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不甘

阿尔德听不见费伊娜再讲些什么,大概率她也只顾着与埃德利相互扶持一起喘气了。好的好的,该请他的脑子不要原地转圈了,现在也没有人喊他西莫和羔羊,没必要咧着牙手舞足蹈地当个傻子了。哈。越是紧急,时间与此地的空间像是慢下来一样,准确来说,是他在脑中掠过的东西更多了,这算是思索吗。

在下坠的时间,倚靠在玛莉的后背上,他既做不到与预备俯冲的鹰类平视,同时俯视着足部并用的蜘蛛。父亲与兄长应该也不擅长应对这些的刺激的惊悚场面,所以暂时不考虑。所以他应该模仿更权威的学士或者探险者。在未能探知陌生地形与魔兽情报上,莽夫显然是一个最下等的选择,更怕因为攻击它们会更激进,因此他能够察觉带队的费伊娜在刻意在周边绕圈。

“反应迟缓。”他低声念。

禽类看似动作果决,但次次都在他们先前奔跑过的痕迹下落,并不能预先定位。因此在没有找到解决之道前,是一场安全的长期战斗,前提是体力要足够。阿尔德抿了抿嘴唇,感受玛莉因跑动急促的呼吸。

他又重新回忆,在捕猎狼首蜘蛛前,费伊娜曾做过些什么。收集信息。破绽部位。习性。阿尔德左右揉动眼皮,午后耀眼的阳光给予了眼睛太多的刺激,他在想如何利用禽类的俯冲,延长它们在低空的时间,好让蜘蛛尝尝新品类的肉。

‘就是树全枯了。’

阿尔德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强撑着眼皮,极力去看清猛禽的行动轨迹。它们从没有躲在同伴的阴影下,这可能不足以成为依据,毕竟并行似乎更符合它们的秉性。那为什么它们俯冲下落的位置从没有落在太阳斜射树干的影子上,这太稀奇了。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需要做一个小实验。

“玛莉,往这个方向!”阿尔德手臂前伸到战士的视线中,他前指的方向显然是存在风险的,在转弯处可能会与俯冲的猛禽进行一个亲密接触。而且玛莉也没看出那里有些什么不同,不过洒落在地面的阴影稍微多些。

她有点质疑。

“埃德利,有力气给玛莉上一个加速术吗?”费伊娜问。

“行。”

从埃德利的手心飞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径直冲到玛莉的额头。红发战士猛地停下,两腿岔开站立,将脚掌的重心挪向另一边。阿尔德感到底下一股冲劲,将他后仰的头狠狠装在背上,顺带与挥过的利爪擦过。两队暂且分开。

法师哇的一声,继续扭过头观察分流追过来的猛禽,一个个执着在光亮之处,像是小孩纯粹用手指趟过白色琴键那样。很快,阿尔德高高摇晃手臂,大叫出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它们怕光,连树荫都怕过去!”

“别忘了还有蜘蛛。”费伊娜扯过已红脸的埃德利靠在阴影后,往后扫视着不知疲惫的陆地魔兽,在鹰类俯冲回升的空隙再次逃亡,“玛莉先汇合,换埃德利休息。”

“没问题,你还行不。”女战士高声问。

“能撑得住。”费伊娜又短暂躲了起来,调整呼吸,提高声音让接近的另外二人组到,“这里越跑越觉得熟悉,我有个猜测雾环也许是芒诃的镜子,至少地图相似。这附近有一个封闭入口狭窄的山洞,既然这俯冲猛禽有方法避开,蜘蛛我们都熟就慢慢磨,少大半压力。”

这混乱程度并不比玛莉与费伊娜曾经遭遇的场面要糟糕,往乐观的角度去判断,不过是两方的追捕,日光扑鹰(是学者接受到情报后临时作的称谓)虽然仍有更多的资料需要探索,但至少没有思考的心智。

埃德利强撑着,使着最后一点气力往蛛群中丢了减速的光圈,扶着费伊娜的肩膀往玛莉的后背上爬,叫阿尔德将荆棘再捆紧一些。他盯着底下三人躲在巨木的影子下,为首的学者大致理清局势,手臂平举朝向左斜前方又垂落在腿边,玛莉半蹲下来附和,与阿尔德一齐担忧她的状态。

“费伊你信我不。”玛莉说。

“...信吧。”费伊娜瞥了眼边上因猛禽过度撞击飘下的毛羽,又歪头盯着她,“你不会想要听我说真话的。”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阿尔德说,“埃德利都累懵了。姐,你搞研究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我真能扛两个。”玛莉颠了颠背后的牧师。

“...”费伊娜脸色恍惚了一瞬,手指快速往边上的树干敲击后,猛地用力用手掌拍在阿尔德的右肩膀,让他疼得捂着伤处直呲牙,“好吧。你们可以把我认为是...半吊子的骑士团成员。”

那封没有署名,平整的洁白信封被一双带有老茧的手掌呈递到她的面前。那一刻钟,她正捋平袖口的折痕,另一只手上还稳稳端着奥菲莉亚最喜爱的,那些甜腻惹得口舌不快的方块型糕点。费伊娜抬起眼眸,视线径直错过这份无故的邀约信件,从衣角到他似是在外多日暴晒泛黑的皮肤,最后才与那副与学院舞会格格不入的,眼角已经隐有痕迹的男人对上。

并不是说他已经不再年轻,年轻与苍老的概念一向是相对某个目标而言,但确实一位近三十又五的男人吗,掺入这样年轻少年少女的晚会,并非既不是作为教师,资助者也会有别的场合更适合他,实在有所不符。

她认得他,准备些来讲,费伊娜听过这位骑士团蒸蒸日上骑士的传闻。国王近些年有意提携圣骑团更为年轻有为的将士,以此来制衡势力过于壮大的教会。莫德,就是眼前这位将士,说句实话其实并不得上面的重视,甚至是可能他得罪了些什么人,硬生生从首都被迁至芒诃好半年。

“我可是霍兰德这边的人。”少女重新盯着那封信,朝他挑眉,叫他环视四周,“这样明示,你是想为难我?”

费伊娜大声的叫喊,让周旁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僵持在角落的二人身上。黑发少女仍旧单手捧着那份糕点,偏移过身子,作出一副蹙眉的模样,两只手指捏起那份信件,然后在手心揉的胡乱一片,轻飘飘落在地板面。面前褐灰发色的男人只是盯着她,费伊娜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提起裙摆奔向背对着的奥菲莉亚。

“你究竟在.....”

“你...”

柔软的手掌轻拍她僵硬的后背,费伊娜从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一切往常地将手臂穿过繁琐的衣裙,挽住奥菲莉亚的手臂,头虚靠在她的肩膀上。太阳也轻抚她的手背,表示关切与安慰。

“怎么了。莫德没有为难你吧。”

“又是一个想要把我撬走当卧底,这可能吗?”

奥菲莉亚被这句话挑起了什么点,咯咯笑了起来,并将脸颊靠了过来,在耳边不断念着费伊的名字。她说一直保持这样就好,她会解决一切的。金发少女的头发扫过她的手背,亲昵接过费伊娜手上的蛋糕,亲吻过她的脸颊。

这一晚,就跟过去在太阳底下沐浴温暖那样稀疏平常。生活往往都会出现一点小意外,过后马上就会成为欢愉的调剂品,成为饭后的小甜品。奥菲莉亚抿下唇上最后一点奶油,便放下瓷碟,牵起费伊娜的手心往舞会的中心走去。

她们将重量全部放在裙底,少女们的高跟在地毯上敲不起一点声响,咚咚也会被轻快的琴声或笑声所覆盖。费伊娜为了接住故意瘫软的奥菲莉亚,身体不断往前倾,直起腰来。在她支撑不住之前,又唤回所有的气力,举着手臂拉着费伊娜在身前转圈。砰的一下,额头相互撞到一块。

“奥菲莉亚!”

金发少女拉着她回到角落的沙发上,接过用丝巾包裹的冰块,按在费伊娜的额头。凯尔在贵族少女的耳边似乎还说了什么,叫她热烈的目光一下子冷下来,瞥去舞池的某个方向。费伊娜也朝那里瞧过去,可是裙摆叠着另一层鲜花,永远望不到头。

她又重新将视线回到金发少女的脸上,默不作声。

“看来快乐的时光总是这样快。”奥菲莉亚站起身来,温柔笑着说。突然俯下腰凑近费伊娜,湿润而又甜腻的香气沾染了她的脸颊。

“不要再提那个要求了,费伊娜。”

“...”

费伊娜至今记得莫德在她丢下那个信件后讲的每一句话,语调是这样的平缓,甚至没有朝她离开的方向迈开一步,笃定她一定会动摇。是的,她动摇了。费伊娜手上空无一物,也没有将拖拽在地的裙摆提起,穿过幕帘缓慢步行到一个只有在舞会被遗弃的败者会待的地方。

她动摇过很多次。在受那群蛆虫的辱骂,在霍兰德明确道明费伊娜只能居于第二,藏拙后被冠以无能跟班的称谓,还有一次又一次奥菲莉亚敷衍亲吻过后的无视,认清太阳从不具有感情倾向的真相。但从未有这样一个人,近乎以痛骂的话语去认清自己。

“你究竟在等待什么?”

“你难道就甘心吗?”

莫德。费伊娜接过那褶皱的信封。无论在他的手下做了多少不见得人的勾当,即便现在也沦为他棋盘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被他牢牢牵制。

但至少。

他质疑她的愚昧,却没有否定她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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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我
连载中小熊去冲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