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哪里痛

灯光只照亮小小的一片,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周围的黑衬得这里像是舞台正中央,没有其他观众,只能看得到彼此。

我扶住她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抬眸对上她双眼,“是,这条路晚上太黑不安全,以后我送你回家。”

沈雾星笑了,她头微微扬起来,灯光正落到脸上,眼尾的那粒朱砂又变得明亮。

把她送到门口,沈雾星回过来看我,想说什么,我抢先开口:“你上去吧,我也该走了,代驾还在车里等我呢。”

她点头,我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上楼,直到从视线里消失。

二楼客厅的灯亮了,把窗户正对着的一片都照亮,我抬起头看见屋檐下挂着的铃,今晚太晚我没去拉绳,只是转身的时候在心底默默念着:沈雾星,晚安。

回去的路虽然不长,但似乎比来的时候更黑了,身侧没了熟悉的体温,心里总归有点慌。我走半天才回神,拿出手机把手电筒打开,只增添了一小点光亮也是好的。

回到车上后,那种紧张感才慢慢淡去,走过来这一段路竟也出了一身冷汗,代驾询问我地址后车缓然前行。

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记着她在车里等了我有一会儿,大晚上的也耽误人家时间,所以付钱的时候多给她算了些。

今天之后我也摸清了沈雾星的生活规律,白天就看店偶尔会给离得不远的顾客送过去,晚上只要没事就会去山野兼职。

后面她又多了两个行程,都是遇见我之后才有的,中午会给我送饭过去,商量好的日子里也和我一起健身。

枯燥的生活突然生出了一朵花,又绵延出了盼头,每天见沈雾星一面都是我的期盼。

有几天带回去的那盆薰衣草蔫蔫的,我端着去找沈雾星,担心我把她送的花给养死了。沈雾星只是笑,跟我说让我多给它晒晒太阳,浇水不要太频繁,阴雨天就把它搬到屋里,别淋着雨之类的。

我一一用手机记下来,按着她说的方法去做,没几天这花又恢复了先前的生机,淡淡的香气飘散在屋里的时候,我总是能想起她。

沈雾星一般是在山野开门的时候就过去,我有时候会和她一起,遇到比较急的事会在工作室加班,忙完了再开车过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去,其实可以在她下班的时候再去接的,但心里有个想法,就是想看一看她不一样的一面。

酒吧里男女混杂着,她长得好看有不少人会搭讪,沈雾星对那些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正如我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那样,觉得沈雾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像雪山一样遥不可及,纯白又圣洁,是每个朝圣者心中神往的地方。

她在酒吧里的时候几乎不笑,清清冷冷在这夜场格外与众不同,我在这个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沈雾星对我的不同,她温柔的眉眼在外是吝啬的,却不吝啬地给予我。

山野的夜晚很长,我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放了一盏小小的灯照亮这一片,这是芳姐知道我来等沈雾星过后特意给我留的,连带着角落的位置也成了我的专属。

我坐在卡座里,有临时的工作就在这处理,没有时则拿出本子画一画心中所想。

低头太久会想要抬起来活动脖子,我趁着这个机会找寻沈雾星的身影,她得空的时候会给我送一杯葡萄汁过来。

沈雾星工作时候的样子很迷人,就算是冷着一张脸也有很多人想要和她搭话,我的目光也会飘向那边,看一看沈雾星要怎么处理。

她基本上不同那些男人多说,但愿意和女生浅谈两句,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我缩在卡座里偷偷瞧着,有人靠近她时心会悬起来,总是感觉闷闷的,不希望沈雾星同别人也这样亲近。

有时候盯得太久被她发现,她迎着我的目光走过来,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语,“怎么了?”

我总想要侧过去看她,看她靠近我时温柔下来的神情,看别人看不到的梦幻雪山,为我敞开一条登顶的路。

我在喧闹中作画,在灯光交错中捕捉,在等待又一个送她回家的时间的到来。

锻炼了有一段时间,加上沈雾星经常做好吃的给我补身体,我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只是这个月生理期到的时候还是很疼,这天忙到七点多,我感觉小腹一阵坠痛,便知道这次也不怎么好过。

从卫生间出来看向镜子里,整张脸都带了点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我从包里拿出口红,在唇上添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好一点。

这么一通折腾后也没什么胃口,下楼随便吃了一点热乎的,我开车去“山野”。

已经七月了,天气变得热起来,我穿着长袖真丝衬衫坐在卡座。

今日无心作画,我一边忍着痛,一边追着沈雾星的身影,打算让今晚就这么过去。

沈雾星见我望了她好一会儿,上楼送酒的时候给了我一杯葡萄汁。

我摸着杯壁,一阵清凉传来,和往常一样,里面放了两块冰块。

沈雾星总说让我不要经常吃冰的,天气热了过后这杯子里会放点冰,每次都是两块,不至于太多,也能恰到好处地祛暑。

只不过今天这杯微凉的葡萄汁,我暂时是喝不下的,疼痛一阵一阵的,惹得人思绪涣散。

等到中途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我呷了一口在嘴里含着,等到没那么凉了再缓慢咽下去。

一杯葡萄汁在我这样小口小口细呷的情况下,也慢慢见了底。

到了后半场,我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那阵痛连绵不绝,我受不住只好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刚从卫生间出来,因为疼痛我没留神,和一个收拾桌面的服务生撞上了,他手里那杯别人没喝完的酒,尽数泼到我身上。

一时间酒味四起,浓郁得熏人眼睛,我眯了眯眼眉头微皱。

那服务生赶紧和我道歉,要抽纸给我擦,我接过他手里的纸自己去一旁擦拭。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我对那个服务生说。

他又跟我道歉,我摇头表示没事,让他离开了。

沈雾星看到这一幕过后赶过来,问清了缘由,看着我衬衫上的污渍,脸色往下沉了一沉。

她拉着我跟芳姐说了一声,本来也快结束了,芳姐直接放人。

我想起车里可能有换的衣服,等走到的时候才想起来,前几天把衣服送去干洗了,还没取回来。

沈雾星叹了一口气,“我再给你擦擦,咱们快点回家,把衣服换了。”

坐上驾驶座我半天没启动车辆,沈雾星投过来疑惑的眼神,我不想让她担心,对她弯了弯嘴角,车子才往前移动。

小腹还在疼痛,我不敢把车开太快,怕反应来不及会出什么事。

马上到路口的时候车速又放慢下来,前面在查酒驾。入夏后林市的夜晚更加热闹了,有时候三四点有些店还是热火朝天,扎堆喝酒的不少,酒驾醉驾的人也不少,前段时间才曝出来出了几起交通事故了,最近查得严也很正常。

我跟着交警的指示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等前面的警察过来问,左手顺势放下来按在小腹上。

执勤的交警走到车窗边,吸了一口气后皱着眉,“下车吧。”

我看了沈雾星一眼,抿唇,把刚按下去的手抬起来打开车门下车。

沈雾星也跟着下车,就追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对男女也下车,那男人明显就喝了酒。

“吹一下,”交警拿起酒精测量仪凑过来。

在我吹的时候沈雾星在一旁说着:“警察同志,她只是衣服上不小心泼到酒了,人没喝。”

那人只是看她一眼,把酒精测量仪收回去后仔细看,看完后对我们点头,“嗯,你们可以走了。”

转身遇到那对男女,正被带着去后面的警车,两人看起来都喝了不少酒。

那女人路过我身边时停下来,听到交警的这句话,脸上顿然生出不满的表情,“凭什么?!她身上这么重的酒味,她也喝了!你们凭什么只带我们走,不把她带回去?”

跟她一起的男人听了,也靠过来,嘴里附和着,“对啊,凭什么?你们警察办事就是这样区别对待的吗?她是不是你们领导谁的亲戚啊,你们这样包庇她?小心我打电话去举报你们!”

“她……”

刚刚给我测量的交警才说了一个字,那女人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凑上前来把我猛地往后一推。

我那会儿被他们俩人这动静吸引了,压根没想到她会突然冲上前来,加上我肚子还在疼,站着的时候没什么力气。

她这一推,我反应迟了半拍,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被翘起一点的地砖一绊,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跌入了绿化的灌木中。

“宋嫌!”

我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脑子发懵,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身上被剐蹭得到处都痛,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变故,沈雾星叫着我的名字,跑过来将我扶起。

我手上被灌木的枝丫划出一些小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她瞧见后露出心疼的神色,避开伤口抓着我的衣袖,把我护在身后。

执勤的交警反应过来,已经把二人扣押在原地,刚刚的警察过来问我:“没事吧?”

沈雾星也紧张地看过来,见我不言语,她脸上神情更阴郁了。

小腹仍在痛,我下意识用手捂着,被划伤的手背显现出来,上面的血痕在冷白的灯光下异常刺眼。

“怎么了?宋嫌,你哪里不舒服?”沈雾星一只手搭在我肩头,语气越来越急。

我本来轻微低着的头抬起来,想跟她说没什么事,但是脸上的笑容实在扯不出来,面部肌肉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各种力量拉扯着显得狰狞。

我把身上一部分重量靠向沈雾星,她承接住了,让我有了一个安心的着力点。

“生理期到了,肚子疼。”我在她耳边小声出气。

“刚刚呢?摔到哪里了?”她很急切地想确认的情况。

我又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沉默半晌。

“宋嫌,”沈雾星温柔地叫我的名字,这么久以来,只有她会这么认真叫我名字,让我觉得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好听,“哪里痛跟我说。”语气不容置喙。

各处的痛一点点将我的力气抽干,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我不知道,都疼。”

她拉起我的两只手看,上面有很多道被划拉出来的伤口,不是很深,血在伤口表面渗出来。

她急忙从包里找了纸巾,把我的手牵起来,一点点把还在往外冒的血轻轻沾掉,期间她用嘴不停吹气,微凉的风略过的时候给火辣辣的伤口降温。

每个动作都很轻柔,除了伤口本身发热发疼,她沾的动作落下来痒痒的,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缩手。

帮我简单处理完过后,沈雾星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半搂在怀里,用力把我撑住,她的体温透过夜风传过来,在夏夜里像一团热火又不会将人灼伤,此时此刻刚刚好。

她对着被扣住的两人,“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一样,不顾自己的安全也不顾别人的安全吗?再说了,我们喝不喝酒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自己做错了事情就不要怪别人,今天这件事我们会追究到底。”

沈雾星说话的时候我就这么侧着头看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即便只是看着侧脸,我也能感受到她传来的冷意和怒气,在这张原本生分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把面前的一众人都唬住了。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身前,把我揽在身边,和我一样单薄的肩膀不知道承载了多少重量,原来是可以有人毫不犹豫地挡住所有不堪的,我盯着地面沥青留下的黑点。

如果沥青在高热的环境下会软化变形,那么我的心现在就像这沥青一样,因为沈雾星的温度而变软,因为她的愤怒而感到一丝丝特别。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女声从另一边传来,冷冽中掺有几分威严。

我和沈雾星同时转头,那人一头齐肩短发,白色衬衫搭着战术背带,袖口挽到小臂以上,整个人很干练。

在场的交警看见她,异口同声叫了一句:“文队。”

“文队你怎么过来了?”离我最近那个交警和她寒暄。

“刚出完任务,路过,说说什么事。”她下巴朝这边点着,等人交代。

旁边的警察跟七嘴八舌她解释一边刚才发生的事,文澈听了过后眉心蹙起,乜了那两人一眼。

文澈走到两人面前冷声,“两位,”她把警官证亮出来,“现在以酒后驾驶、干预行政执法、寻衅滋事为由,依法对你们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先跟我回局里走一趟吧。”

她又对着扣着两人的警察说:“把人带回局里,这件事我来处理,”她扫一眼后面排着队等待检查的车,“还有不少人呢,你们先忙,有结果了我跟你们队长说一声。”

那几个交警听她说完后都散开,继续去忙了,那对男女也被压上警车,提前往警局方向去了。

只剩我们三人留在原地,文澈转过身来冲沈雾星伸手,“你们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文澈,今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沈雾星和她握了手,文澈看我一眼也察觉到我状态不好,便只是对我点头。

“还能走吗?先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吧,顺便做个伤情鉴定,处理下伤口。”

我张开干燥的唇,传出来的声音细弱蚊蝇,“可以。”

即便说的话我自己都快听不清,文澈听力惊人的好,她点头看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机车。

“她这样也开不了车了,你会吗?”话是对着沈雾星说的。

只见沈雾星长吸一口气,摇头,“不会,还没学。”

文澈挠了一下被蚊子叮咬的手臂,“嗯……我骑车过来的,也不太好带人,”她看向我,“要不我开你的车过去?”

现下也只有这个办法稍微好一点,我呼出一个气音,“好。”

“你们先回车上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文澈说完转身,看样子找了个比较熟的人,把机车的钥匙给他,让那人帮她把车骑回去。

沈雾星扶着我慢慢往前走,大部分力都是托着我的,我们看起来又像互相搀扶,一步一步走到车边。

她拉开车门先让我进去,自己站在车外等文澈过来,我从黑暗的空间往外看,车檐遮住她半边身体,但光落在她身上又洒到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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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过载
连载中灵泽沐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