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晞在房间呆了近两个小时,坐在床上写总会跑神,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窗户旁。
没有桌子,她也就没用纸笔。
想起纸笔,她的那本仿皮笔记本也好久没见过了,还有那两支笔,塞在包里也都没再动过。
梁晞又翻出笔记本,最近写下的没有具体有用的内容。
[阴雨连天,无事发生。]
落款是:[2023.6.21]
往前看是六月初离开恒春时在火车上留下的。
[记得还给他五张照片。]
她细细想了下,之前好像只拍下一张胶片。
梁晞放下本子,翻出胶片机,都已经在包里放了一个多月。
楼下突然热闹起来,她把相机随手放在床头,不急不慢走到门口。
如果停下来静静听,还能听到细密的脚步声,很轻。
她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差点和门外的秦棠未撞上。
她惊到,小声“嘘”了一声。
说话也小声小气的,“小晞姐,我哥在没在家?”
梁晞面前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一坛酒,坛身不大但似乎有些重,秦棠未拿起时另一只手托住底部,眼睛透过一丝狡黠,“时机又到了。”
梁晞摇摇头,也学着她,用气声说话:“没有。”
按理说回来的最短路径要经过巷子,不应该没遇见陈栖川。
“他没有在店里吗?”
秦棠未恢复正常语调,“店里没人。”
她皱皱眉,“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也许是她下午没怎么出门的缘故,陈栖川只短暂地出现在她的视野。
梁晞走出来,关了身后的门。
她还捧着那坛酒,因为沉,她的手有些酸,酒被揣在腰侧。
“酒放在哪里?”梁晞看了眼她怀里的酒,问她。
“放在……”她目光聚在某处,思忖片刻,开口:“客厅桌子上。”
很明目张胆了。
秦棠未又补充道:“他一进门就能看到。”
“你哥,他……”梁晞想起好多年前听唐佳漓说起的毕业同学聚会,陈栖川是一喝就倒的,她说到一半止住声。
秦棠未怎么说是陈栖川的家里人,比她认识他的时间长多了,也是应该最清楚他酒量的人。
梁晞也就不多嘴了。
她朝着楼梯口挪动身子,示意秦棠未和她一起去楼下。
“我哥他怎么了?”
秦棠未转过身,还是听到了她那句喃喃低语,追问她。
“他下午是在店里的,我三点左右还看到他了。”
秦棠未迈步跟上她,“这得亏是店里客人不多。”
在这里断断续续四天,她确实没看到几个客人。
??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秦棠未递来一袋饼干。
梁晞看到那半敞口的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的零食,这应该是她下午出去时买回来的,样式比她去过的小商店多得多。
她看上面特有的外标识,好像是什么购物广场。
大商场。
貌似和上次陈栖川带回来的那袋东西是一样的袋子。
“我好像没在这看到这家商店。”
她撕开包装纸,漫不经心地问道。
秦棠未“哦”了一声,“这是市中心那边的,离这儿有些远,我下午和同学出去了一趟,回来随便买了一袋,那里的零食种类多。”
秦棠未总结了她的推断。
梁晞了然地点点头,没说什么,直到她咬下饼干的第一口,饼干碎填进齿缝,“这饼干很好吃。”
秦棠未挑挑眉,话语间是半点不藏的得意,“小棠严选,不是吹的。”
天空蔚蓝,只是她能看到的,是一星半点的云朵。
院子里侧墙处闪现出一个人影。
他回身关门,院落里落下一阵“嘎吱”声,一层隔音玻璃的阻隔,它也只剩下沉闷的语调。
陈栖川停住脚步,和沙发上紧盯着他的梁晞对视。
梁晞碰上他的目光,嘴巴还叼着饼干,她放下饼干,堪堪微笑。
她转身,往前挪了挪屁股。
陈栖川已经往这边走来。
电视机的背景音乐声还没能盖过扳动把手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伴着煽情的背景音乐,剧情被推到主角相遇。
她没这样的疑问,只觉得这音乐应景。
“男女主终于遇见了。”
秦棠未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认真地讨论剧情。
梁晞跟着她的话,走进剧情。
画面里一闪而过的曾经相遇的场景。
这剧情原来是久别重逢。
她看着屏幕里的女主角,越看越觉得熟悉,陈栖川换了鞋子走过来,看到桌上极为显眼的酒坛。
眉头未皱,开口问道:“这酒是新的?”
秦棠未听到这话,仰头看他,气势怂了一半,“你不是说要和外公喝酒吗?”
“我绕了远路去买的酒。”
她扬扬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多了些挑衅。
“我说的可是外公下次喝叫上我。”
“外公。”
秦棠未扯嗓子喊起来。
梁晞看到外公从卧室方向走出来的时候,就知道陈栖川这次酒估计逃不了了。
他笑了一下走开,秦棠未慌忙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不能空腹喝酒吧。”
??
陈栖川准备了几道家常菜,她们两人也不干坐着,帮着他端盘递菜。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他摘了围裙在梁晞对面坐下。
秦棠未先入为主,“哥,酒。”
她换了一瓶酒,梁晞打量着桌面,原先她展示给她的那坛酒在桌角摆着。
这瓶是白啤酒,度数估计是有点高的。
她小的时候父亲梁广安和朋友在家里聚餐,梁晞本来都洗洗准备睡了,路过他们时,还凑热闹抿了一口小酒。
一旁的大人们看着她,问她味道怎么样。
她皱紧眉,眼泪都要挤出来,评价这酒:“辣。”
梁广安又递了杯子给她,她没接,以为是酒。
梁晞呛着酒跑开,嘴里还喊着妈妈,身后留下一片笑声。
她看着那瓶酒,秦棠未真是有勇有谋。
她侧头在梁晞耳边轻声说:“亮叔那里的酒度数低,专门买给外公的,对他,没有什么含金量。”
陈栖川夹了几筷子菜,夺过酒。
梁晞倒是有点好奇了,他的酒量到底怎样。
上次没看到,这次正主下场。
他看着瓶盖,静默片刻,起身离开。
客厅传来细碎的翻东西声,梁晞想起那**,“你找找剪刀。”
陈栖川回她:“就是在找剪刀。”
她说的没错,要用剪刀的时候找不到剪刀。
“找剪刀干……嘛?”
秦棠未扭过头去,酒盖被撬开,落地声清脆。
他手拿瓶身回到餐桌前。
从外公身后绕过时,他点点食指,眼睛瞟到他那边,:“你小子,怎么不到这儿耍帅。”
“早知道让他喝那坛酒了。”
她失算了。
梁晞接过秦棠未递来的酒,这坛酒大概是她提前起了塞子带回来的。
酒放在外公手旁。
祖孙俩把酒斟满。
她们两人视线交汇,真正的较量现在正式开始。
没有剑拔弩张,外公这边更多的是对酒的享受。
陈栖川那边酒杯已经空了。
一杯下肚,梁晞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他神情无恙。
余光中秦棠未也格外关注他的情况,两人似乎压根都不在意这场“赛事”。
酒杯又被倒满,他举起放在唇边,注意到对面两人落在他唇上的目光。
他放下杯子,拾起筷子。
陈栖川也不看着点筷子下的菜,他头低了一点,眼睛明晃晃地出现在梁晞定定看他的地方。
她抬眸,猝不及防碰上他的目光。
他稳稳接住,眼尾微翘,他毫不惊讶,反而有种预先知晓的淡然。
“你……不喝了吗?”
梁晞开口哏住,耳旁传来瓷杯落桌声。
外公的杯子稍大一些,喝得也慢,喝几口就夹一筷菜。
秦棠未拉动凳腿,走到外公身侧,看他倒满了酒,把酒提走。
外公忙“哎”几声,装起糊涂,“比赛结束了?”
“晚上喝点多不消化。”
秦棠未重新夺走酒坛,一字一顿,“下次再喝。”
“还不如和老程一起喝酒。”
这边声落,陈栖川回答她的问题,“我不喝了。”
秦棠未刚坐下,“外公是外公,你是你。”
她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她目光停在那杯酒,气势减了半分“倒满了就喝完,不能浪费。”
陈栖川没说话,举起那杯酒,停在唇边,手速极快,入口,酒杯又空。
他低着头,梁晞看见他双颊泛红。
起初只是淡粉,他手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子,里面是透明液体。
他猛喝一口,脸上的粉晕在灯光下更显深些。
“哥,你喝酒这么上脸啊。”
“陈栖川一杯就倒,沾酒上脸。”
这么多年了,以前的“战报”现在拿出来还是得勘误的。
他现在沾酒上脸,只不过他两杯好像也没倒。
他止住秦棠未起身倒酒的动作。
“不喝了。”他停住几秒,梁晞觉得他是在找理由躲酒,“明天我还有事。”
“什么事?”
“有客人来店里。”
秦棠未小声“切”,“你回来了真是招客人。”
他轻笑,梁晞看他那模样,几乎是醉了。
外公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川,把外公没喝的酒喝完。”
最后他也没喝下第三杯酒。
一顿饭,因为喝了几杯小酒拉长了时间。
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四十分钟后了。
梁晞帮忙把东西放在洗碗池,转身时陈栖川又端了水杯进来。
梁晞想,总不能在厨房偷偷喝酒吧。
她这才明白,小时候爸爸递给她的是水。
他手里的也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