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三章:逐渐解开的遗憾-(7)

第二天一早,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内,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金色的轮廓。

“醒醒……天亮了……”言安被一阵轻微的呼唤声叫醒。

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一看,死神正在她的床前呼唤着她。

“嗯?这么早什么事啊……我还想多睡一会呢。”说着,她好不容易抬起一点的头又垂了下去。

“我还要出门一趟,估计不会太早回来,还是别动那边的镰刀,知道吗?”

“好好好,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印象中,死神后来还说了一些什么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就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她才自然清醒过来,坐起来一看,诺大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死神的身影,她这才想起来今早他说过的话。

此时,丽梅正在家中准备即将要送去医院的早餐,今天的早餐是她自己熬的皮蛋瘦肉粥,这粥不仅营养丰富,而且色香味俱全,是丽梅的拿手菜之一。

她盛好一大壶粥,放进保温袋里,打包好准备出门。

这回她特意打扮了一下,气色看上去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经过一番梳妆,她那久经风霜的平淡美丽又出现了,先前萦绕在她身边的那股老气和颓气,也随着她心态的改变散去了很

多。

她一手提上保温包,一胳膊挽上挎包,带着一天伊始时的好心情出了门。

只见门口的那扇防盗门闭合后,房内赫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个趁此机会跑进房子的人正是死神,这回他再次进入这所房子,是有了其它感兴趣的目标。

他先是来到丽梅的房间,走到那张梳妆台前,果然,那本旧笔记还摆在那里,一杆水性笔规规整整的摆在一旁,不过笔芯里的墨水似

乎比他上次来看时短了一截。

他拿起笔记本,随意地翻了翻,看见后面原本空白的几页也记上了满满的内容,其实大多还是一些未登记的账目。他简单的扫过几眼后,又往前翻了翻,没想到之前一些未记录上的收入和成功报销掉的账目也加进去了,这样整体一看,这个家庭的财政状况也变得不那么岌岌可危了。

想到她们接下来会过上轻松一点的生活,死神也放下了原本还有些为之焦虑的心。

他走回客厅,来到角落的那一堆旧书前,想到言安先前说的话,便弯下腰翻找了起来。

翻了半天,却只能找到一些高中用的课本,上面记着的大多都是一些学习笔记,一些少量的写生活的随笔,也只是一些内容稀疏平常的小日常而已,没有什么意思的部分。

当他找到一些所剩无几的高三课本时,拿在手上,他也不禁有些感触,毕竟原本不出意外的话,董言安会在今年从高三毕业,参加高考,然后凭借自己不错的成绩考上一个符合她能力的大学,在这之后的日子想必会轻松很多。可惜上天却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带给一个年轻的生命这样一番变故,即使后来出现奇迹,病症痊愈了,属于她的正常生活回来了,

她的人生轨迹也早已不可逆转地打乱,不可能回到原本的模样了。时代过去了,纵使千百倍的努力,也再回不到原本差点实现的样子了。

他在这堆旧书上花费了不少时间,结果并没有找到什么他想要找寻的东西。于是,他把手上的书照原样堆了回去,撑着膝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后,朝董言安的房间走去。

一走进房间,最容易注意到的就是那个靠墙摆放的书架了,他走到书架前,发现上面摆放着的大多是一些学生喜欢的小说和名著,没找到什么学校会用到的书。

他站在学生的角度设身处地的想了想,既然会在课本上记日记,那偶尔在小说的扉页或空白的部分上写上两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弯下腰,在书架上来来回回看了几圈,拿出几本有些损坏、看上去看过很多遍的书,翻了几页,粗略地看了一点内容,并没有记录下什么东西。

他从书架上抽下了一套上下两册的、包装精美的世界名著,刚把这本书捧在手里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这书绝对不简单,整本书握在手里明显比原先要厚不少,一看便知这里面绝对夹有东西。

他朝这本书的封面看了一眼,原来是精装版本的《飘》。他掂量了一下上册那半本,书页已经有些松垮了,应该是经常被拿出来翻看导致的,这本书虽然时不时就被翻阅,但外观却保存得非常完好,这也是他没有一眼发现这本书的原因。

他翻开书的封面,书的扉页上赫然用整洁漂亮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给我心爱的学生,祝你在未来的每一天都见得到美好的光彩。

“这个称呼,是老师写的吧,应该是来自她的某位老师吧。”他自语道。

他接着往后翻,书页之间夹着许多的彩色便利签,看字体可以看出是言安的笔记,上面多是记录着一些短句,有来自生活得出的唯美心得,也有遇到一些事情后得出的人生道理,也有一些以她角度对某人说的话,这些估计就是对这位老师说的了,当然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话语皆是积极阳光或蓬勃向上的。

后来内容的风格相较前面来说并没有什么出入,无非就是那个差不多的青春味道,再加上一些文艺的辞藻,组合成的一些唯美句子罢了。虽说言安的文笔不错,有些句子写得既优美又触动人心,但他的木鱼脑袋还是不免感到枯燥,毕竟他原来就不太懂这类青涩又有点不经世事的情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他把手中的书都放了回去,重新回到客厅,他原本想多了解一点有关她童年的事情,也就是想找一些她小学时期的课本或笔记本。可到现在为止,他连一本都没有看见过,兴许是扔掉了吧,毕竟她这个年纪早就用不上了,这种没有什么意义,又承载着不好回忆的事物,留着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还不如扔掉。

他准备离开了。临走前他又在这个房子里逛了一圈,上次逛得不怎么仔细,这次他里里外外的走了一遍,可也并没有找到什么只得驻留的事物。

他把手搭在入户门的门把手上,准备离开,在他即将踏过门槛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时,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异样的地方。

“嗯?奇怪。”他边说边转身走回了客厅。

他走到通往主卫的玻璃门前,又偏过头,看向右旁的阳台门,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眉头轻轻的皱了皱。

这两扇门位于在同一面墙上,分别打开门就会发现,卫生间的内部空间向左延伸,而阳台的空间向右延伸,但奇怪的是,两扇门并没有挨在一起,中间隔了大约两米空墙,而外墙又是纯平的。

这是很不该发生的事情,设计的时候不应该在墙体上留下这样的一块凹陷,这面墙背后也没有连接其它楼体,要是说是楼上或楼下的空间更不可能了,这一小块又窄又浅,要这样的空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断定,这里后面还藏着一个小房间。想到这里,他拉开阳台的门,再次走了进去,清理了一下堆在左边墙边的杂物,一扇隐蔽的小门出现在他面前,后面果然有空间,他没猜错。

他拉开简陋的木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房内的浮尘扑涌而出,门框上的灰尘也随之抖落。他走进去一看,墙面上覆着薄薄的一层灰,墙角上还挂着一些蜘蛛网,里面放着很多东西,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一间小储藏室。

储藏室的地面堆着许多书本,还有一些杂物,他走进去,在那堆书本中找了找,竟真的找到了一些标着小学六年级字样的课本。

他在那堆课本中抽出一本六年级下册的语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稚嫩的文字,他只看了几眼,便知道这是关于她过去不幸的记录。

“今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上面这样写道,“我向妈妈要了一些钱,打算跟她们一起去外面过生日。

今天早上醒来,我很开心,十分期待见到她们。

我和她们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玩了很多好玩的,花了不少钱,但今天是我的生日,理应是我买单,我用这些钱,和她们玩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后,我的钱花光了,但其实,我并不开心,因为她们并没有想带我玩的意思,她们的合照,也只有她们自己,并没有我。吃晚饭的时候,她们几个坐一张圆桌,没位置了,我只能坐到一边的小桌子前吃。她们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聊天,我一说话,她们就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个表情让我很难受,但是我已经见过了很多次了。

买单的时候,她们把我推到前面,为了让我付钱,她们在这时候说了不少好话。付钱的时候差点不够,她们对我说,我吃得太多了,说我应该少吃一点,我听了,是不是我真的吃的太多了?我感觉很难受。

吃完晚饭后我们又去逛商场,她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们走得很慢,没一会我就掉队了,等我再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看我的眼神,变得好讨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都是你走得太慢了,难道要我们停下来等你吗?你自己太慢,就应该自己努力跟上来,指望谁可怜呢?’

‘就是啊,带着你真是费劲,什么事都不懂,就会给我们丢脸,服了。’

‘还有你干嘛老是在我们聊天的时候说话?没看出来我们不想理你吗?真是的,人就是要学会识趣,懂不懂?’

我很无地自容,只能转过身,默默地回了家,我知道她们的态度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差,因为我的钱已经花完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但我的钱花完了,没钱坐车,只能走路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来找我的妈妈,我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我只得把自己的难过收了起来,尽量不让她看出我的怪异。

这样装样子的感觉好累,可是我认为,不管我的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感觉有多难受,也不该让妈妈知道,因为我不想让妈妈伤心,而且不管她接下来为我做出什么事,我都只会更加难受。

还好妈妈没有多问我,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跑回了房间,写下了现在的话,虽然我的生活很黑暗,我的心很痛,一想到过去,我就很难受。但是我还是要谢谢那些人,是他们在这么早就告诉了我,以后我该远离什么样的人。”

她那时候的字体很方正,文笔也很幼稚,可依然很好的记录了那时的她想要表达的痛苦和不堪。

死神想到了言安妈妈的笔记本,还有她昨晚刚说的话,这段文字把这整件事情联系起来了。他为她感到悲伤,又抑制不住地感到气愤,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放下那本课本,朝那堆书里望去,看见了一本书皮很奇怪的课本,那本课本原来只是包了一层纸,但上面却贴了很多颜色相近的纸块,按理来说,这样做要不是书皮破了要补上,要不就是想掩盖住什么东西。他摸了一下纸块边缘,很厚,应该是盖了不止一层,这很难不让人起疑。

他揭开一片小纸块,下面果然写着东西,那稚嫩潦草的笔迹和言安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其他人写的。

他辨认出了那粗滥笔画构成的词语:晦气鬼。

他皱紧眉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烦躁的内心。此时,他的脑中浮现了另一张许久未见的年轻面庞,这让他无法制止自己接下来的一系列行为:他开始有条理地撕扯起了那些旧书。他把他能找到的,那些埋藏在书堆里的恶意,全部扔出来粉碎,那些写在课本上的,他利落地将其拆解。他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把那些东西划得面目全非。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事情,就是这里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象征善意的。于是,他摘下右手的手套,打了一个响指,手心骤然冒出一小团形态迥异的黑色火焰,他蹲下身,伸出手,索性将整个储藏室里浓缩的恶意烧了个遍。他站在一旁冷漠地盯着,直到那些垃圾彻底变成灰烬。

灰烬飞得漫天都是,他俯视着地上汇聚成的一小堆垃圾,不屑地踩了两脚。

他这一系列近似泄愤的行为有什么作用吗?还真的有,就他所知,有一个部门专门用来处理这些被他们的火烧去那边的东西,不论是什么,这个部门都有责任和义务记录相关内容在应属的档案上。既然会分类和规整,那他烧过去的垃圾上携带的信息,可就不仅仅是在董言安的档案上被一笔带过的简单存在了,毕竟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纸上,还有很多人的档案尚有空白呢。

像这样烧过一遍过后,不知道那些充斥着恶意的回忆,会不会因此变得干净一些。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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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默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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