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踪迹

“我受不了你们了,队伍里就四个人三个都在演。”他脸颊边的碎发因拖拽的动作发了汗黏糊在皮肤上,本来披在肩上的银发也随手折断细枝簪在后脑,“人与人就不能真诚相待吗?咱们都这种关系了!”

“什么关系。你们一齐在我的幻境里排排坐,看我歇斯底里么。”费伊娜的语气略有些许不快,即便她确实能清醒过来却浸在里头了,她懒散盘坐在一边,在削平的木牌上雕刻着,“那我可能需要跟你们三划一条界限。”

“这件事主要责任在阿尔德身上。”玛莉从坑底反驳道,她抬起身子扔了个石子到他的身上,“他一口一个**,然后一见到那个金黄头发的小妞就挪不动道。”

“欸说的你有走一步路似的。”见玛莉从坑底爬出,他深呼一口气,泛起蓝光的手掌绕在另一边的手臂下,对准狼蛛里不再动弹的女尸,“那可是奥菲莉亚,我上学那会就跟对待费伊娜学姐一样,都是我崇拜的目标。一加一大于三,谁能抗拒得了。”

阿尔德继续说,“而且,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的协会部长一讲到你们,就连恋爱似的脸红兴奋起来,毕竟我上学那会你们几乎要毕业没有交集了。哇呜,但现在....”

埃德利插嘴道,“我都有点嗑你们俩了。”

“我认可埃德利!”阿尔德将女尸迁至土坑,膝盖跪在地面,小心用水流清洗掉依附在骨骼上萎靡的红须后,和红发战士一齐将泥土铺上零碎的躯干上去,“话说不应该是你写悼词吗,你不是牧师吗?”

“牧师就一定要抚慰死者,祝福他们前往信仰神祗的国度吗?”埃德利说。“我通常是送他们上路的那一位。面对那些祷告后没有收到神谕的癫狂信徒,他们要来攻击我,怨不得我被迫防卫。”

“致死?”玛莉问。

“那得要看我手上的死灵法术书翻到哪一页了。”埃德利少有地将脸庞从帽衫中显露,勾起的嘴角表示这位牧师是十分享受这份过往,“想要成为一个盛名的学者,完成一份合格研究报告,需要长时间自己趴伏在杂草和湿泥里去;离开家人的保护圈,也要等待成年的契机。但成为一个令他们恐惧的恶人,杀掉某个在场的目标就能实现。”

“这不是必要条件,也可以偷窃。”费伊娜敲击木板,语气不善地说着,似乎回想起一些并不美好的同僚,“不过你的提议可以采纳。”

“前提是自己的小命要有保障。”玛莉附和,“一个雇佣兵会是你的另一个选择。”

“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阿尔德不再接话,他合上双眸尝试去回想过去操办一次葬礼,或者再简易些,如何尊敬地埋葬一位先人。他是难以指望距离不到十米的这群,在面对无辜生灵形同恶徒的队友了,即便在他们眼中,阿尔德还称得上是同行的伙伴。大概率这个评价还是在进入雾环后才出现的,埃德利对他嘲讽的词汇,愚蠢的羔羊,才是他们之前看待阿尔德的方式。

当阿尔德给画框的羔羊点上眼睛,看清了所谓同伴皮囊下的草芥人命,敬仰的学者企图用利益引诱他成为共犯,热情的红发战士平举剑刃事不关己,还有牧师沉默皮下的冷漠。在叱喝声下,羔羊硬生生遏制住它往后倒的蹄子,那些安逸的过往并没有使它摒弃怀有怜悯的英雄主义,反而更深入骨髓。

去回忆,和在实际方才未闯入迷雾前对峙的时刻,如若阿尔德得以掐着秒表,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也忘却了当时梗着脖子要向前的想法,也许是自己确实怀揣着要保全那个人类姓名的信念,也许当时的白雾遮掩了费伊娜所发现事物的好奇。

红须,像是疯了一样从骨骸身上脱离,径直攻击距离它最近的人,费伊娜。阿尔德思索,这也许是她最先陷入幻境的原因。而后玛莉站于他的身前,将不少袭向他们的红丝砍落在地,但都忽视了身后。

这个情报是埃德利后来加入道排排坐阵容后告诉的,牧师在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可控欲要逃走的时候,与从土壤窜出的红色线条碰上对面,随后掉落到麦田之中。在面对阿尔德的盛情邀请,埃德利也颇为友善提醒他,‘对于来雾环这件事情他们虽然没对过口径,但蓄谋已久。’

“所以我现在是在雾环里头?”阿尔德从费伊娜的手中接过木牌,是他拉住这群对新环境蠢蠢欲动的队友,执意要将女尸埋葬,委托费伊娜写的碑铭。

“是我们。”玛莉交叉手臂站在一旁,“提醒一下,刚刚还叫你跑走的善良女人是我,建议你当个肉盾抵消一下。”

“再友善提醒一下,狼首蜘蛛要醒过来了。”埃德利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可恐的话语,“那些肉吃的可是差不多了。”

这位不知名女士的埋葬之地可谓一片狼藉,弧度向天空勾起的枯叶兜满碎肉混杂的褐红色液体,余下的滴落浸没在土壤面。狼首蜘蛛或完整或零碎倒伏在地面,但毫无疑问它们都拥有最优质的睡眠,包括地底的人类。玛莉可能会辩驳,她挥出的剑刃敏捷而快速,不会叫它们会有太多的痛苦,和碎肉,那些自然是另外一个怀有利器的人所致。简而言之,费伊娜应该磨磨她的锯子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再给两分钟不为过吧。”阿尔德双手拿着木板上下摇动,抖落凹陷处的碎屑,正准备蹲下来稳稳置放在土堆的略后方,他盯着那行字目瞪口呆地念起来,“以后别乱往魔物肚子钻。”

“这很尊重死者了。”玛莉挑眉。

“我觉得不行。”法师面目扭曲,“我申请多留几分钟,毕竟现在看来雾环里还算安全,对吧。”

“...”

“你确定....这对吗?”埃德利眉毛就跟他的表情那样皱起,支支吾吾问道,动作缓慢用手肘从地面支撑起身,向着玛莉的后方靠。费伊娜同是,三人摸着树桩向后踱步,离依旧沉浸在未能反应过来的法师越来越远。

脚底踩碎失去水分后变得薄脆的枝叶,在耳边萦绕着细碎的吱嘎声。即便在那群陷入昏睡的巨型蜘蛛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动半分,三人依旧认为周边的氛围不对。玛莉是为遵循长期以来战斗直觉,还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而埃德利作为法阵布置的人,最能敏感感知环境的异动。

风。不是自然吹拂的风向,而是分散甚至成列、断续的风向直冲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像是鹰群,但单个范围似乎更大些,埃德利下了简单的判断。没等他汇报,比他更要靠后的女声发出不耐烦的暗骂,她快速抓下他的斗篷,用发出蓝光的手掌拍打红发战士的盔甲。

只一瞬间,玛莉喉咙间如野兽那样低吼起来,脚板底实打实打在地面,两手反复大力拍打微微磨损的腿肩甲。她将手边的枯树连根拔起,在这个过程连她整个人也像是被拔高一样,阿尔德呆滞抬头盯着战士。

“玛莉巨人化不是要打!让它们自个内斗去。”费伊娜高声道。

埃德利似感觉身体轻盈不少,不理会未能理解战略的玛丽,紧跟费伊娜奔跑的脚步,默默掐着大范围减速的法阵随时准备往后扔。

“不是。你们怎么都在跑!”留在前方的法师仍旧捧着那个木牌,踉跄爬起来,不知所谓。

“你回头....看一眼呢,愚蠢的羔羊。”埃德利喘气着,就算在法术加持下,也并不习惯这样快步奔跑,他调整语气,“还有比大步奔行更厉害的法术吗。”

“...省点用法力。”黑发女人放慢脚步,抓住牧师的衣袖往前扯。

阿尔德转身,阿尔德面无表情。去了刺的荆棘圈起自己的腰间与红发战士,在锋利的鹰爪挠向后背,或是胸前不合理凸起的锋骨戳穿心脏前,绿植快速拉近二人的距离。阿尔德无助迷茫地趴在玛莉宽厚的后背上,比在马车晋经过未铺路的山野还要颠簸,使他还是没有结束荆棘法术,以免自己被甩下去。

法师回头,看似冷静其实是没招了。红须将他今天的恐惧阈值拉的太高,甚至雾环还没反应过来质问同伴,导致现在见到什么怪物也不惊奇了。真的吗,阿尔德瞧着背后的乱象。追在身后的有两拨,地面是本就招惹的狼首蜘蛛,而新增这天上飞的朋友,猛禽的头颅与鹰的翅膀,可恐的是胸前袒露的骨骸确实与人类胸骨相似,却呈三角至顶端尖锐突起,还有似肌肉萎缩的人类腿部。

“雾环会出现从未见过的魔兽,我竟然一点也不出奇。”阿尔德感慨道。

“就你最轻松。”玛莉猛地挥开横挡在费伊娜前的树干,说“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主意啊,真的不能直接锯开他们的脑袋吗。”

“我想你是没经历过飘起来血淋淋的脑袋在眼前炸开,雾环里的畜生会比外头友善?”费伊娜尝试着扭头观察猛禽,被埃德利猛地拉向一边,险陷避开爆炸的毒果。她咬咬牙,继续迈开腿专注看路况,坚定地道,“阿尔德,靠你了。”

“我?”

“你别告诉我你这个毕业证是混过来的。”

“当然不是!但通常我背书最厉害。”

“闭嘴。看能不能把狼首蜘蛛拉下水,这群畜生不爱下来只爱俯冲。或者行动轨迹...有没有刻意躲着什么,毒果、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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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我
连载中小熊去冲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