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晴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她的提议。

只简短的一个字,“好。”

他也不问问时间。

??

梁晞整理完洗手间,听见隔壁房门的开合声,她没在意。

她想应该是陈栖川说的“下午再来取照片”的工作。

从第一次来,她见到外公,陈栖川没注意到她之前,被误以为是小店的顾客,她大概可以得出,这胶片冲扫店,是外公的产业。

陈栖川是小店的帮工,免费劳动力。

就像现在,他去照顾小店生意,而外公在书房偷偷喝酒。

梁晞没告状,然而她心里也不好受,外公怎么说也是年纪大了,把控不好喝酒的量她也没法交代。

本来想着中午小小午休一下,上午睡那两个小时,她现在倒是困意全无了。

梁晞最后还是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和他说清楚心里才踏实。

整个屋子都静悄悄,她放轻脚步,鞋底碰在楼梯上的咚咚声,在耳朵里无限放大,其实声音并没有那么大,她近乎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梁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或许是因为秦棠未在睡觉?

其实梁晞也不知道秦棠未是不是在卧室睡觉。

烈日高挂,太阳的平面视图是圆的,在它初升和将落时,这个陈述句更为准确,而此刻,视野里是模糊的光晕,和站在某个角度就会刺进眼睛的不规则光束。

她喜欢这样的阳光,尽管她不太能直视它。

就像现在这样,她刚低下头,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黑色光点。

梁晞一步步到换鞋凳处,换上她的运动鞋,那鞋是白色的,眼前还是冒着小黑点,她系鞋带的手顿住,想缓过这个劲。

鞋周围,是深棕色的小泥块,地板颜色很深,她凑近了看,才看清那些泥块。

早上出门穿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鞋底的泥渍。

她又换回拖鞋,拿了扫把,敞开门,把泥块扫出去。

鞋底的土块都被磕得剩不了多少了,鞋边却还是沾着,她想着泥渍大概是昨天晚上沾上的。

她想了想,这样似乎也合理,去的路上,有一家店的老板在门前浇花,把水洒到了地上,那一条路的转角口正好是一滩泥土地。

鞋边还蹭上一些痕道,还是要清洗一下,不过她现在有事要忙。

通往小店的后门紧闭着,害怕打扰陈栖川和客人的谈话,她事先敲了敲门。

“咚咚。”

声落,她又敲了三声。

梁晞轻轻开门,从门后探出脑袋,朝店内张望。

空无一人。

她彻底推开门,陈栖川从门外侧出现,笑着走上台阶。

他微微怔住,而后看着她,迈步走来。

“你来找小棠?”

梁晞有点心虚,她点点头,然后过了许久,她才真正回答他那个问题,话却是否定句,“不是。”

她轻声侧身关上身后的门。

秦棠未进了屋后好像就没出来。

陈栖川停在木桌前,身子侧着,他的话和她的回答重叠在一起。

“她今天下午有事,出门了。”

不是没出来是一直没回来。

听到她那句混在话里的“不是”,他扭过头,笑及眼底,眉梢稍扬,“你来找我?”

梁晞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话也印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她只是讪讪地笑,走到木桌前,离他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离。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句式,她现在都有点宫斗剧的代入感了。

“当讲就讲,不当讲就不讲。”

他说的什么废话。

陈栖川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自然,他也不整理桌子了,索性扭过头,顺手把写了字的白纸扣过来,动作极其随意。

“什么事?能帮到你的我都可以做。”

这貌似有求必应的回答,让她错愕,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了一年零四天,她这还没有减去节假日和周末的天数。

他单方面把她当做朋友,她还是觉得就是……

唐佳漓那天的质问声在脑海中回荡。

说实话,她顺嘴说了陈栖川出国留学的事后,两人就没在讨论过有关他的事了。

只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提起有关他的什么事。

唐佳漓咄咄出口:“就是什么?”

“就是普通同学。”

梁晞也不甘落后,试图从态度上击败她,她的态度极为冷淡。

就是普通同学。

梁晞从那段无聊的对话中回来。

对上他貌似试探的目光。

想拿出和唐佳漓“对峙”的态度,但总归是自己的问题,不该用如此冷漠,她牙齿轻轻咬住里唇的一小块肉,盯着他,说:“你可能要去和外公喝酒。”

他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问了句:“嗯?”

梁晞换了个更直白一点的说辞。

“外公找你喝酒,是我请的。”

他皱着眉,比起刚才,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就是外公偷偷喝酒,我来告状了。”

陈栖川这才像是听懂她的话,垂眸看她,一时竟也想不到什么对辞。

看他长久不回应,梁晞觉得,自己还是太擅作主张了,“对不起。”

说完这话,心里似乎卸下一口气。

“那一坛里没剩多少酒吧。”

陈栖川没去看她,反而越过她望向别处,在梁晞这个角度,他应该看的是后门。

“没事,那坛酒早就掉包了。”

他侧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压在那张纸上。

梁晞没去看那本书,她沉浸在自己情绪中,一时间没法转换脸上的表情,疑惑不解。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带上了小丑帽。

陈栖川看她,眼神示意她往后面看。

他侧身从她身旁走过,打开后门,身体贴近门背,回头看她,“外公这会儿估计在找酒。”

梁晞半疑半信地靠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厅里站着发呆的外公,看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这半是愧疚半是无语的心。

外公下一秒瞥眼看过来。

陈栖川动作那叫一个快,门呼的一下关上,梁晞猛猛往后退。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她站稳脚跟,话语里带了一些佩服,“还是你厉害。”

一喝就倒还要和外公比喝酒,因为自己比不过还知道“钓鱼执法”。

当然后面的话没在他面前说。

现在站位太过拥挤,她想往后退退,低下头,他的手还在她手腕上,力道似乎是重了些。

他的温度覆在她的皮肤,温热,像他递过来的温白开。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弹了弹,她不知道他看见没有,只是陈栖川缓缓松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仿佛没把这放在心里,仍旧是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木桌上的那本书。

书本都有些泛黄,这书的时间应该比较久远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问他,她抬眸,“忘了告诉你。”

她决定速战速决,“书店活动是后天,你那天是有时间的是吗?”

她只是最后确定一下。

他点点头,“有时间。”

事情问完了,她眼睛瞥到别处,淡色地板上,落了从她鞋底掉下来的泥块,泥都干在鞋底,跺跺脚就能掉下,她明了般的轻点头,脑子里疯狂过着退场词。

“你……”

“我……”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

陈栖川:“你先说。”

“你先忙吧,我先回去了。”

这退场词也是无敌,她还不知道陈栖川要说什么呢,她背过手去,问他,“你想说什么?”

这场景倒有点像从前,高中时候,临近模考,班主任把他叫去教室外谈心。

班主任也是把手背过去,样子是苦口婆心。

其实也没有那么苦口,陈栖川的成绩在班里并不算差,她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叫他出去了,这些事也轮不到她搞明白。

她气笑出声,只能微微品出一点笑意来,有时候上课碰上好笑的事情,憋不住的时候,她就这样糊弄。

“我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梁晞也不装作老成的模样了,手收回来,心想这茬怎么忘了,她掏出手机。

“活动宣传页我给你发过去吧。”

她低头发信息,陈栖川背过身,把书和纸都收了起来,放在高处的架子上。

这举动被梁晞尽收眼底,他似乎格外在意那张写了字的纸。

她只留意到这里,最后的结束语是,她问:“还有清洁剂在哪里?”

她指指鞋子,又指指后门处的那块空地,“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沾了泥水。”

梁晞没抬头,他的语气平淡,“一楼洗手间白色那瓶。”

“我可能要借用一下洗手间刷个鞋边。”

??

后来的事好像都和梦里的对上了。

外公午休,小棠外出,只是她也一样没吃到那碗面条,想想陈栖川那模样,她还不由得战栗,还是不吃为好。

梁晞翻看着活动宣传页,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写视频脚本。

这次又和陈栖川一起出去拍视频,准确的说,她上次并不是以拍摄视频为目的跟着陈栖川一起去的。

上次那条由五张照片引发的恒春三日游的视频,尽管他授予肖像权,她也没有堂而皇之地露出他的脸。

她不知道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只留下了他的背影,和他转身时的侧脸。

心里乱七八糟,她干脆去干别的事情。

梁晞轻步慢走,人最后停在洗手间。

她看过去,一扫而过那个置物架,最下面是他说的白色那瓶。

这话莫名熟悉,他上午对着秦棠未说的,原来这清洁剂是今天才买回来的。

她盯着那一瓶清洁剂,心想,这不会是在点自己吧,把人家家里弄脏了。

没时间多想了,还得趁着太阳没落,晾出去晒晒。

她出来就带了一双鞋,她这次来还是想着住上次那家民宿的,这还阴差阳错地被邀请到老同学外公家住了。

梁晞晾好了鞋,站在屋檐下,伸展了下身体。

只不过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过去了半小时,时间还早,她又回去整理脚本。

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没出卧室门,楼下也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秦棠未回来,又提议要灌醉陈栖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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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晴
连载中乌斐 /