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好意思去看沈雾星的表情,这样**的事说出口实在太难为情。
刚刚还把担忧挂在脸上的人,这会儿浅浅地笑出声,“嗯,我帮你。”
沈雾星将手上的水擦干,俯下身来,呼吸轻轻喷在我颈边,脉搏的跳动变得剧烈,顶着皮肤一突一突的,十分明显。
她一只手拦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从衣摆伸进去,比我体温要凉一些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一个激灵,腰不自觉往前挺。
“抱歉,你腰再抬一抬。”
我用眼神回应她,沈雾星也没敢盯着我的眼,等我认真去看,发现她耳朵尖在泛红。
大概是察觉到我没什么力气,她揽着我腰的手用了点力,在我身下腾出一个小空间,方便手活动。
沈雾星手已经摸到搭扣,用力一下,没开。
我和她都有些愣,没多说什么,沈雾星开始试第二次,还是没开。
“你……要不我自己来?”我掩着笑意对她说。
耳朵尖的红蔓延到整只耳朵,“哦哦,好,”她迅速把手抽出来,扶着我靠起来。
我趁她偏头不敢看过来的时候,伸手到背后把扣子解开,从衣服里拉出来,又迅速压到旁边抱枕下面,没让沈雾星看见。
做完这一套动作我重新看向她,还是没看我,颊边也泛着点红晕。
我没什么力气,笑着问她:“怎么了?我都还没害羞呢。”
我骗她,我也害羞了,只是这会儿在发烧,替我做了很好的掩护。
“没……没怎么,我就是第一次帮别人解,不太……”话说了一半,她像是突然闪了舌头,没说了。
看见沈雾星这个样子,我觉得生命好像突然鲜活起来。
我可以用画笔给服装上色,给风景上色,而沈雾星可以用她自己给我的人生上一点色。
我用手扯了一下沈雾星的衣袖,她抬起头来跟我对视着,我们就这么望了半天,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来,我把这归结为有默契的笑。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我精神比刚才好多了,只是依旧头晕,但已经不困了。
沈雾星看我状态好了些,把毛巾从水里捞起来,拧干后拉起我的手,一点一点仔细擦拭着,放下这只手又示意我把另一只手伸过去。
擦了一遍后那种被汗浸润的不适感缓解了很多,她将毛巾过了一遍水,拿在手里与我眼神交接。
“这次是你来还是我来?”她问得很轻,问完过后就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没再躲闪。
倒是我被她这样盯着,反而有些受不住,把她手里的毛巾接过,快速说道:“我自己来。”
那声笑不出所料地从那人鼻腔里传出来,她背过身去,“你擦吧,我不看。”
小小的情怀被发现,不过被沈雾星很好地包裹住,一点点把心事溢出去,又被她双手捧着兜回来。
我擦完后见她还是背对着坐,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等了半天也还是这样,空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去拉她衣服。
沈雾星回头:“好了?腰腹这些擦了吗?”
“嗯。”
不擦一下还是难受,我连着这一片全清洁了,知道她在我旁边,毛巾即便是自己在掌控,那覆上来的触感也很难忽略。
“休息一下吧,药效可能还得等会儿。”她说话的间隙又去接了杯温水。
沈雾星又在她带来的那个装药的口袋里翻出棉签,端着水杯坐到我面前,棉签沾了水后轻轻在我下唇滚动,来来回回。棉签被染上一点淡淡的红,是嘴唇开裂时渗出的血。
她发现了将这支换掉,又抽出一支新的继续帮我润着。
那种刺挠感迅速被压制下去,干燥的嘴皮温顺下来,趁棉签离开的间隙,我忍不住申舌在下唇上舔了舔。
沈雾星用棉签滚上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都痒痒的,心里头的痒更甚,是那种伸手挠不住亦不能缓解的痒,大半个身子也跟随她的动作开始发麻,刺激而隐秘。
“我去给你煮点粥,你先靠会儿。”沈雾星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厨房。
我眼疾手快,勾住她衣服的下摆。
“怎么了?”她投过来关心的神色,用手背贴了贴我的脸。
“家里没食材……”我小声跟她说,“你不用麻烦了,我这会儿不饿。”
说完就开始后悔,我确实是不饿,但沈雾星这么早从那边过来,又忙活了这么久,肯定也饿了,我说的话没有考虑到她。
她并没有在意,仍旧很温和,“一会儿还是要吃点的,我去楼下超市买点,自己熬的话需要点时间,说不定你到时候就想吃了。你就在这乖乖躺着,有事给我打电话,可以吗?”
有魔力,让人听完就想点头,控制不住的那种。
如果有人会拒绝沈雾星的话,我一定觉得那个人太没眼力见,毕竟这样的她,很难不被吸引。
沈雾星走了,我知道她是短暂离开,家里突然没了声儿,还是觉得有点寂静,她没来之前没有这种感觉,一个人的魅力莫过于如此。
“宋嫌……宋嫌,醒醒。”
掀起眼皮的动作都进行得很艰难,沈雾星的温柔像热雾里的一抹清凉,一点点驱散蒙在灵魂上的阴霾。
“嗯?你回来了……”声音还是带点哑,痛感和痒混在一起从喉咙深处往上爬,我忍不住咳嗽两声。
沈雾星蹲在我面前,微凉的手贴上我侧脸,“宋嫌,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刚给你量了一下,温度降不下来。”
她蹙着眉,眉间拱起一座小山,不带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冷峻了许多,这个表情有点凶。
我想伸手抚一抚,把她眉头展开,手刚抬起来就被抓住了,她依旧在看我。
我轻轻捏她的手,小声说:“沈雾星,你不要皱眉了,看起来好凶。”
我知道她并不是凶,只是因为担心我而露出来的,脑子这会儿太迟钝,没能管住嘴,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沈雾星将眉头松开,眉眼连同表情一起放轻柔,“好,去医院?”
我摇头,“不想去,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吧,去医院怪麻烦的。”
可能是我虚弱的样子打动她了吧,沈雾星妥协了,“那就叫医生。”
说完话我感觉被她握住的手力道在收紧,她没看我,权当这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她在沙发上摸了一下,帮我找到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给我,“打电话吧。”
我接过来,沈雾星已经把手机解锁好了,我在通讯录往下滑动,找到谢医生给她打过去。
手机进入通话界面,沈雾星伸手过来点了一下免提,我们安静地等待接通。
“宋嫌?”谢烁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扩音器放大出来。
“谢医生,可能要麻烦你过来一趟,我生病了。”我带着鼻音,哑哑地开口。
谢烁听了也大概明白了,电话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你把大概情况说一下。”
沈雾星松开抓住我的手,把手机拿过去,“六点半第一次量体温39.2℃,吃过退烧药了,八点半第二次量是39℃,十点第三次量也是39℃。”
她说完谢烁那边有两秒沉默,似乎是没想到我这边还有人,“还有别的症状吗?”
我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放在眼睛上,遮住了四面的光,隔绝接下来可能的探寻。
“我昨天在市医待了很久,晚上吃了两支雪糕,后来在客厅睡着了,可能受了凉。”声音在沙哑中混着一点撕裂感,掩不住那股从内焕发出来的倦意。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到。”
电话挂断后,突然安静下来,我的手臂依旧遮挡着眼睛,仔细一点还能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声,粥的香气一点点入侵这边的空间。
沈雾星松了先前抓着我的手,把我遮住眼睛的这只往下拉,光明重新降临,我不自觉地睁眼看她。
沈雾星盯着我看了半天,薄唇也跟着抿住,半晌才重新启开,“宋嫌,你不乖。”
听完她这句话,我背后豁然冒出一层小栗子,呼吸不由得悄悄变粗重。
昨天她好像还在说我乖,今天就得出了这么截然相反的结论,两者冲突起来,像有小人在心中打架。
没分出胜负,但,莫名有点委屈。
一定是因为生病,心思才这样敏感,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嗯。”我算是应了她那句“不乖”,随后偏过头去不看她,能让人脆弱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形下涌上来,一时之间便不怎么容易消散。
沈雾星叹了口气,又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手蹭到靠近沙发那边的脸颊时,她用了点力,把我的头轻轻偏回来了。
“还难受吗?”她又牵着我的手,在手心揉捏按摩,低着声音问。
我看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刚刚那点委屈荡然无存,在沈雾星面前溃不成军。
“一点点,”我小心觑着她的神情,没有很凶。
“粥煮好了,吃一点吧,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一点一点地哄着,用的不是“你要吃吗?”的问句,而是“吃一点吧”。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就知道她在哄我,我没有证据,但我就是证据,我是我心证的神明,主导一切用心去感知的情绪。
沈雾星终于笑了,她今天往常要笑得少,这会儿听见的时候带着雀跃,“好,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盛。”
她去厨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个事,晕晕乎乎一早上也就把这事忘了。
我昨晚睡着的时候画本还抱在怀里,后来凌晨起身量体温和烧水,记不得把画本放哪了。
周围环视一圈,我在电视下方的柜子上发现了它,停留的页面是画本的封面。
我有个小习惯,没画完的话一般就会停留在那里,画本要是合上了就很容易忘记,而现在画本是合上的。
沈雾星是……看见了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偷偷画她被发现了,还是有一点窘迫。
她端着粥过来,我想伸手接,被她错位躲开了,“你靠着,我喂你。”
我耳朵热热的,敛着眉低声问她:“你吃了吗?”
有轻微的吹气声传过来,“你刚刚睡觉的时候我吃过了。”
思绪还在往外飘着,勺子已经碰到嘴唇了,我下意识张开嘴喝进去,“皮蛋瘦肉粥?”
“怎么样,好吃吗?我想着这个吃着有味道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好吃,"我在嘴里慢慢嚼,吞咽时喉咙有点痛,速度也就慢下来,向她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应该吃不了多少。”
“没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好歹垫一下肚子。”她说着又舀了一勺。
吃了小半碗过后,我对沈雾星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她把碗收回厨房,在那边收拾,器具与流理台碰撞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营造了一种温馨家庭的感觉。
等她洗好手刚坐到我旁边,谢烁也刚好到了。
她喜欢剪齐肩短发,今天穿的是米色长款风衣,牛仔裤将腰腿收得很窄,手上提着一个医疗箱,看见沈雾星也并不惊讶,礼貌对她点头。
谢烁直奔主题,让我再量一次体温,同时又给我检查。
“张嘴。”声音冷冷的,没有多余的话,不知道医生是不是都这样。
“扁桃体发炎了,应该是细菌感染加上受凉,”她说完示意我把体温计拿出来。
看了一眼后就开始收拾医药箱,“药我配好了,输个液,”她转头对沈雾星说,“你在这陪她。”
针头刺破皮肤,我眼皮耷拉着没什么变化,就这么看着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输完液直接拔针就行,这些东西先放着,我明天过来会收。”谢烁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随手翻看着沈雾星买过来的药。
“药按医嘱按时吃,输完给她量个体温,后面要是还烧就给我打电话。”她说完看了沈雾星一眼,又对我意味深长地挑眉。
“走了,”谢烁提着医疗箱转身,而后关门声响起。
沈雾星盯着我看,我一脸无辜对她眨眼,两个人就这样闷声笑出来。
“笑什么?”我问她。
“你不也在笑?”沈雾星反弹回来。
“我——”本来是想拉长调子,一口气灌进肺里,刺激得我开始咳嗽。
她过来拍我的背,替我顺气,手一下又一下起落,轻轻的,带着整片胸膛都在震动。
我平复好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沈雾星说:“刚刚想说的话好像忘记了。”
她也坐过来,就在我旁边,“忘了就算了,你这会儿精神看起来好些了,现在还难受吗?”
我摇头,“你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
沈雾星没立刻回答,但安静的分子也没有存在太久,“做了个噩梦,醒了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暖暖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没事,我出门前给她做了点早餐,早上给她打了电话,跟隔壁酥糖铺子的李阿姨打过招呼了,有事暖暖会去找她。”
沈雾星说完转头看过来,“靠会儿吗?”
行动代替了语言,我把头就这样偏过去,靠在她并不厚重的肩膀上。
“昨晚吃了两支雪糕?”看不见她表情,但总感觉沈雾星声音凉凉的,说到“雪糕”的时候语气都加重了。
“嗯……就是突然很馋,想吃那天的冰淇淋,晚上又没卖的,所以出门买了两支,下次不这样了。”
沈雾星没接我的话,抓起我扎针的左手,准备把衣袖给我挽上去。
我见状下意识缩手,她没说什么,再次将我手捞起来,这次没再挽袖子。
她的手覆在我小臂上,隔着衣物轻轻揉捏,把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臂揉得发热。
等醒来的时候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背的针头已经抽掉,脑袋的沉闷感消散不少。
“醒了?”沈雾星从厨房过来,“我刚给你做了点吃的,再量量体温。”
有一种刚从被浸润了病菌的器皿里捞出来的感觉,浑身都感觉不舒服,我安静地任她摆弄,眼睛追着她的动作。
“37.5℃,还有点低烧,好在已经降下来了。”
沈雾星的手刚碰过水,冰冰凉凉的,触到感觉像沉入一汪清泉,忍不住想捞一捞。
“你要回家了?”我抬起头问她。
“嗯,是该回去了,你记得吃东西。”她声音好轻,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我也以为我们再说悄悄话。
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拉衣袖,“沈雾星,你……”
沈雾星见我抬着头,半蹲下身子与我平视,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明天再过来,你乖乖吃饭和吃药,剂量我写了张纸条,你按上面的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交代了一长串,我的重点是“明天再过来”,听了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那种。
有事其实也可以给谢烁打电话,她毕竟是医生,身体上的问题能快速处理。
可沈雾星让我给她打电话,意思是,我可以依靠她,可以期待有人专门为我而来,她已经做到了。
Debuff的加持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我能感觉到在病态下连心也要柔软许多,更能捕捉到一点点细腻的情感。
我对沈雾星露出一个笑,以我最大的贪恋和最诚恳的心意,“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