事,周正一直记在了心里。

很多看似不可摧毁的感情,只因为一句话,就会分崩离析。

他手心收的很紧很紧,自己...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周正出神的看着温承宗。

温承宗却是一脸的蔑视,眼里全轻慢,微微切齿道。

“那是因着你听话。”

周正一怔。

温承宗道。

“我对着你好,只是单纯的要睡你。你屁股大,胸大。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肯依着我。我根本不关心你。不管你难过悲伤,也不关心你什么过往伤痛。我安慰你几句,只是为了摸摸你的手。我好言相劝,只是为了要抚上你的腰。我根本不在意你是哭是笑,你难过的时候,我安慰你,我只是满脑子在想,你胸真大啊!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可能也根本不是喜欢你!我不在乎你任何事情,只是在乎我安慰完你,对你好之后能不能睡你!正哥,我不是什么好人!”

一番话,温承宗似是发自肺腑,满眼的鄙夷。

仿佛是和李镖师差不多的意思。

可是周正却低下头,眼里无措的四处飘着,耳根红透了。

自己应该要生气,自己应该要像李镖师娘子那样发抖。

可是一样的话,自己干嘛不生气呢?

反而...燥热的不行...

周正不懂,只是看着那不屑的目光射过来,他慌张的想逃。

那眼光分明是要剥他衣服。

他脑子乱糟糟的,哪里有空想那些话什么意思。

可逃是不能逃的,嫁都嫁了,娃都生了。

能怎么办呢。

他慌张的时候,也在琢磨,自己为什么不生气。

温承宗完完全全和李镖师一个意思,一个表达,巧的是连话都基本一样。

可能不同的,就是眼神。

他们都带着凶巴巴的样子,带着轻蔑的神情,唯一不同,温承宗高高昂着的下巴。

那是温承宗求欢的前兆。

要在这里...?

虽是荒郊野岭,喊了其他护院去远些的地方去巡视。

可是...在山上...也太臊的慌了吧。

周正扭过了头,满是难堪。

真的不好...

他结结实实一个大块头便转过了身去。

却听闻背后凶煞一句。

“脱!”

周正低下头,脸热的能煎饼子。

他手指纠在一起,心怦怦的跳。

“叫你脱!听到没有!”

背后人凶巴巴呵斥上。

周正实在难堪的不行。

可这是温承宗,他的小相公,他的小男人。

这是他孩子那没长大的阿父。

能怎么办呢?

他低下头,整张脸都是红的,说不清是火堆的红光,还是羞的,手抖着脱下了衣服。

火堆忽闪忽闪的红光染了他整个酮体,一块一块饱满的肌肉渲染上油亮的反光。

火堆的温暖光泽,照亮周正夜空之下的身躯。

他堂而皇之的,在野外空旷处。

脱了衣服,给他的丈夫观赏自己的身体。

却见温承宗眼里发亮,似是贪钱鬼看到了满山的金银珠宝。

嘴角缓缓挑起,越过某个弧度就变得有点狰狞可怖,犹如个欺压良民的坏少爷。

那个**的眼神,又让周正很难为情,头都不该知道望哪里转才能躲过那样的目光。

就...那么喜欢他的身体啊...

周正觉得吧,自己不该能给人提供那样大的情绪,但是别人很喜欢,自己其实...还是很欢喜的。

“过来。”

温承宗温声唤着。

周正还是羞的慌,没有动弹。

“过来!”

温承宗又催促。

周正还是没动。

温承宗啧了一声,像是等待不急,扑了上来,死死的抱住壮实的身躯。

这一夜,夜虫都息了声。

他们事后便在点满驱蚊香的房子里歇着。

那房里只有个小塌,很窄一个。

两个人得抱的很紧才不掉下去。

周正冷静以后,忽然问起温承宗一句话。

“除了这个事,你没有别的事情喜欢同我做吗?”

温承宗闭着眼,真是困了,眼皮都没张开。

“怎么?事后算账?”

温承宗冷哼一声,靠在他胸膛上的周正都感受到那胸膛的骨颤。

周正道。

“可是寻常人,他们会一起踏青游玩,逛灯会。”

温承宗讥讽的笑道。

“男人带哥儿逛灯会,是盘算着以后要睡他。带去踏青,是偷摸着想抓抓手,摸摸身子。”

周正不语。

可是隐隐觉得不一定是这样的。

温承宗却似是知道周正心里想什么,道。

“没有哪个是例外,你觉得没有,只是他装的好。最终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件事。”

周正泄了气。

真的是如此吗?他以为男人们和哥儿一同去踏青,心里也是会开心的呢。

原来只是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睡。

可周正觉得,两个喜欢的人,不只是做这个事情。

如果只是喜欢这个事情,两个人,是不是不是真的相爱?

“那你可喜欢和我做别的?没有别的事情和我一起做,会开心?”

周正问着,心里却是忐忑,如果温承宗说没有别的会开心,心里会不知道为什么的失落起来。

温承宗眼皮还是没动,就缓了缓道。

“陪你吃饭是开心的,坐在一起也是开心的。”

周正听的答案,心里忽然平定下来。

安安分分的靠着温承宗的身子。

“好,那我陪你吃饭,陪你坐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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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荒唐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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