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梁晞才收到唐佳漓的微信。
她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忘了回复她的信息。
佳漓:【?】
佳漓:【什么意思?】
未晞:【这把雨伞是你带给我的吗?】
那边输入很久,发来信息。
佳漓:【对啊,那天你做完核酸,天就突然下雨了,我去给你送的伞。】
未晞:【我怎么没印象。】
梁晞发送过去,继续收拾行李,她早上九点半的火车,眼下才七点,她也是纳闷,唐佳漓今天起这么早,她又不用坐班。
佳漓:【不记得很正常,那两年我也过得迷迷糊糊。】
梁晞看着那行字,轻笑出声。
未晞:【全肯定.GIF】
未晞:【你怎么起那么早?】
唐佳漓发来一条语音,背景声嘈杂。
“我想吃街西头的小笼包,一大早就起床了。”尾音是掐断了的哈欠声。
唐佳漓说的街西头是她上小学的那条街,这么多年,她对那一口小笼包一直念念不忘。
“帮我也带一份。”
“你今天回来?”话筒应该是被拉远了点,她的音量骤降,“老板三份。记得把东西带回来。”
她说的是“风”,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大概是她想还照片,本来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就遇见了。
梁晞手指触及和陈栖川在老婆婆那里买来的帽子,手退回去,越过它抓起另一顶草帽,放进行李箱。
归途的车票订在第四日上午,因为梅安有平台官方活动,她要原路返回。
坐在候车室,看着她手上的帽子,手机百度,识别到这是一顶和纸线钩的帽子,她笑自己真是闲的发慌。
坐上火车,几个小时的硬座,走时手机充满了电,就连充电宝也都充满电,计划着上车就追剧,坐在座位上时,却什么都不想看了。
旁边来了人,梁晞把包往怀里放了放,别在外口袋的笔,在磨蹭间掉到地上,她俯身去捡。
是她随手从桌兜里拿的钢笔。
金属笔杆,外壳如镜子,能映出她的轮廓。
心血来潮,梁晞又费力地掏出那本仿皮封面笔记本。
她写下:记得还给他五张照片。
落款23.6.10。
梁晞没去看那张书签,她因为一张书签上的三个字来到尘海坡,这一小片纸落在地上是轻的,可落在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它的来历,不知道它的故事。
-
唐佳漓从冰箱里拿了小笼包,准备放进微波炉里热一遍。
梁晞晚上八点才回到梅安,没有直接回家,唐佳漓以小笼包为由让她留下来。
她洗完手刚坐下,一道炙热的目光盯着她,扭头看,唐佳漓一脸兴奋。
她一贯的八卦专用表情。
“你说你遇到陈栖川了,怎么样?”
“没怎么样。”她说完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怎么样。
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
好多年后再次见面的关系。
另外,还有“债主”和“讨债人”的关系。
只不过他总说他不急。
唐佳漓小声嘟囔,“没怎么样么?”
她不说话,吃了一口唐佳漓点的披萨。
电视机开着,声音很低,她盯着屏幕,画面映在她眼中,忽明忽暗,她其实并不知道电视剧演的什么。
屏幕突然暗下来,客厅没有开灯,屋里黑漆漆一片。
画面里出现白色字体。
全剧终。
唐佳漓“哎”了声,仰头栽进沙发后背垫里。
她悻悻地说:“有时候故事越接近结局,就越不敢看了。”
梁晞也看出来了,她的电视机从她进门开始就只是“独角戏”。
唐佳漓似乎丝毫不在意故事结局,所以她追剧总是后半场缺席。
唐佳漓直起身,碰碰她的肩膀,“小晞,你帮我带的东西在哪里?”
梁晞调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她走在路边拍的一片杂草地,也有花。
梁晞侧头往她那边看,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说:“这是蟋蟀草。”
“见过这种草,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他说小时候小孩子会用这个逗蛐蛐,他还赢过隔壁小孩。”
唐佳漓打开客厅的暖灯,她重新找了一个电视剧,声音开大了一些。
她轻啧一声,扭过头看梁晞,“这还叫没什么呢?这么细碎的小事都和你说了,他之前还——”
唐佳漓突然拉长尾音,顿住,“还出国留学,我从我妈那里打听到的。”
“你这扯的也太远了吧。”
梁晞不知道她说这句话和前面有什么联系。
“也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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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梁晞为什么说下次再还,是因为她那时接到了活动邀请,恒春文化节想借着这次机会,宣传文化景点。
她前前后后收集了一个半月的视频素材,从胶片相机,到后面去恒春,十二分钟的视频,在平台上的播放量达到了百万。
她还是比较顾及陈栖川的肖像权,没有发布有关他正脸的视频,只留下了那个他排队等花生糊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样做的真正缘由是什么,她或许只是想找个借口。
二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三,天依旧下大雨。
也许是因为那张书签,她格外留意这个日期。
母亲周亦梅去学校上班,父亲梁广安在单位忙,家里只梁晞一个人,她坐在桌子前,整理着下次活动的脚本。
几近傍晚,天空泛着蓝灰色,梁晞起身伸展身体,看到玻璃窗上划过的一道道雨痕,外面有噼里啪啦下起大雨。
周亦梅教的初中,有晚自习,周三周四晚有她的课时,通常会在学校食堂吃饭,梁晞看时间还不多到饭点,她不太能控制好做饭的量,最后还是泡了一碗泡面。
一直到她躺在床上,这天似乎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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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她又去了恒春。
她的拍摄地点是有三个,一共待在这里两天。
从主会场到特色展区再到文化地标。
第一天,在主会场,由于临近是在市中心,又正是暑期档口,本地居民许多都来凑热闹,还有一些从外地来的游客,背着背包。
人群中多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扛机器的,以及被游客围起来的现场制作手工艺的非遗传承人。
梁晞拿出拍摄脚本,又重新看了遍本次文化节的相关内容。
举起设备开始拍摄。
从前置镜头里,她看到后面挤了一顿人。
入口处一片混乱。
志愿者在门口用喇叭喊着:
“大家不要着急,正在调试设备,大家马上就可以检票了。”
梁晞关了镜头,准备等现场冷静下来再拍摄,她坐在照片开幕式时准备的凳子上,仔细看了看文化节宣传册。
几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从她背后跑过,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棠未,那边设备坏了,说要纸质检票,你来帮帮忙。”那人说完,转身跑回去。
秦棠未听到后,忙回应她:“好,我马上到。”
梁晞抬起头,看到的就只有她跑动时微微摆动的高马尾。
设备调试完成,大批的人涌进来。
入场时间就要截止,她看到志愿者往里走,入口处剩下几个人做善后工作。
秦棠未大概是来这里参加社会实践活动。
她低下头,拿了设备,起身,找拍摄地。
秦棠未和周围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从原处跑来,在梁晞身旁停下,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
“小晞姐,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了。”
除了父母和唐佳漓,很少有人当面说起她的视频,这种感觉挺奇妙。
“谢谢你把尘海坡拍得那么美!”
梁晞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这也得谢谢你哥,有好多都是他告诉我的。”
虽然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并不多。
她觉得尘海坡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
那边有人在喊秦棠未,她应了声,朝梁晞晃了晃手机。
“小晞姐,你记得看我的微信。”
两天的拍摄很快结束,邀请方最后要把他们几人送到车站,梁晞在中途下了车,打车到市中心,转了两趟公交车,晚上七点到达尘海坡。
前一天晚上,秦棠未发来微信,说她放假了,想请她来尘海坡陪她几天,就住在她外公家里。
她想还有几张照片没还给他,还是要先问问他会不会在。
未晞:【你哥也在吗?】
未雨:【他这段时间好像都呆在这几。】
梁晞答应她的邀请。
公交车快要停下时,秦棠未在站台坐着,身旁站着陈栖川。
秦棠未看见坐在窗户旁的梁晞,连忙起身跑到车门处。
陈栖川还站在原地,眼角微弯,看起来像在笑,然后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你们在这里等多久了?”
她见秦棠未的胳膊上泛着红肿,应该是蚊子叮咬的痕迹。
“没多久。”
陈栖川走到她身边,夏风裹着他的声音,像缠了一层纱布,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说话时顺手提走她的行李箱。
梁晞看着他,下意识地客气。
“我行李箱不沉的。”
“我不是你的向导吗?”
“啊?”梁晞想起上次离开前的最后一次对话,“我开玩笑的。”
“那这算售后服务。”
这么长时间还记得他那“授权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