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北伐

卢昶领军北上,得知其离去,占领的其他州县又有动乱,崔东池只能让卢昶先去西北,由他戍守平原河以南广大辽阔的土地,平定中原动乱。

当西北的探子将宁州动静传至西北时,李陵赶忙在平原河三个渡口加增兵力,以免卢昶渡河而来。

若不经平原河北上,便要经并、雁二州,此地乃李陵管辖,若在此耗费兵力粮草,不利于北伐,若要避开平原河,便要往西绕过巍峨的中亭山,再往东行,行军路线过长,亦不利于北伐,唯一之计,只有渡平原河。

平原河东西走向,长数百公里,左有中亭山,右有雁、并二州,从北部通过中原的,要么走过河,要么过雁州。

如今过河的三个渡口都被李陵加诸兵力,有幕僚担心河水难渡,其中一位却道,这正是北上作战最好时机。

说话之人唤陈敏,本一落第书生,中原乱起时他投奔至一流民首领之下,等卢昶照公孙嘉道的提议收复几个流民首领后,卢昶才发现这颗明珠。

此人自小跟随父亲游历山水,见多识广,虽是书生,却善于以地形为战,当年他投奔的刘策能在中原形成一番势力,大半功劳归于陈敏。

当幕僚们再问起陈敏原因为何时,他却看了一眼卢昶,道:“西北乃将军故土,到底何时作战最宜,将军最为清楚。”

卢昶轻扫陈敏一眼,只道:“加速行军,不可耽搁。”

十万大军北上,一路浩浩荡荡,引得百姓围观。

骏马之上,卢昶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静婉那只小银镯一直戴在他身上,同从前一样,妥帖地放在心口处。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静婉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让她陷入险境。

原本打算等她从公孙家中回来,便告诉她北伐一事,倒没想到李陵先动了手。

下属不知领帅心急,自她失踪,卢昶每日只能眠上两三个时辰,夜夜惊醒,梦中竟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他不敢让自己停歇一刻,但凡停下来,便要想到她。

她那样胆小,此刻不知害怕成什么样了。

过平原河有三个渡口,石亭渡、骑鲸渡、海猪渡。

此刻平原河正值枯水期,正利于大军渡河,即便李陵再派兵士来守渡口,只要硬攻,也可攻破。

这便是陈敏口中最好时机之一。

夜色沉沉,南边军队就在对面,三个渡口的守军队不敢松懈。河对岸未曾亮起一盏灯火,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中间的骑鲸渡先响起动静后,锣鼓声震天,狼烟点起,南边的军队先攻击骑鲸渡。

先是驾马而来的骑兵,再是步兵,想起卢昶带来的是十万军队,战事才起,守渡口的将领便派人向东西两个渡口求助,以求增添兵马。

石亭渡和海猪渡两个渡口的军士往中部赶,兵力才分散,南军便趁势夺走了这两个渡口。

两渡口敢出兵,皆是因探子查明未有南兵于河上渡河,料想卢昶集中兵力攻打中部,到渡口被夺时,他们都不知南军是从哪里来的。

当左右两支军队赶往骑鲸渡时已是天明,北军才发现在此渡口的南军不过数千人。

众人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计,可再返还已是来不及了,卢昶派去的军队从左右两边攻来,三个渡口均被占领。

十万大军分批而来,先行过了渡口跟着卢昶继续北上,离开骑鲸渡前,军帐之中,陈敏握着笔,笔已染墨,他却不敢在白纸上落下一笔。

“将军,属下认为公孙先生派兵驻扎三个渡口最为稳妥,若是让崔将军的兵士来,恐怕不妥。”

卢昶知道他担心什么,他擦净脸,随意将帕子甩到木盆中,回道:“照我说的做。”

陈敏早已了解卢昶,话越少决心越大,只能听从他吩咐,写信告知崔东池,由他派兵来接手渡口。

三个渡口具失,通往西北的屏障被打出了一个大口子,军情传来时,李陵震惊,直觉失去西北是迟早的事。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甚至不知道卢昶为何突然来袭,只能源源不断往南边发兵,力求挡住卢昶大军行进的速度。

南军已过平原河的消息很快传到西北各处,李长缨看着父亲日益焦灼的脸,深知如今处境艰难,可让她感到最害怕的却是西北的百姓。

李陵常待在军队,不观民风,唯独李长缨,闲来无事时常游走于西北各处。

百姓不知她郡主身份,对待这年轻的姑娘和善亲切,西北百姓性情中那分豪爽让李长缨最为喜爱。

卢昶大军就在门口,可和那些面临战事的百姓不同,李长缨没有看出他们的慌张恐惧,她甚至能从他们脸上看出隐隐的兴奋,甚至期待。

她恍然,卢值死去十多年了,可西北百姓还记得他啊!

如今他的儿子带兵来西北,比起恐惧,他们莫不如说欢迎,欢迎这位故人之子重返故乡。

先帝和杨复瑾,一个杀了卢值,一个拼命抹去卢值在大魏的痕迹,可如今看来却是全然无功。

她心中不安,再无游玩的心思,打道回府后,问起秦子游来,奴婢道:“秦将军未曾回来,一直待在汝园。”

汝园是秦子游给自己找的另一处窝,秦家人从南边过来后,秦子游便把他外公和娘亲一同接到汝园住着,也不让他们与其他秦家人同住。

自打有了汝园,他再也不回李长缨这里了。

她不喜那疯妇,不准秦子游把她接到家中,现下看来是她失策,若那疯妇在,秦子游恐要日日待在她这里了。

李长缨考虑要不要把秦子游的娘接过来,她想,大不了让她在偏院住着,不让她到自己跟前闹就行。

而在汝园中,静婉正给秦子游的娘梳着头发。

她神智不清,若没有人看着,才梳好的头发便被她扯个乱糟糟的,曾经有婢女给她戴过簪子,却被她扯了下来,还划伤了脸,是以静婉便只能给她编着花辫,再绕起来,用手指宽的锦带裹着。

她不喜生人,唯有老父牵着她的手守在一旁,她才能安静下来。

恭叔坐在旁边,笑中带着许多歉意:“麻烦你了,静婉。”

他的声音不如从前有力,面上又多了细密的褶皱。

恭叔老了很多。

静婉心里一酸,摇摇头:“恭叔,您太客气了。”

她不曾忘记平都之时恭叔对她的好。

妇人坐得时间有些长了,她开始不满,左扭右扭要起来,静婉赶忙劝道:“伯母,您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

说着,动作愈发麻利,赶紧把带子绕在头发上,打好了结。

恭叔掏出一块蜜饯安抚她:“来,吃糖,吃糖。”她的焦躁一下被抚平,乐呵呵地舔着上面的糖霜,却没有一口咬下去。

静婉看到她笨拙地掰开蜜饯,递去一半给恭叔。

被关了十几年,再被放出来时,她连话也不会说了,只会模仿着恭叔,说:“吃,吃,吃。”

恭叔接了过来,她才开始啃食蜜饯。

“她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好吃的,我便做这蜜饯给她吃。她舍不得吃完,总要分一半给我。”

恭叔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他眼中,她依然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虽然疯了,可她还记得爹爹,还记得童年的慰藉。

静婉打量着她,三十余岁的妇人却两鬓斑白,可依稀能从她容颜之中看出年轻时的清丽。

秦子游五官都取了她的好处,他其实很像自己的母亲。

“哗啦——”

静婉回头看,却是一旁的春来不小心把烧水的火盆撞翻了,静婉赶忙跑去,拉着春来的手看,手掌中央红了一片。

“我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春来把手别到身后,懦懦看着害她烫伤的罪魁祸首。

秦子游不知来了多久了,一直在门槛前看着。

静婉下意识站去春来前面,以免春来再害怕,却见门前那人对她一笑,慢慢走来。

恭叔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罐:“快,赶紧擦药,不然手上就要长泡了。”

他眼睛离瓶子很近,待眯眼再看,才知自己拿错了药:“唉,老眼昏花了,等着啊,我再去找药。”

治玉几十年,日日用眼,恭叔眼睛浑浊了不少,视物也不如在平都时那样爽利了。

静婉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忙拉着春来跟在后头:“恭叔,我们跟你去。”

她不想跟秦子游待在一处。

秦子游知道她想什么,没有同她计较,只是慢慢走到院中妇人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扫走掉落在她衣上的糖渣。

“娘,好吃吗?”秦子游问她。

妇人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不亲这个儿子,只是也不像恐惧陌生人那样再躲着他了。

秦子游早习惯了,他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轻轻靠在她膝上,自言自语:“娘,我好幸福啊!”

至亲还在身边,心爱的人在给娘梳着头发,这一刻,他幸福得不敢上前打扰。

两行眼泪慢慢流出,有人在轻轻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地,他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过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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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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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佳人
连载中李闲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