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绑架

无瑕赶去山溪村的时候并未见到静婉,只见公孙嘉道在酒席间敬酒,喝得面红耳赤,酣畅痛快。

她大步走去,扯着公孙的领子,问道:“我家姑娘呢?她在哪?”

公孙嘉道已是醉醺醺的,半点没反应过来,还抬着个空酒杯直愣愣地看着她。

无瑕有些等不及,松开领子,新郎没站稳,差点跌倒,还是旁边的老妇问道:“可是长得标致的两个姑娘?她家来了仆役,把她接走了。”

无瑕心中一惊:“什么时候走的?”

老妇道:“才走的,没多长时间。”

无瑕想起来时路上见到的那辆马车,当时她还觉得奇怪,小村简朴,村民多步行,只以为是赴公孙喜宴的人,未作深想。

无瑕没敢耽搁,连马车也不赶了,唰唰唰几刀砍了绳子,只骑马狂奔入城,到了大宅,门房来报,姑娘未曾回来。

她定定站于门前,深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慌张,公子……公子……

卢昶还在府衙与幕僚商议军政时,便看见无瑕推门飞奔进来,最后几步冲得太猛,她没站稳,飞扑跪在卢昶面前,急道:“主子,姑娘不见了!”

卢昶神色凝滞:“什么意思?”

静婉醒来时药性还有残余,头昏昏沉沉的,她只感觉自己在一阵晃荡,难受得呻吟出声。

一道声音响起,陌生又熟悉:“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她头脑发昏,以为是卢昶,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人:“表哥,难受……”未察觉出抱着的人因这话而僵硬了几分。

静婉慢慢睁眼,终恢复几许清明,可等她看到自己抱着的人,吓得叫出声来。

原本酸软的身子瞬间来了力气,静婉便如弹簧一般跳出其怀中,身后是马车厢壁,无可退之路,她惊恐地缩在角落,吓得大口大口喘气,那眼睛瞪得极大,连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秦子游看看空空的怀抱,再看缩在角落的静婉,自嘲道:“想过许多遍我们再见时的画面,却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

静婉不说话,因为太过害怕,心跳剧烈,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子游见她难受,才伸手过去,便见她惊如稚鸟,一下就把他的手打走。

她不要他靠近。

静婉低着头,她能感受到秦子游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她身上,灼热难受,极为不适,她厌恶地丢了一个白眼,缓上一段时间后,她才道:“春来呢?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

秦子游轻轻眨眼:“她在另一辆马车上”,看着惊慌不定的人,他道:“你听话些,我会让你见她的。”

若是从前,他决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威胁……恐吓……逼她屈服。

别人用在他身上的招数,他全学会了。

静婉终于敢抬头正视他了。

她许多年不见秦子游了,这几年,便是连梦里都未出现过,只是那少年郎从来气质明朗,他最爱笑,如冬日暖阳,他会说:“阿婉,我等着你。”

东桥夜市下,灯火璀璨处,细雨迷蒙中,他曾是让静婉心中安定的存在。

而现在,马车昏暗,他脸色更显阴沉,尤其那双眼睛,只有满满淡漠和厌世之感,便是对静婉笑着,也是让人心中发毛。

他瘦了许多,以前五官还有些圆润,是青葱少年的骨肉美,这几年,颌下,鼻边,眼中,线条分明,成熟冷硬,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静婉没找出秦子游从前的样子来了,那个少年郎君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又朝她笑。

静婉勉强直起身来,只是一直贴紧车壁,不敢靠近他半分,她看了一眼小窗,有车帘挡着,只能见斑驳树影匆匆而过。

“你要把我抓去哪?”她问他。

秦子游不喜欢她这句话,却也装作不在意,他从椅上下来,也随静婉坐在地上,这样一来,便离她很近很近了。”

他拉来静婉的手,她欲挣脱,他这次却不肯送开。

腕上一凉,静婉低头看,是那只玉镯。

以前是一对的,如今只剩一只在了。

“另一只断了,只剩这只了,你戴好,莫把它再取下来了。”他不肯放开静婉的手,欣赏着玉手纤纤之美。

果然,只有她才配戴着。

他神色阴鸷,静婉心里发毛,便是再厌恶这手镯,还是悄悄忍了下来。

她没再拒绝,安静戴着,乖顺的样子取悦了秦子游,他浅浅一笑,想起第一次送这镯子给静婉时,他告诉她,这是成亲前的彩礼。

那时他们还在平都,她会抱着他笑,会主动牵着他的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怕地躲着他。

静婉又问了他一遍,秦子游的右手穿过静婉五指,与之交叉在一处。

“阿婉,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我们说要一同去西北,现在,我带你回去”,十指交叉,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笑道:“外公也在西北,还有我娘,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他哦了一声,补充道:“忘记和你说了,恭叔就是我外公,阿婉你还记得他吗?”

静婉有些吃惊,恭叔怎么就成他外公了?可再想想那时场景,这二人关系颇为亲切,恭叔看秦子游的眼神总是慈爱多些,是祖孙关系也不奇怪。

秦子游练就一双识透人心的慧眼,他看出静婉的好奇,却等不到她的询问,她的漠然让他难受。

“他们说是我娘勾引的父亲,想以平民之身嫁入高门。可惜崔家终究没让她进门,在别庄生下我后,崔家把我带离她身边,没几年她就疯了。”

秦子游知道自己不是正室夫人所生,小时无知,还敢问父亲自己亲母是谁,父亲一个巴掌打来,厉声告诉他,主母便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他知道他不是主母的孩子,秦家两兄妹也把他当外人。

“秦刚知道我要离家,将此事告知父亲,约定前一日我才知道原来我娘还在这个世上。许多次我路过那个别庄,却没进去过,原来我曾离她那么近。”

“恭叔力微,本被秦家驱赶出平都,他一番苦求,终于留在平都。秦家人并不阻止他与我见面,只要他别捅破这层纸窗户便行。现在想想,他们不是可怜这个失去女儿和外孙的老人,只是养着一根绳索,以后便于套

在我脖颈上而已。”

他神色越发阴冷,握着静婉的手也越来越紧,静婉吃疼,却不敢出声。

“他们用我娘和我外祖父逼我做了许多事”,他看着自己的手,颤声道:“我杀了很多很多人,多到我数也数不清,静婉,等我死了,我该是要下地狱的。”

说到这儿,他情绪慢慢激动起来,竟一下子抱住了静婉,道:“阿婉,莫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静婉被他抱着,身子一阵比一阵冷,他还在抖着身子,不知是忏悔多些还是恐惧多些。

被高蕴打的那日,静婉坐在马车里问他为何不赴约,他说自己要娶那位郡主,她只能伤心离去。

可如果当时秦子游如实告诉她,难道结局就有不同吗?

他依然不会选择她,他早做下了决定,他不会选择她的。

静婉问他:“赴约那日,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秦子游回神看她,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静婉看出他显然是不知情的,不知道她那日,过得有多凄惨——她差点死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再无话了,车厢里又是沉默。

马车一路疾驰,便是到了一处休息的地方,静婉也没能和春来讲上一句话。

秦子游不准她们有接触。

“我听说崔东池很喜欢这个婢女,留着或许有用。”听秦子游这么一说,静婉心中一惊,原来他早把她们摸得透透的了。

“你把她放了,留着我不是更有用?”

秦子游摸着她细腻的脸颊,笑道:“我怎么舍得拿你去威胁卢昶,阿婉,以后你只有我,我们俩在一起一辈子。”

明明说着情话,却叫人害怕。

静婉抗拒他的触碰,偏过头去,不准他碰,她似小郎一样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秦子游却突然大笑起来:“好啊,让他放马过来,我等着他!”

在静婉和春来北上途中,卢昶早沿着马车行进的路线亲自带人去寻了,苦寻无果,奸人为了迷惑视线,几次换了马车,终寻不到踪迹。

春来一同失踪,崔东池心急如焚,卢昶再去兴城崔家时,正好碰见崔东池在惩罚家仆的场景。

一向受弟弟尊敬的顾轻尘竟也哭得不能自抑,她倒在地上,泪水涟涟。

崔家家仆挨个依次站在院中观刑,崔东池不准他们低头,个个都要看着受刑的家奴。

家仆双手缚着夹棍,是顾轻尘的随身婢女。

婢女痛得喊声震天,崔东池却不叫停,直到十只手骨全被夹断,他才冷道:“打!打死为止!”

见卢昶进来,崔东池道:“问出来了,说是有西北口音。”

不出所料,是李陵的人。

卢昶半步不留,匆匆离去。

崔东池看着姐姐,紧紧闭上眼睛,他一手扶着檀木桌,失望至极。再看一眼还在痛哭的顾轻尘,他道:“我知你厌恶春来,可是你怎能因她而置大局于不顾?付康一事再摆到我面前,姐姐,你要我如何抉择?”

顾轻尘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人居心,弟弟,是我失言了!”

她以为自己在兴城结识了知己,却不知道自己早被人当作猎物盯上了,被人轻易套出了话,只将春来的行踪告知外人,终陷她们于险境。

崔东池不能处罚姐姐,只能让她的婢女代她受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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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佳人
连载中李闲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