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晞松了松手劲,任他拉去行李箱。
她好似没脾气地说:“感觉你在‘倒贴’我。”
话说出口,空气凝滞了一瞬,没人说话,她脑子突然跳出倒贴两字,堪堪正视他,嘴唇像烫到了般,她故作淡定地纠正她的话:“倒贴上班。”
“我那仨瓜俩枣的费用。”
最后还不忘寻求肯定:“不值当,是吧。”
陈栖川低头把拉杆拉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这是友情服务。”他嘴角是微微扬起的弧度。
不以为然,一句话击败她。
秦棠未话语里满是疑惑,不明白两人打的什么哑迷,“什么售后服务?哥,你怎么去干代理商了?”
秦棠未转身揽过她的胳膊,继续追问,“你工作丢了?”
他把箱子拉到身侧,轻挑眉尾,言语间夹着松散,“你可盼着点你哥好吧。”
她白了他一眼,揽过梁晞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天还亮着,淡橘黄色的光浮在云上,云下自然漆压压一片。
她和秦棠未走在前面,陈栖川在她身后侧,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行李箱轮子滚在地上,磕碰着石子,发出毫无规律的响声。
路上没有多少人,这个时间不是在家里吃饭,就是在广场遛弯。
当然,她口中的广场是这里的尘海岸线。
三人走在路上,除了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就是她和秦棠未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那在陈栖川听来,像是窃窃私语,他能听到的只是有些字发出的调子。
“小晞姐,你能看到我的黑眼圈吗?”
秦棠未加快步子,走到路灯下,想借着路灯的光,让梁晞能看清她的脸。轮子没了声响,陈栖川也停下脚步。
“没有啊。”
“不会吧,期末周我熬了好几个大夜,考完试又马不停蹄地参加文化节,又快马加鞭回学校收拾行李。”
“日子一到期末周就难熬。”
她长叹一口气。
两个小孩从他们身旁大喊着跑过,疾风呼啸而过,后面慢悠悠跟着一辆电动车。
本来都开出去一段路了,中途微侧着身子看后视镜,一会儿又像不确定似的,扭了两次头,最终一脚撑地,站停。
“川哥。”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年轻。
秦棠未仍旧慢悠悠地走着,她不知道那声“川哥”是喊陈栖川的,这里似乎没有人这样称呼他,她听着梁晞的话,低着头踢脚下的碎石子。
前面那人好像在等陈栖川,站停后,担心他看不出,还贴心地挥手致意。
梁晞回头看陈栖川,看他那模样,她想他们大概是认识。
他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像是在最后确认他是谁。
梁晞看过来时,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出声解释,话语里还是带着不确定:“好像是外公家隔壁的孩子。”
他提步朝他走过,秦棠未不知何时拿出手机,梁晞不经意瞥到她的手机屏幕,社交分享平台。
她轻扯她的臂弯,秦棠未侧头,眼睛依依不舍地从屏幕上离开,然后扭头看她。
秦棠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才就听到轮子咕噜咕噜响,没想到是陈栖川,快走出“二里地”。
她表哥都多少年不回来了,真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呢。
“姐,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帅哥。”
秦棠未点亮屏幕,不忘点评,“贼帅。”
她不看路,全凭着梁晞在身旁拉着她。
刚才秦棠未被梁晞提醒的时候,推了应用后台,她一心扑在找帖子上,全然没注意两人已经走近陈栖川。
坐在车上那男人问陈栖川,“川哥,你才从外面回来吗?”目光说着落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淡蓝色的小型行李箱。
“没有,我最近一直都在恒春,这是我朋友的。”
梁晞听在心里,先前三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竟然还从同学晋升到了朋友。
她和秦棠未已经在他们身旁站定,陈栖川简单介绍她们的身份,“我朋友,梁晞。”
秦棠未找到帖子,要和梁晞共享快乐,抬起头就看到两人正朝这边行注目礼。
陈栖川接着介绍:“我表妹,秦棠未。”
男人越过陈栖川和梁晞两人,探出头看她。
她该打招呼的吧。
“Hi?”
“我是你外公家隔壁的,程汀树。”
他戴着白色头盔,身穿白色T恤,头发被头盔压下来,覆在额头。
程汀树突然转过头,前面,已经没有那两个小孩的影子。
“川哥,我先走了。我还得去找孩子。”
刚才那两个小孩兴许是程汀树载着回来的,梁晞想。
他朝梁晞这边点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
秦棠未用手指戳戳梁晞,展示刚才没来得及给她看的帖子。
“姐,你看看像不像?”
她双指放大,“特别是这双眼睛。”
“桃花眼。”
他戴着头盔,发型看不出,下半脸又被口罩遮着,秦棠未继续表达她的看法。
“就刚刚那个男生。”
梁晞看那放大后高糊的照片。
她单指退出,梁晞看到帖子的标题。
“朋友们,文化节遇到Crush了!!”
文本内容是:直戳心巴,恒春什么时候出了这等欧巴。
这下她才说:“确实,有点像。”
秦棠未翻到评论区,梁晞已经料到有人会吐槽。
“姐妹,家里座机拿去文化节插上电了?”
陈栖川也凑过来看,他的周身气息快要把她包围。
梁晞只知道他身上是洗衣液的香味,却形容不出来是什么,上次去唐佳漓家住了一晚,用了她架子上放的洗头膏,也是这个味道。
她多留意了一眼,是柏树木质香。
“外面蚊子多,先回去了再看。”
梁晞这站这的功夫,胳膊上被叮了几个蚊子包。
秦棠未更招蚊子,从她下车时就能看出来。
“哥,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秦棠未收了手机,空出两只手,在空气中来回胡乱挥舞着,用来防蚊子。
梁晞回忆起两个刚刚的对话,程汀树是他外公家隔壁的小孩,那岂不是小时候一起逗过蛐蛐的关系了。
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听着两人说话,然后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们俩小时候一起逗过蛐蛐?”
今天都嘴瓢几次了,真该掌嘴,这张嘴,喜欢看宫斗剧的她妈妈都认证过的,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一秒出场,一秒半就被处死了。
梁晞还虚心请教她为什么?
母亲周亦梅说:“那半秒,留着贵人说处死。”
她手上的活不停,对着光比针眼。
“你的戏份就完了。”
线穿过针眼,周亦梅把线拉得更长。
“……”
秦棠未这时候就又不解了,“什么时候?”
陈栖川觉得好笑,问题跨度得有点大,他嘴角藏不住笑,“你不知道。”
“又糊弄我!”
秦棠未话是对着梁晞说的,“你看看他。”
“我说了啊,你不知道的时候。”
梁晞已经开始闭麦模式了,她得静静,就只是看着秦棠未苦笑。
“呀!姐,你监督我,我和他绝交两个小时。”
??
梁晞坐在餐桌前,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说绝交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既能躲过陈栖川随机派发的打下手任务,又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
两全其美。
今天的晚饭都要到夜宵的点了。
外公早就吃过晚饭,又因为隔壁家老爷子回来,出门和老友相聚遛弯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栖川说起和程汀树认识的事。
“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他颇有讲童话故事的潜质,声音特意拉得很长。
“那时候他跟着他姐姐围观逗蛐蛐,我有幸参加了一局,对手是程汀树。”
他的故事很短,起的调倒是很高。
秦棠未低头扒饭,以为他的故事要多长呢,抬眸看他,也毫不吝啬她的吐槽,“哥,你审题没?”
“第一句唱的那么好,后面全跑调了。”
陈栖川收了眼前的碗筷,碗筷发出碰撞在一起的声响,绕过桌子走到梁晞身侧,秦棠未有些警惕地看他。
“你自己找找谱。”
他边说着,收了梁晞的碗筷。
他们两人都吃完饭一阵子了,坐在这等着吃饭慢的秦棠未。
梁晞坐着看俩兄妹“唱戏”,陈栖川“唱”完最后一出,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有些人啊。”秦棠未怕他听不到,故意提高音调,阴阳怪气道:“说话就是离谱。”
陈栖川也不甘示弱:“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姐,你看他。”
“哥。”
“你别对号入座。”
他们俩话里有话都有一套的。
??
没有星星的点缀,天空黑隆隆。
梁晞看着落地窗中映出的房屋内的光影。
最后是三人一起把盘子洗洗刷了。
梁晞坐在沙发上,秦棠未打开了电视机,翻看着新出的影视剧,窗子里,只有陈栖川的光影在移动。
他大概是要出门。
走到门口时,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
他俯身拿鞋子。
“我打外公电话没通,去外面看看他走到哪儿了。”
梁晞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身形微振,陈栖川却不以为然,原本严肃的表情,在目光对上她的脸时,她看到他的嘴角陷进去两个窝。
这是她朝他行注目礼的笑。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看着她,良久,他说:“我等会儿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