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斩落，缓慢却避无可避。
剑未至，寒意已冻结灵力运转。林知夏感觉剑骨发出哀鸣，银白剑罡被压制在经脉深处。江执颈侧魔纹疯狂蔓延，血色剑光在惊鸿剑上明灭不定——硬接必死。
电光石火间，林知夏忽然踏前一步。
她没看那巨剑，而是直视骸骨颅中冰焰：“前辈要的解脱，可是摧毁这冰谷大阵的核心？”
骸骨动作微滞。
“三百年守墓，是因神魂被禁锢于此吧？”林知夏语速极快，“您生前至少是元婴修士，死后残魂却被阵法束缚，化作冰魂。杀我们容易，但之后呢？再等三百年？”
巨剑悬在头顶三丈，冰焰剧烈跳动。
“小丫头……你懂阵法？”
“不懂。”林知夏指尖亮起一缕极细的银芒，“但我能‘看’到——您的神魂与谷底三百六十处冰眼相连。每一处冰眼，都锁着一道当年死于您剑下的怨魂。怨魂不散，您永世不得解脱。”
她顿了顿：“而心剑，恰好能斩断执念连接。”
骸骨沉默。
巨剑开始崩散，冰晶如雪飘落。谷底冰雾缓缓回流，重新凝聚成那具骸骨原本的模样——一个面容模糊、身着残破剑袍的中年男子虚影。
“三百年……”他低声说，“你是第一个看破的人。”
虚影抬手，那块深蓝寒铁飘向林知夏：“归你了。”
寒铁入手，刺骨寒意瞬间蔓延整条手臂。林知夏咬牙催动剑骨，银芒覆盖手掌，才勉强握住。
“重铸那柄剑，光有寒铁不够。”虚影看向江执，“你的剑灵已被心魔污染，需要‘涅槃凰火’淬炼。但凰火霸道，寻常剑体一触即熔，必须用寒铁为基，先行重铸剑胚。”
他骨指点向江执眉心，一道冰蓝流光没入：“这是我生前所创《冰魄锻剑诀》残篇，配合寒铁，可在重铸时暂时封住心魔，保住你三成修为。但记住——封魔只有一次机会，凰火淬炼时若失败，剑毁人亡。”
江执闭目消化信息，再睁眼时郑重抱拳：“多谢前辈。”
虚影摇头：“交易而已。你们若能重铸成功，便来此谷，替我斩断所有冰眼连接。”他身形开始消散，“南离火山……两年后地火潮汐最弱时，是取凰火的最佳时机。但火山深处有‘地火龙蜥’守护，堪比元婴初期……”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散作冰晶。
谷底冰雾彻底平息，那些呜咽声也消失了。只有中央冰碑的残骸，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知夏将寒铁收入雪魄佩，看向江执：“直接去南离？”
“先回去。”江执按住惊鸿剑，剑身裂纹在寒铁气息刺激下竟微微合拢了一丝，“《冰魄锻剑诀》需要时间参悟，你的剑骨也需巩固。而且……”
他望向峡谷上方：“萧澈给的时限是一个月。得让他知道，我们活着。”
两人沿冰壁攀援而上。
回程比来时更艰难——寒铁的气息吸引着冰魇，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敢靠近寒铁三丈之内，只远远尾随。那场面诡异至极：两人在冰川上疾行，身后跟着茫茫一片半透明的怨魂冰影。
第十八日，他们终于冲出鬼哭冰原。
边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时，林知夏几乎力竭。江执的状态更糟——连续催动灵力抵御冰魇，心魔又有复燃迹象，魔纹已蔓延至下颌。
城门在望，一道身影倚在墙头。
萧澈手里抛接着一枚暖玉，见两人归来，挑眉笑了：“居然真活着回来了。”
他跳下城墙，目光落在林知夏腰间的雪魄佩上：“寒铁到手了？”
林知夏点头。
“很好。”萧澈转身，“跟我来。南离火山那边……有消息了。”
宅院静室，炭火驱散寒气。
萧澈摊开一份新地图：“南离火山的地火潮汐，比预计的提前了半年。一个月后，就是最弱的时候。但坏消息是——‘地火龙蜥’提前苏醒了，而且不止一头。”
他指向火山深处三个红点：“三头龙蜥，至少都是金丹后期，最强的那头……可能摸到了元婴门槛。”
“涅槃凰火在哪里？”江执问。
“火山核心，熔岩湖底。”萧澈合上地图，“龙蜥就守在湖心岛上。要取火种，必须引开它们，或者……”
他看向林知夏：“你的心剑，能否暂时干扰龙蜥的神智？哪怕只有三息时间，也够江执潜入湖底取火。”
林知夏沉默片刻：“可以试试。但龙蜥神魂强横，我只能对付一头。”
“那就够了。”萧澈笑了，“侯府会派两位金丹客卿协助，引开另外两头。但核心的那头，必须你们自己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提醒一句——凌虚子虽然没动作，但凌霄剑宗的暗桩已经渗透到北境。你们去南离的路上，未必太平。”
门关上。
炭火噼啪作响。
江执摩挲着惊鸿剑的裂痕，忽然道：“若事不可为，你先走。”
林知夏正调息，闻言睁开眼：“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了。”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
“江执，听着：淬剑池里你选了我，药王谷前你选了我。那从今往后，所有路，我们一起走。重铸剑也好，杀龙蜥也罢，哪怕是将来面对凌虚子——”
“生死同路，绝不独行。”
窗外，北境的风雪呼啸而过。
但静室之内，炭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