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侧君日常六

周正第二日便眼睁睁的看着温承宗上了马,就这样看着他远去不见。

心里一时空荡荡的。

两日黏在一起,只是刚分离,就实在想他。

竟得有四五天见不到他。

周正失落下去。

婚后第三日回门,温美妍给周正备好了东西,糖,糕点,茶饼之类。

看着周正情绪不高,又劝慰道。

“他要忙公事,你别怪他。下次他回来,再叫你大伯堂妹他们过来。清明中秋,也喊他们来,再一起吃一顿。”

周正了然。

自己只是做小,那也只是大伯不是亲生父亲,没有少爷去乡下地方的理,也只有他们来府上。

这也是给他们极其的尊重了。

周正只得谢过。

他心事重重的上了马车。

村口有时候有人会摆上几只鸡,几块肉,些许青菜,一盘子豆腐。

只因五眠六水还算富裕,还是有富农懒得去镇里,就在村口买。

周正闷闷的上前,村民看着他一身光鲜,还想叙旧。却一时想不出词,又见一脸的沉重,不好意思开口。

只是指指点点的,周正独身回门,又沉着脸,是不是过得不好。

周正想,买活鸡回去他们必舍不得吃,要养起来。

那些肉不是猪身上的好位置,但还算新鲜,也就罢了。

便叫了屠户娘子切些肉和骨头回去。

屠户娘子见他阔绰笑的十分奉承。

他上了马车,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是让村里人多些好感。

周大康桂枝垫脚张望,见马车来了,马上上前。

却见只有周正抱着孩子来。

周大愣道。

“大人呢?”

康桂枝却一把接过温至谦,好几日没见大胖外孙,真是想的很。

周正低着头,说了缘由。

周大点了点头道。

“他要忙公事,那就公事要紧,我们没所谓的。”

可是还是看了看远方,抑制不住的有些失落。

康桂枝也是不吭声。

炖了羊肉,宰了鸡,生怕招呼不周,结果哥婿压根没跟着来。

周正从马车上拿下糖,茶,糕点,也没让他们多高兴起来。

礼数不止是礼数,也是尊重,钱也未必打发的住。

但也只是不高兴一会。

康桂枝看了看那雕成花一样的糕点,那一罐一罐成色极好的冬瓜糖,红糖,大块冰糖,还是笑了出来。

这得多少钱才买的到。

掌心那么大的糖,就得几百个钱呢。

周大皱了皱眉,还是闷闷不乐坐在门口抽水烟。

周正唯有说道。

“他对我,挺好的...”

周大见着周正不像作伪。

周正又说。

“大姑说了,等他几日后休沐,再让你们和阿妹去府里吃顿饭。”

周大问道。

“是他的意思,还是你大姑的意思呢?”

周正低头。

“大姑的意思...”

周大脸色一沉,看着周正为难,却道。

“罢了罢了,看不起我们没关系,对你好就成。”

周正想反驳,却也没法说,温承宗确实对他们长辈有点没礼貌。

温承宗很忙,在他的想法里,有值得结交的人和不值得结交的人。

公事只是温承宗的借口。

他宁愿花时间去陪县令喝酒。

至于一个乡下的,没有来往价值,甚至连老丈人也不是的长辈亲戚。

那算什么?

但如果今天他大伯是什么官员,温承宗必定过来笑脸相迎。

可虽然人没来,礼数上也有用心。

温承宗觉得,给钱最实际,见人寒暄?他用那个寒暄的时间可以赚更多钱给夫郎孩子长辈使。

不用浪费时间彼此假笑。

周正知道这些,所以无法反驳。

周正却道。

“不如我们今日去阿妹家,一家人吃一顿。”

周大一想。

“你回门,过去她婆家算什么事?让她过来。”

周正道。

“她怀着孕。”

周大摆摆手。

“不碍事,才多远的路。你阿妹结实的很,没那么娇气。你大姑说的,喊多走走,孩子健康,她也健康。不然吃那么多,孩子太大生下来对你阿妹不好。让她和柱子散心一样慢慢挪过来住一晚上,明天再让她们两口子分些糖再慢慢挪回去。”

周正一想,也是这个理。

看了看马车,本想叫马车去接,可是乡间路不平,颠簸对孕妇更不好,这么点距离,还真不如慢慢走。

慢慢走,两个贴着的村子脚程也只不过花一炷香的功夫。

周正便给着小引子三文钱,喊他快跑去邻村报个信。

周大看着那点头哈腰的小狗腿子不满,给村里孩子一文钱去传个信都多了。

见那半大小子总是微弯着腰,一脸堆笑,没来由生气。

总让周大想起他三弟周兴旺年轻的时候。

莫名的反感。

出门的时候,柳婶子看了四下无人,朝着周正招了招手。

周正一愣,还是跟了过去。

还得趁着他大伯不在?

周正意识到了点什么。

柳婶子却悄悄道。

“正哥儿,你大伯有事瞒着你呢。”

周正一怔。

柳婶子却焦急道。

“你三叔家出了大事,那苗哥儿,趁孙荷叶去地里摘菜,你三叔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在你三叔眼皮底下把柜子里的钱搜罗出来跑了!孙荷叶天黑了还去追人,从山上摔下来,半死不活的,怕是不成了。你二堂哥夫郎一直跪门口求你大伯,要他给银子救命呢。”

周正一时消化不了这样多事情。

站定在原地。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但是他有一点点情绪,却也没有多少。

他只是感慨一下下三叔家的境遇,很快又想到怎么让他大伯别去接济。

大伯不肯告诉他,大伯估计是要帮的三叔家。

可周正知道,大伯家压根没有钱了。

往年大伯一直被压榨,早出晚归杀猪,晚上借着月色和大伯母一起去开垦几百个钱买下来的荒地。

养了十来年的地,如今也有点样子。

自己十来岁开始欺负三叔一家的时候,大伯存了些钱买了水地。

自己十四岁离家,三叔接着去压榨大伯,可是阿奶已死,没有孝道压着。大伯也能留下些银钱,但是一半还是被三叔拿去。两个堂哥的婚事,彩礼乃至宴席,全是大伯出的。

这一年周大家里过得不错,存下些钱。周婷的婚事一办,大伯母还卖了些自己的嫁妆贴补进去,才有十两银子和一堆被褥嫁妆箱子和两亩田,加上家里养的一笼鸡一笼鸭。

已经是伤筋动骨。

再给自己办婚事,好酒好肉吃着。家里积蓄全空了,周正心想家里不会超过几百个钱。

那二堂哥夫郎是存心知道自己回来给钱,又来讹上了。

关键,周兴旺家有地,十六亩呢。

八亩上等水田,六亩上等好田,两亩中等好田。

那不是一笔小钱。

一亩上等水田六七两,上等好田五六两,中等好田四两到四两半左右。

大伯家可是自己伺候荒地伺候那么久才有五六亩中等田,以及买来的五亩上等水田。

真要着急就卖田去啊,非得好像日子过不下去一样朝着大伯空口白舌要。

不过周正冷笑,理解。

卖自己的财产哪里有直接要别人的不用还方便?

大伯是真的没有钱了,想给也没有的那种,棺材板都拿出来办婚事了。

后院牛值钱。

可是刚买的牛,还没捂热,周正想大伯肯定舍不得卖。大伯也不敢卖,官大人送的聘礼,转眼就卖,肯定怕惹的温承宗不悦,从而看轻他们家。

大伯绝对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三叔来了也不行。

再说,大伯也怕被村里人笑话,刚风光一场,改天就卖牛。

大伯也爱面子的。

所以大伯必定还没给钱。

周正想着,要怎么让大伯别理这摊子事。

周正一下就有主意。

然后就拿出豆腐七八块,稻草吊着的肉几条,以及芋头叶打包的猪骨头。

又给大伯母递去三两银。

大伯母连忙推辞。

“怎么又拿钱来?”

周正道。

“家里必是办了婚事没什么钱了,拿下救急,下回可没有了。”

周正本是要给更多的,知道三叔在要钱可不能给多,给多了大伯手就松。

三两真不算少了,贫困人家一个月的吃用一百文钱已经算奢侈了。

康桂枝一听,也知是他孝顺,不是时时拿,拿一回也没事。

家里确实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也是正缺。

原本就剩一两百来个钱,今日又买了羊肉买了鸡炖着,家里是真的只剩下十来文钱。

就算每日都还去上工,也缓不过来。

就不再推辞。

可还是说一句。

“以后有银钱还是自己收着好,我和你大伯还能干个十来二十年的,有手有脚不需要你操心。”

周正却朝着门口抽水烟的周大道。

“大伯,关门,说些事情。”

周大一愣,寻思着是不是周兴旺那边的事让正哥儿知道了。

有些忐忑。

却见周正问道。

“大伯可知道什么营生赚钱吗?”

周大没有准备有此一问,愣住。

“这是要做什么?”

周正却是一脸沉郁。

“我想做点营生。”

周大皱眉。

“怎么忽然想到做营生?”

周正道。

“大户人家不好待,指使什么都需要银钱打点,坐吃山空是没有意思的。温承宗很宠我,经常给我银钱。可是哪日他不喜我了,府里都是拜高踩低的,不会再有人把我这个侧君当回事。再者,也要为至谦和以后的孩子打算打算。我想着,不如做点买卖,给孩子傍身。大伯去帮我照看着,阿妹记性那么好,也去帮我看看生意,阿妹自己能赚钱在夫家也有底气。”

康桂枝抱着孩子皱眉不已,一想到方才去传个信都要三文钱,怎么不去抢。

“这大户人家,人人都说好,怎么里面事情那么多。”

她从没见周正那样担忧过,想来是真遇上难事了,看着周正如此心疼不已。

周大也是晓得事情严肃,问上一问。

“你手里有多少活络的银钱?生意不好做啊,底子太小,小打小闹可不像样。可是你那十两金嫁妆是不能动的,要给自己留个保障。”

他大约知道大人上回给周正买银饰还有剩的。

周正小心看了四周,朝着他们小声道。

“有一百二三十两的样子,每个月温府给我十两,给谦儿十两。可是给孩子的我想留下,也得打点下人,也不能盼着官人时常给我钱。”

周正隐去温美妍给的十两金见面礼,他得拖住大伯家,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银子缺口,得留着钱。

一百多两刚能紧紧缩缩起个步,两百多两就宽裕了,要是宽裕他们就会去救周兴旺去了。

康桂枝倒抽一口凉气。

“十!”她欲大声,却急忙拿帕子捂着自己的嘴。

又慌张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人才小声朝着周正问道。

“十两?每月给你十两?”

周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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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荒唐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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