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一直思索,自己该做点什么营生,什么事情。
最终还是把目光看向了横山山脉。
但是...里面那么危险,还是得想些法子找些防护的东西。
便找上温承宗。
温承宗却是诧异。
“防蚊的帐网,驱虫的药粉,围脚的布兜?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周正道。
“横山山脉之下有个低谷,下面有个森林。里面野兽很多,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猎物。但是那地凶险,我需得有所准备。也是看着赵龙他们身手也了得,才敢去看看。”
温承宗皱了皱眉。
凶险?能被周正说成凶险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成分?
这可是周正,能徒手打死豹子老虎的周正。
“你仔细说说,那地有什么?”
周正斟酌了一下,说道。
“那地有铺天盖地的蚊虫,黑压压的,随便一片树枝叶片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黑蚊。稍微一惊动,蚊子卷了全身。那蚊是有毒的,叮了会便是好大红包。经过湿地的时候,那地上会是遍地的蚂蟥。都是吸血的,会攀上人的裤脚。更有伪装成枯叶的肥蛇,稍不留神就会被咬。而且那蛇毒性很大,被咬了没有活路。亦有蝎子,毒蚁,鞋子大的蜘蛛。但是里面也有很多好东西,数不尽的蘑菇药材,要紧的还是猎物。运气好也许能遇见白凤凰,遇到一只就是几百两。”
温承宗听的一愣一愣。
白凤凰?指的是皇家庭院里养的那对白鹇吗?
抓住它们的猎户,得了一千两。
温承宗看过,觉得没什么惊奇的。
可他琢磨着周正的话。
“你说湿地里有蚂蟥,地上有伪装成枯叶的蛇?”
周正点点头。
“是。天上许是还会掉下来细细的绿蛇,毛虫,树上也有能飞的蛇,树丛之间来回的跳。很闷很热,一年几乎每天都在下雨。”
温承宗皱了好大的眉头。
“我怎么听着像热带雨林呢?”
周正愣了愣。
“热...?什么?”
温承宗道。
“那地方是不是很热,地处低洼。”
周正点点头。
“是,那处低谷很热,冬日里去也是同夏季一样热,三日里能有两日是下雨。”
温承宗脑子想了想地势。
“可是...应该下边的沼国才是热带区域啊?横山山脉底下,怎么就会有热带雨林?”
周正虽然没懂,但是大约明白雨林是什么意思。一想又觉得雨林二字十分贴切那地方的情势,说道。
“横山山脉底下的南巴,就是和沼国接壤的那一大片林子。也就是你说的雨林,蔓延了好大的地界,将近半个沼国。”
温承宗诧异。
“遗忘之地,南巴?”
周正点点头。
江国东面靠海,西边吴国是高原国家,下面热带的沼国承接吴国各个大河流域的尾巴,基本就是在河与河的缝隙里建房子。
巨大的横山山脉,隔断了吴国与江国,也隔断了江国与沼国。
沼国与吴国又有个巨大的洛山山脉隔着。
两个高大的山脉横断出一大片低洼平原,又是靠近热带。
真是热带雨林?
还有那南巴,是唯一越过横山山脉江国的土地。
它的气候和当地人民的文化接近沼国,可它却是江国的地盘。
饮食与习俗又与沼国格格不入。
两边都不讨喜。
有兵将把守却没什么人管这个地方。
真正意义上被遗忘的地区,无论是生产还是经济都很落后。
温承宗却捏了捏手指,思忖道。
“我也去看看?”
周正脸色一变。
“那里很危险。”
温承宗摆摆手。
“不要紧,我就看一看,带多几个人去。各种蛇虫鼠蚁被咬了我知道怎么治,就算被蛇咬了,及时吸出毒血就好了。再带上各种驱虫的药粉,就不碍事了。”
周正一想,还是不妥。可是再一琢磨,裹上厚实裤腿,蛇咬不穿,蚂蚁蚂蟥进不去。再披上帐纱,蚊虫咬不了,大半也没什么危险了。
遂道。
“那地方很热,但是你靴子之外须还是得绑上厚厚的绑腿,身上衣服得结结实实挡住了,帽子帐纱须得戴好。你去看一眼就成了,我也就是去看一看猎物多不多。”
温承宗点点头。
这种事情自然是得备好。
周正却是说道。
“说好只去浅层,去看一眼就退出来。你近日心情不好,我们去南巴走走。那边的吃食很有意思,有木薯,有当米饭吃的大蕉。也有成片成片的剑麻,你想来没见过。”
温承宗一愣。
“当饭吃的香蕉?你是说...饭蕉?”
周正一愣。
“你竟知道?我都忘了他们叫它什么,你居然叫得出来?”
一时又恍然。
“是了,你是大夫,没见过也见书上写过的。”
温承宗倒是琢磨上真能去热带走一走了,先前在原本的世界还没去过呢,还能看一下风光地貌。
温承宗还需要当值一日,不是说走就走。
也让赵龙赵猫回家里一趟禀报,也拿些东西来以备无患。
赵龙赵猫听说要去凶险之处,倒是跃跃欲试。
能出来,自然是比闷着要好。
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直困在宅子里,怕是要坏。
隔日他们便真的启程了。
说是离得近,可是骑马颠簸,也是花了三四个时辰,从早上到接近太阳正中。
温承宗只感觉到,怎么一直在下山,而且还没下到尽头。
那路是弯弯绕绕,也不知道当初开辟那些山路的人,过程是有多艰难。
有好几处陡峭到马都不敢轻易下行。
一路颠簸之下,温承宗觉得自己有点头重脚轻,脚下轻飘飘的好像喘不上气。
他心里面明白,这是忽然换了个压强,身体受不住了。
周正看着体质不算强的温承宗有点脸色发白,便停下来歇息。
温承宗喝了口水,慢慢平复下来。
寻了个地方坐,却得知也还只是半山腰。
一众人在山腰黑松林树荫坐下,周正却敏悦听到什么,温承宗留神也听到什么虫子吱呀吱呀啃树木的声响。
周正一脸平静的的拿起砍刀,将树上明显腐朽的几个暗斑初砍了下去,揪出两条虫来。
温承宗稀罕的拿在手中,那虫乳白色手指长短粗细。拿在手里竟然是硬硬的手感,还在头僵硬的天南地北转着。
“这是柴虫。”
周正道。
温承宗想说,这应该是天牛幼虫,不过罢了,秀学识没什么意思。
周正生了火,将那两条虫烤了,递给温承宗。
“吃了,补一补。”
说着,却是低了低头,大有些不好意思。
温承宗不解其意。
补一补?
柴虫能补什么?
作为正统的大夫,温承宗知道这个东西补的地方也就是什么祛湿活血之类。
可周正这羞涩的劲,好像手里是什么鞭酒一样。
看来民间的资讯和传闻很多有误啊。
也不知道在民间乱传的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效果。
温承宗闻了闻手里的穿在湿木棍里烤的焦黄的柴虫,没有任何油盐佐料,却无端端散发一股子香味,十分诱人。
温承宗迟疑了一会,却也还是咬了下去。
一口下去,柴虫是没有骨骼的,白白的肉汁一下炸开。
一种不属于动物肉也不属于植物的香气在刺激着味蕾,好像能让大脑深刻记忆下这个味道。
温承宗眼前一亮。
“很好吃,倒是意外。”
周正有了笑容。
“是吧,我小时候可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温承宗再一细琢磨,道。
“我想起来它尝起来像什么了,像我吃过的黄蜂的幼虫。”
周正诧异。
“你吃过这些?”
温承宗点点头。
“是,油炸过,糖裹着。”
周正一愣。
“这东西还能这样吃?”
周正忽然又有些失落,还以为能给温承宗吃到此前从未吃过的东西。忽然想起他是大少爷,什么没吃过,拿这些现眼真是班门弄斧了。
温承宗道。
“蚕蛹,蜈蚣都吃过,不过却是在海国。到这以后,倒是许久没吃过。柴虫难得,倒是从未吃过。”
周正微微抬头。
“你若喜欢,我去找人收一收,砍柴的人家时常见这些,拿回家给孩子添个零嘴。”
温承宗点头。
“那你去收,还没试过这东西炸了是什么滋味呢。这东西倒是比蜂蛹好。蜂蛹功效好,可是吃多了上火,这东西似乎没那样要紧。”
周正点点头,似是有些高兴。
他就知道,温承宗是个很包容的人。不似其他人家的少爷,瞧不起乡间的饮食,看不起柴虫那类的贫贱食物。
心里又有些意动,夏季晚上可是有沙虫的,亦可去乡下收一收,烤来给他吃。
许是他会喜欢。
温承宗却是喘息的看着身后高高耸立的大山,同悬崖峭壁一般的天堑。
他们从很陡峭的坡下来,极其的可怖。
背后转头再一瞧,仿佛都看不出来路在哪里,只觉得一片茫茫高山,遮住星辰日光。
此地,是异界。
他现在才清楚的感受到。
晚上的时候,天上有两个月亮。
一大一小,一远一近。
这里的月亮是比原本的世界大的,另外一个只是大一些的星辰。
由于月亮很近,这个世界的潮汐也非常凶猛。
江国就是被小半河流统治。
东边虽是靠海,却是海浪凶猛,旁人不敢出海,只敢在汛期过后,捡些东西拿去交易。
这里的一年也就是星球自传,大约三百四十来天,所以一个月有时候只有二十八天二十九天。
实际上来说,周正所谓的二十二岁,其实算起来只有他们的二十一岁。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一定要硬搬他们那个世界那套。
这里整个朝代,都只是他们原本世界粗制滥造的复制粘贴,年月日语言全部都是。
也不知道,哪天关于这个世界的谜语,有没有答案。
温承宗看了看背后的山,晓得这地势差得有三四千米。
假如南巴的地势只有百米左右,山上的南泽平地得有两千米的海拔,加上它本身一两千米高山盘踞。
洋流的暖风吹到衡山,被高耸的横断山脉拦下,上面吴国也有个洛山山脉拦住。
南巴本身也是靠近热带的边缘,那被两个高山山脉拦住的大洋暖流肯定是全灌进了南巴与上边一些的丛林灌木里。
高温,暖流造成的连绵雨势成就了这片亚热带里的热带雨林。
与真正处在热带的沼国下面的丛林连成一片。
成就了相当于大半个江国大小的热带雨林。
南泽多雨,瀑布也多,一路上见了许多美妙风景,雨里的瀑布从高山上湍流而下。
温承宗很想感慨美轮美奂,却是觉得真的好热。
六月的天,这可怕的温度。
这黏湿的感觉。
热带的风竟是这种感觉。
它的闷热就是无孔不入的,侵入到人身上,压迫的难受。
就相当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蒸包子,蒸的满屋子热气,你走进里面。
那种热是会钻进身体里面的,仿佛身体最里面烧了一把火,怎么样扇风也驱除不掉那种压在身上的烦闷。
怎么会那么难受呢,真的很想很想除去身上的衣物。
空气真的很湿很湿,干透的衣服走进其中,不多时就觉得衣服上有些润。
而气温的变化也造成了眼前景物的更迭。
甚至原本场景是南方喜干燥的黑松,到喜湿的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