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安稳,妖魔鬼怪蛇鬼牛神都没出现在梦里,只记得梦到我站一片蒲公英花海,微风带起小小的种子,飘向远方的同时也在倾听自由。
早上醒的时候,沈雾星已经走了,方憬倒是过来了。
她坐在一旁揉着眉,见我醒了凑上前,“听说你昨天又进手术室了?怎么回事,现在还好吗?”
她脸色看起来比我还差,我真怕下一秒医生就过来把她抬走了,对上她眼神应着:“没事,伤口有点感染去处理了一下,我现在能下床了。你这两天不是有事吗?怎么大早上就过来,看你状态不是很好,不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她帮我把床摇起来,“你先去洗漱,我给你带了早餐,这事三句两句说不清楚,等会儿慢慢说。”
“行,那你等我一下。”我缓慢挪着身子下床,往卫生间过去。
久违的踩踏到实地的感觉,这几日一直躺着,给身体养得懒洋洋的,走出去的步子都带着飘浮感。
等我洗漱出来,方憬已经将早餐在桌上摆开,有小米粥、水晶虾饺、酱香牛肉包还有一份肉沫蒸蛋。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我觉得还是不要吃太油的,于是果断舍弃了酱香牛肉包。也不敢吃得太多,粥和鸡蛋羹各吃了几口,加上一个虾饺,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方憬也跟着我一起,她估计也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我俩吃完后这早餐都还剩了小半。
她收拾的时候我在一旁搭话:“你知道沈雾星什么时候走的吗?”
“我刚到没多久,她说白天有事要先走,让我跟你说一声。”
“哦……”我想了想也是,沈雾星白天应该要上班,昨晚陪我估计也没怎么睡好,“你昨天说店里有人闹事,现在解决了吗?”
说到正题了,方憬坐回来,脸上的疲惫化妆遮了些,但没完全盖住。
她叹了口气,慢声说着:“昨天跟郁知夏约好了十一点去店里,她到的比较早,自己在店里坐了会儿。我本来想着时间还早,等你醒了之后跟你打声招呼再走。后来店里来电话,说郁知夏报了我的名字在店里等我,遇上一个男的闹事,在店里打起来了,刚好沈雾星过来,我那会儿就急着赶回去了。”
“那男的怎么回事?”我靠在床上,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方憬一顿,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那男的就一精神病,好像有什么躁狂症,大早上跑过来订了个蛋糕。昨天新材料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得晚了点,郁知夏来的时候他蛋糕还没做好,店里人已经跟他解释过了。”
“没过多久那人就在店里发脾气,大吼大叫开始砸东西,郁知夏就上去拉了一下,他像是被刺激到了,开始打人。”
这事听得我一阵一阵的,“没人受伤吧?”
“郁知夏撞到碎裂的展示柜玻璃,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去医院缝了几针。”方憬眉头皱着,眼睛里溢着红血丝。
“我到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已经过来,把人先扣下了,我陪着郁知夏去了趟医院,又过去做笔录。”
听得我脑袋有点发疼,要是我遇上,我估计想和那人打一架,但大概会被人拉开。
“后来怎么解决的?”
“和解呗,还能怎么着,郁知夏也没计较。他家里人过来好声好气的道歉,把医药费付了,还答应补偿我的损失。我总不能和一个精神病计较,万一他哪天又犯病了,跑到我店里再去砸一遍怎么办?”
我想了想,觉得方憬说得有道理,不能和这种人太计较,得不偿失。
说完方憬整个人恹恹的,“没想到像我这样一个良好公民,有生之年还能进派出所一趟。
宋宋——人家郁知夏特意过来找我,还遇上这档子破事,我感觉我没脸见她了。”
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我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出声:“行了,下次补偿回去,她现在人还好吗?”
“哦,她本来还说来看看你,我让她先回去休息,昨天又是受伤又是去做笔录,挺折腾的。”说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宋宋,你说我俩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运气这么背,改天我得去庙里拜拜,水逆退散水逆退散,我们都是。”方憬看着我,说得挺认真的。
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但也并没有觉得我最近有什么不顺。
能认识沈雾星,就是我最近这段时间最顺心的事,比工作室接了几个大单还要开心。
听见方憬这么说,我也接住了:“去去去,等我好了陪你一起去,行了吧?”
方憬那眉头总算舒展开一些,“差点忘记了,明天是清明我要跟我妈回去扫墓祭拜,顺便也让我家那些长辈保保我们。”
我瞥了一眼窗外还在下着的雨,竟然就要清明了,难怪最近这段时间总是下雨。
我没什么要祭拜的,待在病房也挺好,不用撑着伞到处奔波,不用被旁边的人一个转身甩一脸的水。我不用转身,也不必担心我身后的人因此而和伞面的雨水亲密接触。
“你放心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用不着人一直陪着,估计再住几天就能出院。”
我看着方憬哈欠连天,说完事之后精神都疲软下去,也不忍心让她在这干耗着。
“小憬,你先回家休息吧,昨晚肯定也没睡好,不用在这坐着。”
方憬捂着嘴继续打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确实好困,你一个人在这可以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可以,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看着方憬离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事连同她说的一起,在我脑袋里像幻灯片一样回放。
在雨的季节里,人们在岔路口相遇,又转身各自离开,多停留一分,身上就会多浸润一分。不管选择是怎样,都是人之常情,路人找到屋檐会停下来躲雨,而我也在到处寻觅避风港。
一旦安静下来,思绪会无限延展,随机发散。有时候想做一只猫,无论怎么流浪,总会遇见好心人投喂,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带回家。有时候又想做一回林子里的蘑菇,时不时冒头,如果想被带走,就穿一件朴素一点的外衣;想留下来继续逍遥自在,那就鲜艳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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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恒古长流也抓不住它的步伐,能令人感知的也就是日升月落,四季更迭。
门外有人鬼鬼祟祟的,只看得见一个身影,不时朝病房里面张望。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开口:“别在外面站着了,有事进来说。”
那人听见我的声音,猫着腰的身子一顿,直起身走了进来。
我看清来人的眉眼,眉头一挑,“大明星,这身行头就来医院,还在病房外偷偷摸摸的,真不怕被狗仔拍了明天上头条?”
赵清文就穿了件牛仔外套,并没有做很严密的伪装,辨识度依旧很高,她摘下口罩和帽子,“拍就拍呗,我来医院探望朋友,随便他们怎么写,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她自己去接了杯水,大口喝着,喝完舒了很长一口气,“有段日子没见了,你怎么就躺在这了?”
我看她没骨头一样靠在陪护床上,眉间倦意深重,便知道她肯定是刚赶完通告过来,助理还在门外呢。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应该没人跟庄姐说吧?”
庄絮是赵清文的经纪人,平日里赵清文打听我的消息都是通过她,明明能直接问我,就是要拐一道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没,庄姐最近没空呢,前段时间和一个投资人吃饭,那人长得肥头大耳,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直接泼了他一身红酒,到手的代言就这么飞喽~”赵清文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到两边摆动,看起来毫不在意。
她收了动作后起身盯着我,“宋嫌,亏我把你当朋友,生病了竟然不告诉我。要不是Ava跟我说,她去你们工作室想约你给她做套衣服,那边答复老板生病暂不接单,我都还不知道呢。”
赵清文眼睛眯起来,带了审视的意味,像精明的狐狸。
“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用不着大肆宣扬,再说你天南地北地飞,忙得脚不沾地,这点小事说了影响心情。你让你朋友直接联系我吧,我躺了好几天了,无聊得紧,正好可以给她先设计。”
赵清文算是我的伯乐,毕业后我在国内一家还算有名的设计公司待了两年,本来以为往后也就那样了。后来有一次跟的项目正好是赵清文团队的,她之后找我给她个人裁量,说很喜欢我的设计,一来二去也就熟络起来。
我跟公司签的三年的合同,到期后赵清文邀请我到她团队,给的待遇是前公司的好几倍。在她那干了一年,我用攒的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赵清文放我走了,也给了我不少帮助,甚至把我介绍给了她圈里一些好友,带我去参加巴黎的时装秀,SX服装设计工作室也因此而小有名气。
回忆起这一段,我应该感谢赵清文的。若没有她,我大概还是巨浪里的沙,被一遍一遍淘洗着,等待平静时能够上岸,而不是沉入水底。
“得嘞,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折腾这折腾那的,Ava那边我说一声,你病好了再和她联系。”赵清文收了刚刚的姿态,看起来漫不经心。
“哎,我跟你说,”她把声音压下来,看样子都带着心虚,“我前段时间才知道庄姐有对象,看着比我还小一点。也不知道她养女儿呢,还是养情人,藏着掖着也不知道多久了。我还是上次在公司地下车库撞见的,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小孩那儿受气了,回头才对我那么凶的?”
我瞧她一眼,“庄姐的八卦你也敢乱说,小心被她听见了,你又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赵清文又靠回去,打量着新做的指甲,语气间毫不在意:“庄姐没空,不会听见的,这事就我俩知道。”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录音了,回头就发给她听听。”
赵清文:!!!
她瞬间变换了脸色,眼角噙着泪,一副可怜的样子,“你不能这么干,你又不是没见过庄姐发威,她会把我发配到南极无人区的。你忍心看我这样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去那样的地方吗?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说着,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
赵清文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随时随地都能演一段,缓解气氛的一把好手,怪不得这么多粉丝喜欢她。
“这么怕庄姐啊?有胆子说没胆子承认?”我调侃着看过去。
“等下,你不怕庄姐?”赵清文收了表情,用带着复杂、不解、崇拜和质疑杂糅在一起的眼神看着我。
“我为什要怕她?她又管不了我,再说,我觉得庄姐人挺和善的。”每次见到我都很好说话,大概也是托了赵清文的福。
赵清文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太可怕了,你不会和庄姐有什么私下交易吧?你可别跟她告我状,咱们略过这一段。”
病房里的气氛因赵清文的到来变得不再那么死寂,窗外雨停,有光束破云而出,细细密密照耀下来,与空气中的湿润折射出最美的色彩。
世界活络起来,在久违的光照下,病房里也随着进入了鲜活的气息。
“你这次要待多久?”
“下午有个广告要拍,明天是清明,放一天假,晚上回剧组,那边还没结束。”赵清文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之后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你肯定出院了,我来估计能赶上看个疤。
话说,你还要住多久啊?在医院待着一点也不方便,不如在家里舒服。”
“估计还有一个星期吧,回去养一段时间还要过来拆线,我其实也不太喜欢住医院。”我无奈,但医生的话还是要听。
“你下午几点的广告?昨晚飞回来估计也没好好休息,你在医院待着不安全,说不准有一大帮狗仔跟着呢,要不先回去?”我看赵清文这样子和早上方憬那模样如出一辙,没什么精神气,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这么着急赶我走?”赵清文打着哈欠眯眼。
“你黑眼圈有点重。”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心中已经预料到下面的场景了。
“什么?!我有黑眼圈?”赵清文说着掏出包里的化妆镜,左右来回照着,她突然把镜子一收,“不行,我得回去补觉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嗯…应该也不至于,毕竟美人的底子在那。
赵清文把帽子口罩重新戴好,起身,“咱们下次见,我先走了,记得回我消息,么么。”
偷偷摸摸地来,风风火火地去,像是给病房带来了一阵有温度的风,又迅速抽离。
人们来来往往,而我留在原地。
每次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时,我都在想,是不是我把她们赶走了?把本来可以陪伴在身旁的人,一个又一个推开,最后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是我活该。
有人在身边时,我无所适从总是发呆,离开后我又觉得太孤寂,或许本就如此。斩断后路的那一刻开始,就要习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