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手臂

粗重的喘息声从干涩的嘴唇中呼出,相较起阿尔德急促的呼吸,费伊娜更想要把控自己的身体,尽可能送出胯去,以最小的体力消耗向目的地奔去。黑发少女抬起眼眸,在魔兽对着他们的前方必经之径发出猛烈的攻势前,她大唤一声,声音略带有些沙哑,随后整只小队分散开来,就近倚靠或蹲伏在树荫下。

羽翼垂直下落猛地拍打在地,扑起枯叶与灰尘,浑黑的眼珠子锐利盯着近在咫尺却狡猾躲在阴影下的猎物。它身体受本能往新鲜血肉边倾斜,又在触及遮蔽阴影的那一霎那,

忌惮的诅咒给予了惩罚。覆盖在身的皮毛成为了侵蚀的源头,类如人类下身的骨头吱嘎作响,像有一层未能看见的力量敲碎了骨头,使扑鹰瞬间没有支撑,半瘫倒在地。

生存的最底层需求,叫它立即拖着残破的身体迅速上升,乃至仍在攻击的鹰群之上。狼狈而又贪婪汲取烈日的能量,快速修复被腐化的残肢,带起同伴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

阿尔德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作为被近距离瞪的那一侧,他吞咽着口腔的唾沫,长时间张嘴深呼吸的弊端显现出来,喉咙干涩且伴随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评价道“这就是为什么通常会对没有思考能力的魔兽褒贬不一。一是,它们的弱点确实很容易被发觉并且利用;二是....”

“扑鹰狂化了。”埃德利拨开挡在面前女战士长时间奔波散落在颈后的红发,也因为这样难以处理的情形拧紧眉头。

玛莉问。“我可以打架吗。”

“这类魔兽将会一直穷追不舍。”费伊娜用衣袖擦拭额头边的热汗,另一只手轻捏着紧绷的小腿肌肉,“很不幸,我们都撞上了。还是两种。”她竖立两根手指,晃在他的面前,重新与埃德利盯着这群徘徊的魔兽思索着。

“我希望你这个不合时宜的幽默,可以在我逃出雾环也能见到...”阿尔德捂脸嗷嚎着,不一会他又乐起来,“这对吗?对的对的。我们是不是有可能会遇见这批芒诃圣骑团,它们的队伍通常一个月就会回到城镇去补给。昨天在酒馆也都在谈及这次圣骑团的晚归,算算现在不恰恰是圣骑团回程的时间线吗?!”

玛莉攥着拳头,又问。“真的不能一刀上去吗。”

阿尔德越说越激动,说,“能活着回去芒诃。而且岂不是这次能跟到费伊娜学姐的队伍以外,还能见到传奇人物奥菲莉亚,霍兰德的太阳!”他继续喋喋不休,“奥菲莉亚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去圣骑了呢,霍兰德那个顽固老头这都愿意放走。”

当身下的地面因追赶而来的狼首蜘蛛而震动,阿尔德就闭嘴稳住,扭过头观察着,“噢似乎又不对了。”

这意味着留给小队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埃德利从斗篷中伸出皮肤苍白的手臂,自觉将兜帽牢牢固定在头顶,死死抓住玛莉背后盔甲突出的位置,从开始到现在他计量着各个术法的持续时间,“大步奔行要失效了,再过半分钟玛莉的变巨术也维持不了太久。”

他抬头盯着瞳孔变得鲜红的扑鹰,只要呈现出一点离开阴影的倾向,鹰禽就跟不要命的去啄向他的胸口,被腐化然后飞向上空寻求太阳的庇护,在旁虎视眈眈的另一只又来袭击。

埃德利问着一直指引道路的学者,语气中带着质疑,“过去这段距离我们是没法撑住了,对吗?”他顿了顿,紧接着说,“我想听你说真话。”

或纯粹或急躁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费伊娜不紧不慢抚弄露出的内衬下摆,手掌撑着树干缓慢地站起身。脆弱的树皮在她的摩挲下像是掰开饼干碎片那样掉下,鞋底压着影子的边缘。她确信,对自己前进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方向,曾经折断的树枝已经冒出新芽,与多个枝条争夺树木的养分生长。即便在被迷雾的另一侧被诅咒,丧失了那一抹在树叶遮掩下暗沉的绿,但费伊娜无比确信,这就是与奥菲莉亚逃出梦魇的那一条路。

也许是真的聆听到了她的话语,指引她重新找到太阳,她的奥菲莉亚就在那里等待她的到来;还是说故意将她们这一行人引向绝路。她做好到了扑鹰的狂暴的心理准备,但雾环魔兽的难缠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我不得不戳破你多余的幻想泡泡,就像小孩子永远可以期盼父母可以为他们解决所有问题一样。”费伊娜快速地将扑向边缘的魔兽压在脚底,又在剧烈的挣扎前一脚踢开,她面向同伴,她忽地扬起从未有过的笑容,目不斜视盯着阿尔德残余着欢乐的眼睛,似乎这件事情会让她觉得愉悦。

领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压着情绪在讲话,述说一个没有被宣言的秘密。

“由奥菲莉亚带领的圣骑军队已经被判定遇难,就在招募通知的三天前。不过在雾环即便是失踪...嗯你也知道这什么意味...如果我能够参与这个‘神圣’的议事会,我会更大胆地作一个纠正,应该是全军覆灭。”

阿尔德像是被迷惑箭矢击中那样,但手脚僵硬不知道往哪里摆。可他也敏锐察觉到了领队面庞的不自然,虽然她笑得嘲讽,但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眼中闪过的惊惧...?随后少女的脸上什么情绪也不剩了。

连带费伊娜自己都有些诧异,她竟然宁可在这危急时刻宁可挤出时间也去评价羔羊的言论,也第一次从那场灾难后这样谈及奥菲莉亚,她无暇在顾及这么多,用指腹揉着太阳穴,重新评估这一刻的状况。“我们当然可以抵达,但需要一点额外的帮助...”比如一位自愿留下来拖延时间的同伴。

费伊娜又笑起来,引得阿尔德再次侧目,不过这次领队的关注点落在了努力缩起肩膀的玛莉身上,她灰色盔甲的光亮在长途跋涉后也黯淡起来,埃德利开始挣扎着从红发女人的背后爬下来。

她想,失去一个健硕的女战士也许并不利于后面的探索之旅,可脆弱的牧师与稚嫩的法师也许在魔兽近身的那一刻就毫无反抗之力了,这样瘦削的身子甚至塞不了牙缝。况且,如果再次面临幻觉,玛莉的优势—盲目—会让她成为极度危险的人物,羔羊差点就成为了这场死亡冒险的第一个祭品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

费伊娜抬起头,与周遭的队友那样一齐发出吸气声。狼首的头颅被一支削尖的长矛,从脑后到张开的口腔贯穿,它接触到地面圆睁的眼睛还在咕噜转动着,下一刻被类如人类的手指搅得浆液直迸。甚至另一只手臂被扑鹰死死撕咬着,它愤怒地晃动手臂,暴露在日光下的它吸引了很多的注意,越来越多的扑鹰试图将其变成一个可口的尸/块。

“我们应该去搭把手。”阿尔德觉得是来救援了,高声说。

“阿尔德,你终于说了句好话。”被压抑战斗本能许久的玛莉瞬间来劲,原先连红发都颓靡耷拉下来,砰的一下直起腰,手掌在巨剑的柄边蠢蠢欲动。玛莉就没受过这样的憋屈。她也不爱接护送的任务,就爱莽上去来个拜年剑法,再带着一脸血去整一杯啤酒,那副模样偶尔还会有点免单的优惠。

那险些被淹没的手在抽出嵌入在魔兽身上的长矛,身躯猛地撞向扑鹰,还特地向树干的方向甩去,在木头面砸出一个深坑,让这群怪物浸在阴影下。

“天..它知道扑鹰的弱点。”埃德利小声嘟囔。

“而且绝对是一个强壮的战士。”玛莉活动着僵硬的肩膀,话音未落便往兽潮冲了过去。并且似乎是怒急了,或是以为有了一位强力的新同伴一齐并肩作战,她每一次挥舞剑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玛莉失控了。阿尔德本几乎也要被这突如其来支援的狂喜所淹没,但当你的一位队友反应还要大的时候,他反而用手掌压制着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越是这样的时刻,他的灵魂与身体就被习惯性地分隔开,忍不住以旁观者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样的局面。

“不!”

埃德利成为了这场灾难的第一个受难儿。瘦弱的男孩在女战士冲刺的中途甩到泥地,遮蔽面庞的斗篷受力堆到脑后,投向费伊娜惊慌的目光也迅速被兽群所覆盖。就这么一瞬间,阿尔德甚至没有朝那个男孩施展庇护术,视野中便失去了目标,只能抓住那根平平无奇的法杖平举在胸口僵持在原地。

与此同时,他觉得周边透着一股诡异的微妙感,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又重新回到身体。“天...”那援军分明就是个怪物,至少没有人类下身会有像蛇尾的!它靠着黝黑的尾巴直立起来,平坦的胸膛被划开许多见骨的伤口,但它无知无感地用长矛一个又一个戳穿狼首或扑鹰的脑子,鲜血四溢。

而且。默认这一切发生的人沉默了许久。

那半蛇身的怪物身上黏糊着魔兽的毛发或粉碎的内脏,绕在埃德利被淹没的位置,面对扑鹰刺耳的嘶吼,它伸出了属于人类的手臂。而一只冰冷的手同一时刻扣住了法师的手腕,硬扯着他往森林的深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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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我
连载中小熊去冲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