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第一天总共输了三天液,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结束后我感觉好多了。
输液的这两天沈雾星都过来了,一天从家里带了做好的吃食,一天买了菜就在这儿做。
房子因为这短暂的两天多了些许烟火气,感官上没那么冷清了。
好在是赶上了周末的尾巴,和方憬约着去买花的日子定在了周日,也就是病好的第二天。
我没有提前告诉沈雾星,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这么算下来,最近好几天每一天都在见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完就会期待下一次见面,也盼望这个日子快一点到来。
早上开车去方憬家把她接上,往那条开过几次就熟悉的路上驶去,车速是我心事的底座,时快时慢,像被套上了绳索。
“朝露花店?”方憬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招牌,小声地念出口。
我如先前一样上前拉铃,熟悉的声音悠悠荡开,在呼唤着那人,在回应着远方。
沈雾星下来得很快,楼梯口出现人影的时候,她唇角的浅笑也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在我眼中逐渐明晰。
“早上好,”沈雾星在我们面前站定,温和的晨光衬着和它相同特质的人,连空气都温柔地附着。
我笑着正想打招呼,旁边的方憬先出声,把我们的注意全吸引过去。
“沈雾星,朝露花店是你开的?”她语气里带了七分惊诧和三分不确定。
我和沈雾星同时投去不解的眼神,我眼里的询问多一点,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宋宋你忘记了?咱俩第一次去郁知夏店里,她那牌子上还带了朝露花店呢。”方憬看我迷茫的样子,替我解答。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记忆很模糊,像是写在白纸上的铅笔字,被劣质橡皮擦过,由原本的清晰干净变得模糊浑浊。
“我后来问了郁知夏,她说你们是合作关系,是吧?”方憬这话是对着沈雾星的。
“嗯,她那会儿想开店,听说吧全城的店都快跑完了,没怎么找到合适,后来就选了朝露。”
沈雾星清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是平淡的调,却好似在我耳朵里放了把钩子,痒痒的想蹭一下。
我脑袋里还停留着一句话——沈雾星和郁知夏认识。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但它却总在脑中徘徊,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不得不感叹命运的交错,我兜一大圈,最后还是停在沈雾星面前。
伸手拨一拨周围的雾,发现身边有人和她有了交集,变相的也增加了我和她之间的交集。
是不是早一些探索一下迷雾,就能提前发现这些交汇点呢?
我其实也想,早一点认识沈雾星。
“前几天郁知夏还和我说,要是没找到满意的,就给我推荐她合作的店,没想到这么巧啊。”方憬说话的同时好奇地打量店里。
“是挺巧的。”沈雾星接她的话,眼神却在看我,又放了一把钩子。
我突然觉得林市很小,频频让我和她挂上联系,这个突然起来的念头,其实是在庆幸。
心里似潮汐收月亮的引导,拍起一层又一层浪花,每一次交汇,如我们。
“宋宋,你不是也要买吗?快一起过来看看。”方憬在一边招呼着我。
“你先看吧,我有想要的了。”
方憬好奇心重,什么都想看一下,自己进店研究了。
刚进去就遇上沈忆初从楼上下来,穿着长袖兔子睡衣,怀里还抱着我先前送的邦尼兔玩偶,一只手揉着眼睛。
她放下手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倦意一下被扫空,“宋阿姨!你来啦!”
她哒哒哒地小跑到我面前,一下子朝我扑过来,邦尼兔被挤在我们中间,神色也看不真切。
方憬见状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们三个,“她是……”
“我女儿,暖暖。”沈雾星替没空的一大一小回答。
“哦哦,你有女儿啊?”方憬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刚说完就觉得有点冒犯,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抱歉。”
沈忆初被她的动静吸引,从我怀里起来,转过去看她。
我摸着她的假发辫,柔声和她说:“这是宋阿姨的朋友,可以叫她方阿姨,她今天想来看看花,暖暖帮我带方阿姨看看好不好?”
沈忆初回头看我,郑重点头:“嗯,我一定招待好宋阿姨的朋友。”
她说完就朝方憬走去,拉住她的手,声音软糯:“方阿姨,你想看什么我带你一起。”
方憬一直都挺喜欢小朋友,像暖暖这样又乖又可爱的更是招架不住,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沈雾星见了唇角勾起更深的笑意,她转过头来挑眉看我,“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眼睫轻微颤动,呼吸被攫取一瞬,应着她的话:“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那我,是什么反应?”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向下认真看着我。
喉咙开始发紧,我轻轻咬了下舌尖才忍住想要吞咽的动作,“我以为你会比较惊喜。”
沈雾星的眉向中心压下一点弧度,“不像吗?”
她问完又补了一句:“你过来我很高兴。”
口中不断分泌的津液终于被我咽下去,声音比较明显,我努了努嘴,和沈雾星一起笑出来。
“看中什么了?”她舔舔有点干燥的下唇问我。
我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闻到身边人特有的味道,心神微微荡漾。
我抬手指向离门口不远的一盆薰衣草,“想要那个,可以吗?”说完话的同时还对她眨了一下眼。
“当然,”她还没看就立马答应,而后慢悠悠地朝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想起选那个?”她眼神先是向下,又转过来继续看我。
“感觉……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我说完没抬头看她,安静垂眸。
一声笑从身旁传来,“嗯,那就送给你了。”
我回头眼神一步步爬上去,最后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我准备买的。”
“你愿意带它回家,那便是它最大的价值了。”沈雾星凑到我耳边轻轻把气送进来。
她说完扯住我衣袖,把我往那边带。
我跟在后边,才发现她耳垂背面有一颗痣,很隐秘的位置,连主人都不一定知道。
沈雾星抱起那盆小小的薰衣草递到我手中,“它说,谢谢你的青睐~”
我小心捧住,淡淡的香气萦绕鼻端,和沈雾星身上的味道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我……会好好养。”这承诺不知道是对着薰衣草还是沈雾星,但对待生命应该要有最基本的尊重。
“不会的话可以找我,欢迎你打扰。”
她在万花丛中,永远是最吸引人的那一个,至少是最吸引我的那一个。
我这头跟沈雾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边方憬也跟着沈忆初选到不少喜欢的,一盆一盆看起来不少。
“我待会儿用小车给你们拖到巷子外面去,”沈雾星问我,“你开车过来的吧。”
我点头,看了檐下的铃铛一眼,“嗯,老位置。”
风正好掀了一下铃铛,发出轻轻撞击的响声,和我主动去拉动的声音很不一样。
风也在说,你们的暗号我模仿不出来,就仅此而已了。
沈雾星帮忙把选好的话装上小拖车,我一手抱着薰衣草,一手牵着沈忆初,和方憬跟在她后面。
把车里的花都装进后备箱,沈雾星向我伸手,示意我把手中的给她,车厢里还有位置能放下。
我摇头,“这个不放后面,我放后座。”
沈雾星笑了笑,没说什么,帮忙把后备箱关上了。
“要走了么?”她一只手撑着拖车的扶手问我。
“嗯,帮小憬把这些先送到店里。”
“那你……明天要上班了?”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上班了就不方便见面了,我不确定沈雾星具体有没有这一层意思,心里既然这么想了,我也愿意相信。
“是,上周耽搁了两天,堆了一些事要处理。”
“好,”她拍了一下沈忆初的背,眼神又投向我。
小朋友很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宋阿姨再见,路上小心,我等你下次过来。”
“暖暖再见,”我又对着沈雾星,“下次见。”
她点头,替我拉开后座车门,在我正要把花放在座椅上的时候,她拦住我。
“等等,”话语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铺在上面,“垫点纸,弄脏了不好清理。”
等她动作完我才把花放上去,关上门将人和花隔绝,我把花带回家了,也即将和它曾经的主人告别。
“我走了,”话虽然这么说,步子却还未挪动,想着在这天光里再多看她两眼。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
“我给你发消息。”
她也笑:“好。”
这次没再回头,我知道沈雾星在看着我,后视镜里她一点点缩小,直到看不见。
我不知道沈雾星在那个路口站了多久,就如同她也不知道,我在每个转角的路口都期待有她的存在。
即便只是想象,落到心里的期待实实在在具化为转向灯闪动的频率。
对于普通人而言,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拐弯;对我而言,是下一个路口又在想她。
把方憬送到crescent,又帮着她把车上的花搬到店里。
“这些怎么摆放你自己安排,我先回去了。”来回几趟,我气不太均匀,微喘着跟她说。
“行,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慢慢来。”方憬看样子也费了不少精力,不过她吃了块糖又把活力加回来了。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啊,”方憬嚼着糖懒懒地对我说。
“上次的玫瑰乳酪还有吗?”我忖了忖问她。
“我去看看。”
“还剩了几盒,我给你打包。”方憬把装玫瑰乳酪的盒子拿出来,取了封装袋准备去装面包。
“我不要贝果,”我指了指旁边的小盒子,“就要那些。”
方憬先是一愣,随后把封装袋放下,“行。”
她把玫瑰乳酪单独用袋子装好,“喏,我的独家配方,味道还不错吧?”
我接过,点点头,跟她打过招呼便先离开。
玫瑰味的乳酪和那盆薰衣草并排放在一起,与车里的深山幽兰相处得很融洽,交织后又变得独特。
第二天去工作室,我正在修改画稿,苏思溪拿着文件找我签字,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叫住她。
“小苏,你平时健身吗?”
她回头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惊讶地问:“老大,你这是准备要去啊?”
我抬眸扫她一眼,轻声应了,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不去健身房,家里有狗,平时下了班吃完饭就出门遛狗,不过老大你要想找健身房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苏思溪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那你帮我问问老城区那边有没有环境好一点的。”我把修改过的稿子先保存,准备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老城区?”她情绪藏不住,疑惑全写在脸上,也没多问,“老大你要离老城区近的话,可以去新悦国际那边看看啊。”苏思溪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
“新悦国际就在蓝海跨江大桥附近,过了桥就到老城区,而且那一片是新开发的,许多商户都刚入驻,环境都还不错,听说最近那边房价也炒得很热。我刚刚在地图上搜了一下,恰好有新开的健身房,老大你可以先去看看。”
苏思溪把手机抻到我面前,我简单扫一眼,“发给我一下,谢谢。”
“好嘞,”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已经发了,老大我先去忙了。”
手机弹出提示,我点进去随便看了两眼,望着窗外开始走神。
透过落地窗能很清楚看到远处云层的迁徙,随心所欲,随风而动。
天空不是它们的边界,我的眼界才是,稀薄的气体汇聚成一团,肉眼也便能看见了。
中午下班,我径直到停车场,开车去了新悦国际。这一片还不算很热闹,倒是有很多商家在营业,装修看起来都很新。
我随便找了家店点了个炒菜,边吃边打量周围的环境,店里吃饭的人不多,红尘的热闹还需要在锅里多翻炒。
找好去那家健身房的路线,我吃完后直奔过去,这个点没什么人过来,前台趴在桌上看样子刚睡着,手机里还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我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尽量把动静搞小一点,怕突然站在这小姑娘面前会给她吓到。
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里正在播的剧退出来,“你好。”
“打扰了,我想看看你们店,顺便了解一下项目。”我随手抽起摆在前面的简介单,快速扫了一眼。
“啊,好的,您稍等。”她突然来了精神,领我到会客区坐着,又给我倒了杯水。
我看那小姑娘拿起电话走到转角无人的地方,估计是打电话去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嗯,是……我感觉这是个大客户……您要不亲自来看看?”
我本来不想偷听的,那小姑娘着实有点激动,音量没控制好,就这么自然地飘进我耳里了。
我抬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勾起一个旁人看不出来的笑,等待电话那边的人赶过来。
其间那小姑娘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看了两眼后觉得太明目张胆,又转为偷偷观察。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个穿着西服有点小肚子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进来。
我扫他一眼,心里暗忖着,看来开健身房的人,自己也未必喜欢锻炼,这人一看油水就很足。
“这是我们经理,具体情况他来跟您说吧。”那姑娘介绍完后又缩回前台。
我冲经理点头,语气比平常还冷淡:“先去看看吧。”
跟着到处转了两圈,店里环境不错,设备看起来都很新,也比较齐全,有独立的男女更衣室和浴室,也还算干净。
唯一不足的地方,身边这人有点太吵,他若是能领会我的意思安静片刻,那便是极好了。
随便问了几句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我介绍各种套餐,恨不得我把所有的都买一遍才好。
我看了下时间,也不想再多耽搁,于是打断他的施法,“给我办两张年卡就行。”
“欸,好的。您确定不考虑一下我们家的私人教练吗?保证给您提供全方位最完善的服务,从日常的饮食到具体锻炼计划,都可以……”
“其余的都不要,两张年卡,现在能办好吗?”我克制着语气睨了他一眼。
“可以的,您稍等。”他大概看出我不耐烦,伸出袖子擦了一下冒出的汗,终于安静下来。
我双手交叉抱怀,站在一旁等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胳膊上轻点。
“那个……您这边一次消费达到会员额度,我给您办理了入会,会送您一些免费体验课,需要您留一下联系方式。”
我没有多言语,在纸上飞速写了一串号码做完登记,拿起那两张卡离开。
下楼的时候才掂了一下手中的卡,很轻很轻,但这卡即将带来的未知,又会是另一个等级。
下午四点,对接完一个项目的材料后,我拿起手机拨了号码出去。
“喂。”声音浅浅的,像一个气声,却更有实质感,到耳边时刺激得开始发热。
“是我。”我见她没有其他话,便说了这两个字。
沈雾星笑了,“我知道。”
“你不问我打电话干什么吗?”
“嗯……我觉得你会主动跟我说。”她声音柔中带点笑意,没见到人也能想象出来。
“我可以去你那蹭饭吗?”
“你下午要过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